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早上拉一泡屎真是一天都舒畅,感觉整个人都干净了许多,就是这个衣服蹲坑有点费劲。”
坐在这箱鞭炮上面等了一会儿,任秋桐一边理着伴郎服的下摆一边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神清气爽的,和一旁愁眉苦脸的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了程哥,你这表情好像刚吃了我拉的那玩意儿一样。”
“哈哈哈哈哈!”
“给我滚蛋!”
一脚踹向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任秋桐然后瞪了一眼旁边哈哈大笑的李明,任秋桐嬉笑着躲开,我朝他比了个鄙视的手势,这家伙总是能说出让我想踢死他的话来。
“你知不知道这十万响炮仗你哥让咱去铺到广场那边?”
“当然知道啦,我这不就是来干活的嘛。”说着任秋桐便撸起了袖子,一阵寒风吹过,这货倒吸一口凉气之后还是放了下来:“嘶,来吧,咱三个一起铺很快的。”
“慢慢慢。”我连忙拦住推着车子就要走的他:“我们就这么出去?”
“不然呢?”
任秋桐挑了挑眉,我朝院子外面的方向抬抬下巴,嘴角不自觉地朝下撇起来。
“外面的记者可是虎视眈眈地看着任家里面的人哦,就等着有人出去然后采访呢,到时候弄得咱没法进行手里的事情不说,还得被各种话题所轰炸,烦。”
“哦,程哥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有些不情愿的啊,还要等着任哥一起来,敢情是不想面对记者啊,那就不理他们就是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就算你不想理他们也会硬凑上来的,你看看这次婚礼的热度有多高,媒体怎么可能放过任何一点报道的机会,再说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相信我,只要你打开了院子大门,瞬间就会有一团话筒朝你伸过来采访你成为伴郎的心情,提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白了一眼李明,我呛着他说道,没想到这货歪着脑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竟然呵呵地傻笑了起来:“那也不错嘛,被这样采访,我也算是体验到了一把当名人的感觉了,嘿嘿嘿。”
“嘁!”
这家伙没救了……
我转而看向了任秋桐:“刚才说好要帮我在记者堆里开辟出一条路的哦,任少爷。”
任秋桐摸摸脸颊,对我无奈地笑笑。
“啊啊啊,这个我当然知道,只是外面这些丧尸数量实在有些出乎我意料了,我们现在得换个战术了,不能鲁莽,硬挤出去的话难说会把衣服弄伤,不值得。”
竟然把记者形容成丧尸?唔,别说,还真是挺形象的哈,现在我们的处境简直就像翻版的丧尸围城。
“确实,我还要留着这衣服回去纪念呢,那两位大哥还有什么好办法?”
李明整了整身上褶皱的地方,拍掉了袖口的灰,好像真的打算回去就将这件伴郎服珍藏起来一样。
任秋桐盯着这身伴郎服摇了摇脑袋,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身上这个衣服太显眼了,必须脱掉,穿上便服之后从后门出去。”
“能行吗?话说铺设鞭炮这一行为更显眼啊,到时候一定会被记者们围观的。”
现在任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在全城直播中,总之要想躲避这些记者的追踪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了。
“但总比你现在穿着伴郎服出去强,目前只有这个办法,时间也快来不及了。”
“好吧。”
无奈地答应道,我们三人回到任秋桐的房间,脱掉了身上的伴郎服装,紧接着任秋桐随便翻出来几件外套,我们罩在身上之后这家伙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三个墨镜。
“一会儿为了低调一些还是戴上这个吧。”
任秋桐说着便将手里颜色和造型都十分骚包的墨镜挂在了脸上,配上他此时穿着的一件黄色外套,这副模样说破天也和低调俩字扯不上什么关系。
“话说你就没有颜色正常一点的衣服吗?而且一款外套你居然买了红黄蓝三款颜色,我也真是服了你了,感觉一会儿这样出去的话只会引来更多的记者。”
“这颜色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电视里的一个组合。”身穿红色外套的李明这时也吐槽了起来。
“嘛,这是成套购买的,衣柜里目前能拿出的就这几件,其它的都被收起来了,我平时也都是穿西装嘛。”
“算了,我还是穿我自己的衣服吧。”
着实不喜穿颜色这么鲜艳的衣服出门,总觉得别人都在看我似的,哪怕对方根本没在意,所以我的衣柜里除了黑白或者灰色以外也找不出不一样的颜色出来。
“那我就穿任哥的衣服了,这种高档货可不是天天都能体验到的。”
和我相比,李明倒是对这一身大红色十分满意,对着落地镜前后转了几圈之后不断地夸奖道;他倒是无所谓,这一身红色也很喜庆,也挺符合今天的,但是我这个蓝色嘛,但凡要是再深一点我也不会换自己衣服。
“也不是高档货啦,这几件是我在地毯上买的,嘿嘿。”
“堂堂任少爷也会穿地摊衣服啊?”
