这场晚餐一直进行到了快十点，凭借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也算是将婚礼现场从大到小的各个细节全部想了一遍。
而和我跟顾泠一样，任秋桐和任雪也领到了对应的任务——两个人要去亲自挑选喜糖。
“在最好的糖果里选出最好吃的出来！”
任山对着任秋桐任雪如此吩咐道。之前一直没怎么发言的任雪久违地露出了笑容，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满满的期待之情，不知道是期待着喜糖还是楚夏杨的婚礼，总之也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将近十点半的时候，任秋枫和楚夏杨准备回到两人的公寓。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和顾泠也向着任山再三道谢之后离开了任家。
已经算是深夜的望枫山无比宁静，我打着手电，和顾泠并排往山下走去。许是因为还未从饭桌上的喧闹转变到现在的静谧中来，我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朝顾泠搭起了话。
“突然给我们布置这么一件事，有些紧张啊。”
“这有啥紧张的。”
顾泠不解地歪过了脑袋，手电筒的光从侧面散射在女孩的脸上，在黑暗中犹如精灵一般美丽而又显得神秘。
“你想啊，他们的婚礼什么都要最好的，万一自己到时候挑选的婚服不合适怎么办，那样的话岂不是相当于毁了他们的婚礼了吗？”
“那你当时怎么没有拒绝任叔叔呢？”
顾泠反问的话语一下将我噎住，我屏息着，脸涨得通红，最后还是无奈地叹息一下。
“这让我怎么拒绝……”
根本没法拒绝啊喂！任叔叔平时对我这么照顾，正愁找不到什么报答他的机会呢，如今人家让我帮忙，怎么想自己都没有理由和立场拒绝吧。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咯。”女孩轻笑了一声转过头，目光柔和地看向远处。“任叔叔还真是信任你啊。”
“是啊，怎么会这么信任啊，任秋枫楚夏杨也是，就这么放心地把这件事交给了我们，这难道不是个不自己亲自去办怎么都不会放心的事情吗？”
对于我在这一连串的疑惑和焦虑，顾泠轻声笑了笑。
“任叔叔既然让你去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姑奶奶还得跟你一起呢，你怕啥啊。”
“哦是的哈，哎你别说还真挺凑巧的，无论怎么样咱都得回一趟我家，下午抽到的那个奖直接帮任叔省下了车票钱。”
“嗯哼，当然了，而且你也别想一个人回去了，我这次可是奉命跟着你一起出差的。”
出差……这个词形容的挺好的，但是倘若任叔叔没有交给我们这个任务的话，还要跟我回去的顾泠应该算什么呢？旅游？
“好好好，那到时候你可得帮我把把关啊，刚才任叔叔说了，秋枫哥无所谓，但是夏杨姐的婚服一定要最华丽漂亮的。”抿抿嘴巴，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继续开口：“但是楚夏杨他们不亲自过来，也就是不能试穿，这真的没问题吗？即使任叔把两人的尺码交给了我们，但衣服合不合适还是得穿上身看看效果的。”
“这个我有办法。”顾泠胸有成竹地说道，见我狐疑地望着她，女孩拍拍自己的胸脯。“我的身材和夏杨姐差不多，刚才夏杨姐也拜托了我到时候穿在身上跟她视个频，这样她就知道自己穿会是什么样子的了。”
“身材差不多么……”
我喃喃念叨着，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顾泠的脸上下移。女孩察觉到了我在看什么之后一把将我的脑袋推到另一个方向，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你在看哪里啊流氓，恶心！”
“这么黑的天你怎么知道我的眼神在看哪的啊？”
苦笑一下，我还是没将心底的想法吐槽出来——身高和胖瘦和楚夏杨差不多，只是……那啥看着明显没有楚夏杨的大吧！这么说出和人家身材差不多这句话也是够自信的哈。
“哼，以我对你的了解肯定知道你在想什么。”顾泠扬起下巴没好气地说道，但是环抱着的胳膊倒是松开了，转而搂上了我的手臂，明明刚才还骂我流氓来着，现在自己又干出这种“流氓”的举动，真是搞不懂这个女孩。
“有点冷，就这么回到客栈吧。”
“嗯。”
顾泠无意触碰到我的手的确是有些冰凉，所以我也没有反感地推开他，轻轻应了一声。
“任家里可是有暖气的，现在出来肯定是冷的。”
“可是还不是很想回去诶，唔，干脆我们往山林里面逛一会儿吧。”
“神经病啊，要去你自己去，半夜爬山很危险的。”
“那好吧，你回客栈等我，我在山林里转几圈就回去。”