“总不能天天穿西装是吧。”任秋桐苦笑了一下,然后看向李明:“所以班长你要是喜欢的话这三件都送你好了。”
“诶真的吗,这怎么好意思呢,嘿嘿,程哥不要吗?”
“我还是算了,撑不住这种颜色。”
摆摆手,对于这种事我还是大方地做出让步吧。
“那么准备好了吧,先说好,我们从院子后门出去之后一定要自然地装作过路的人,连朝这边转头也不要转,尽可能不要引起这边记者的注意,而且我这边已经找好了僚机,一会儿在我们出去之后他会装作出去丢垃圾的样子从正门出去,这样大部分记者的目光就会在他身上了。”
“僚机?谁啊?”
刚才怎么没提这么一件事?
“张林啊,我从张妈手下好不容易借过来的,他还要去忙,所以就十几分钟时间,一会儿让他和记者们纠缠,我们尽快完成任务。”
“哦哦哦,好的。”
原来是张林啊,怎么感觉和他哥张承相比他的存在感这么薄弱呢?以至于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注意他在家里。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身穿一套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礼花的张林从屋子里探出了脑袋,手里还装模做样地拎着一包垃圾,嘛,也有可能真是垃圾。
“二少爷,我准备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去?”
“就现在,我们这就往后门走。”
“好,那我两分钟后就要打开大门出去了。”
张林坚定地说着,我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赴死一般的觉悟,紧接着有些担忧地问任秋桐:
“他没问题吧,能应付的来这么多记者吗?”
“作为张承的弟弟他连这个本事都没有的话就别在任家呆着了,放心,他不会吃亏的。”
太惨了,这简直就是把人家当诱饵、炮灰丢进丧尸群里来保全自己……
再次同情地看了一眼张林,他已经来到了大门处,而我们这边也没有时间多想了,三个人如做贼一般推着手推车小跑到了院子的后门。
任家的后门临着望枫山的西侧山坡,这里上下山只有阶梯步道,所以平时一般也没什么人会走这里,只有附近的居民锻炼时才会选择这条路,这也是之前跟任秋桐爬这里的时候知道的。
明明是自己的家,但我们三人还是做贼心虚一般地小心翼翼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了出来,而与此同时,只听别墅前面传来了一阵骚动,应该是张林已经开始行动了。
“我们赶紧走。”
任秋桐跑到前面的拐角,探出脑袋确定没问题之后才朝着身后的我和李明招了招手,两个人立马推着车子跟了上去。
虽然说是要赶紧走,不过真要是慌慌张张地从记者身边路过的话还是难免会引起注意,所以我们三人只能装作路人,一边人畜无害地互相聊着天一边晃晃悠悠地推着手推车往下面走去,但其实心里着急的要命。
还算顺利地便走到了正门处,不自觉地扭头看去,即使有保镖也拦不住乌泱泱的人群疯了一般将大门围起来,每个人都伸长了胳膊将手中的话筒极力地往前探出,而张林此时就身处在这万千“刀枪”所指的正中央。
“您好,请问您在本次任总婚礼中担当什么角色?”
“先生,您能否解释一下这外面的十里红妆究竟是谁送出的吗?”
“新娘楚夏杨难道真的还有狂热追求者吗,对此任总又是什么态度?”