“……”
顾泠松开了我的手臂，朝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可以上山的人工台阶道走去。在女孩踩上几节台阶之后我连忙小跑着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女孩这才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转过头居高临下的朝我笑着。
该死，又被她套路了。
“嘿嘿，就知道你肯定不放心我一个人的，走吧，反正现在过了困意了，回去也睡不着。”
“嘁，这么多如意小算盘不用在正事上，整天净用在我身上了。”
“知足吧，有些人想被我这样我还不搭理他呢。”
“比如？”
没想到我会接着往下问，顾泠挑了挑眉，歪着嘴角说道：
“就比如任秋桐啦，你看我平时都懒得搭理他。”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我在你心里是个特别的存在呢？”
脑子未转过来，嘴却已经开口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音落下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狠狠哆嗦了一下之后彼此间陷入了几秒沉默，方才停下脚步的顾泠这才迈着大长腿一步两个台阶地跨到了我的身前，接着转过身。
朦胧的月光从她身后温柔地洒下来，女孩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身影周围蒙上了一层光晕，随着风轻轻浮动的发丝的影子扑在我的脸上。
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不知怎么因为误触而关闭了，我此时呆滞地凝望着这副美丽的画面。
“笨蛋，你说呢？”
顾泠娇滴滴地骂了我一句，然后背着手转过身，微微仰头望向若隐若现的月亮。
“明明心里有数了却还要这么问，程安你的算盘也不比我的少哦。”
“啊哈哈……”
我在原地挠挠头笑笑，踩着石阶往上走着。
顾泠说的没错，其实关于这种事情自己哪怕再迟钝也早该察觉出一二了。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也是，我却十分期望着能从顾泠的嘴里亲耳听到她说出这个意思，所以刚才如中邪似的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了那种话。
有点像……极力想要去确认什么的一样。
进入冬天之后也听不到虫鸣鸟叫声，深夜的山林里黑的和静的可怕，身边能听到的只有彼此的喘息声和脚步声。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我们在望枫山的小道上穿梭着，在顾泠轻车熟路的引导下，最终来到了半山腰上一处离客栈不远的小凉亭。
凉亭四周树木较为稀疏，所以也是能看到秋枫市区的景色的。依旧如不夜城一样散发着令人目眩霓虹光，我们面朝着这种景色并排坐下。
屁股接触到冰冷的石板椅上时女孩不禁打了个寒战，然后又往我身边靠了靠。我关掉了手电筒，凭着远处散发的光我微微转头，模糊看到顾泠正惬意地望着远处。
虽然这会儿很冷，也很想回去睡觉，但就这么静静地陪她坐一会儿也挺好的，我这样想着。
“没想到夏杨姐都要结婚了啊。”顾泠喃喃地开口，目光依旧望着远处。
“嗯是啊，话说你们女孩子都期望着结婚吗？”
“诶？”顾泠朝着我转过头，蹙了蹙眉继续说道：“当然了，与自己心爱的人结婚的话，一定会很幸福的，不只是女孩子，所有人其实都期望着幸福吧。”
真是个令我意外的回答呢，我望着提起幸福这个词顾泠闪烁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嗯。”
“那对于程安你来说的话，你所期望的幸福是什么呢？”
“我么……问得有些突然啊，一直以来我还没想过这些事情，而且老实说，我现在对于幸福的定义是什么都还没概念呢。而且每个人对幸福的界定也是不相同的，有的人可能——”
“停！停！”
话语被顾泠打断，我疑惑地看向她。
“不要每个问题都想的这么多啊，呼，真是不该跟你谈这种话题，那我换个问法问你好吧。”
“哦……嗯。”
我想的很多吗？
“我问你啊程安，如果有一种生活可以被称为幸福的话，那么你希望是什么样的呢？”
我思索了一会儿，回答：“平静且慢节奏的生活，对我来说就挺幸福的。”
这应该也是大部分人所期望的吧，谁也不是那种能在动荡的人生中体会到幸福的人，平平淡淡地度过每一天这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而幸福这种东西在我看来也是无法轻易得到的，所以把这种生活称作幸福也没什么问题。
“那你现在的生活呢，有没有感到一丝幸福呢？”
“现在啊……”我转过头看向女孩，然后笑着将她往一旁推了推。“我现在的这种生活哪还有平静这一说啊。”
“嘿嘿嘿，我知道了呢。”
顾泠依着我的力道晃动几下身体，然后又靠回了我的身上，看样子是理解了我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每个人对于幸福的理解是各不相同的，同时这种理解也会随着经历而不断改变着，也许自己对于幸福这种东西的理解也早已变了吧，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入冬的夜冷的吓人，在山上这种感受也会随之放大。即使穿着厚实的棉服，但在这静坐着的我们两个人还是不免冻得打起了寒颤。不过就算这样，顾泠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先前依偎在我旁边的动作变为了整个人环抱着我；当然，我也没有推开她，因为实在是太冷了，这样抱着也能从彼此身上汲取到一丝温暖。
“呐程安。”
“嗯？”
女孩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朝着我的耳朵呓语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濒临冻僵的耳尖上，宛如春风化开二月寒冰一般温柔、治愈。
“你还记得下午的那个吻吗？”
“额……”突然被提及这个害羞的话题，我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记得。”
顾泠含着笑意，嘴巴又凑近了我的耳朵一些，在几乎快要咬上去的距离只用气息说出令人心动的话语：
“那……现在再跟我做一次吧。”
心跳仿佛漏掉了一拍，在内心震惊的同时我极力保持着平静的姿态，但接下来说出的话语还是带了一丝微弱的颤音。
“为……什么？”
下午那个吻只是为了活动而不得不去做，可顾泠现在的索求……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紧盯着女孩，似乎是被我看得有些害羞，顾泠往后移了移脑袋，和我拉开了些许距离。
“因为……因为……”顾泠涨红了脸，在脑海中极力寻找着合适的理由，但看她那绞尽脑汁的样子应该是没找到，最后女孩干脆直接破罐子破摔，咬牙切齿地大声说道：“因为没过瘾啊！”
“诶……噗……”
听到她说出这样的话时我先是一愣，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气得顾泠一手捂着羞耻的脸一手捏着拳头捶着我的大腿。
“笑，笑什么！？”
“抱歉抱歉，因为过瘾这两个字有些不像从你嘴里能说出来的一样，所以只是感到有些违和。”
“明明就是啊，今天下午你一点都不配合我，就……就我一个在那里……”
前半句话还理直气壮的，到了后面顾泠的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实在是害羞地发不出声音了。不过意思还是很明了的。
当然，明白了她意思的我此时也不好过，不仅心脏快要蹦出来了，两边的脸也在逐渐升温，一时间倒不觉得有多冷了。
“别管这么多了，来不来？”
顾泠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宣言着，眼睛直直地望向我。我看着她的瞳孔不知所措，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之后用鼻子很轻地嗯了一声。
接收到我的回应，顾泠将脸往面前凑过来，我下意识地垂下眼睑，但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看到了女孩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凄美的弧度，于是我连忙抬起手挡在了我和她中间。
亲到我掌心的女孩不满地“哼”了一声，气鼓鼓地甩下了一句“笨蛋”便站起了身子，自顾自地往山下走去。在原地愣坐了一两秒之后，回过神来的我打着手电急忙跟上去。
下午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所发现了，顾泠是带着心事和我接吻的，而且可能并不是什么积极的东西，至于刚才突然的提议兴许也和这个脱不了干系。
而面对这样的她、这样未知又揪心的感情，我又怎么可以心平气和地全盘接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