……
诸如此类的问题喋喋不休地从旁边飘入我们耳中,而此时身处菜市场中心般嘈杂的张林就更不用说了,想必一定快被这些不是本人都回答不出来的扯淡问题搞疯了吧。
果然,在人群的攒动中我看到了张林生无可恋和烦躁无比杂糅在一起的表情,然后鄙视地看向了津津有味看热闹的任秋桐。
“下次这种事情少让人家做,太反人类了。”
“哈哈哈,没关系,午饭奖励他一个大鸡腿。”
“午餐就是婚宴了,谁还会吃鸡腿啊。”就连李明也忍不住地吐槽到。
“嘛。”任秋桐挠头笑笑:“我们抓紧干活吧程安,不然张林就白踏入丧尸堆里了。”
“也是。”
我点头,然后扭过头看向手里的推车。然而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忽然有个记者举着摄像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三个人吓了一跳,但很快便装作不关我事一样绕开了他。
看起来这人是因为觉得挤不进人堆里,但为了能扯出什么报道出来所以拦住了“路过”的我们吧,嘛,这也算是倒霉了。
虽然我们一言不发地绕开了他,但这位记者朋友却还是不依不饶厚着脸皮地跟上来,冒着被这辆十万响超级重的推车撞死的风险还是拦下了我们。
“您好,请问你们是此次任秋枫婚礼的工作人员吗?这里是秋枫观察网的记者,有些事情想找你们了解一下。”
我抽了抽嘴角,这时是该赞叹他的敬业还是该鄙视他的不解人情的行为呢?
“啊哈哈,太高看我们了,我们不是任家的人啦,更不是什么工作人员,只是路过这里的社畜搬运工而已。”
“是啊是啊,早就听说任氏公司的任总今天结婚,你瞧瞧外面这排场,真是大气磅礴啊,我们还是抓紧走吧,别耽误了工作。”
还好旁边有两个善于处理这种情况的大佬在场,李明和任秋桐一唱一和,旁敲侧击般阐述了自己只是路人的身份。
好在我们三人都戴着墨镜,记者盯着任秋桐的脸看了起来,任秋桐后背一僵,但好在没看出是任家二少爷之后记者脸上原先还挺期待的神情顿时变得失望了起来。
“那好吧。”
“嗯嗯,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是啊,抓紧去干活吧,不然一会儿要挨骂了,对吧主管?”
主,主管?搞什么?干嘛忽然把我也拉进戏里?我只想在一旁安静地看啊可恶!
哦……那两个货穿的是差不多的衣服,三人里就我衣服看起来比较正式,难怪这两个家伙才会擅自给我加了这么一个身份。
在墨镜之下白了上扬嘴角的李明和任秋桐一眼,既然已经这样我也就只好继续演下去了,高冷地点点头,我径直从手推车旁边走过去。
“慢着慢着先生,就算您不是婚礼的工作人员但这边还想采访您一下。”
见我即将离开,记者如牛皮糖一样立马从后面黏了上来,拦住了我的去路;啊,好绝望啊,您直接说需要有报道的业绩不就行了?
眼见躲不掉,我皱了皱眉,在墨镜下露出了不耐烦的眼神。
“那请尽快吧,我们赶时间。”
“好的,我想请问一下,您对这次任秋枫结婚有什么感想呢?”
这种事情问我一个路人干啥?又不是我结婚。
我心底疯狂吐槽,但嘴上还是礼貌地回答:“感想啊,就是这次婚礼办的真大气,很羡慕。”
“那您有什么话想对任总说的?或者一句祝福也行。”
“啊,也没啥好说的啦,祝任总和楚总两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反正就是些在所有婚礼场合上都使用的话,用来应付记者肯定够了,毕竟采访路人肯定大部分都是这种回答,当然要是中午在婚礼现场的话那我就要动用上学以来所有的祝福话语了。
果然,在采访任秋桐和李明的时候得到的也是这么个回答,见已经没什么利用的价值了,记者终于是放走了我们。
但现在我们还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应该怎么铺。
毕竟要在地上铺设几十米的鞭炮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显眼了,而且必须要从停在任家门口的婚车头车这里开始,尽可能地往下,可是一旦开始铺设必将引来围在门口的那些记者,到时候我们费这么大力气好不容易出来可就成了一个笑话了,所以我们一开始想的是先从下面往上铺,铺到任家门口停止然后赶紧跑回家里。
然而这样以来的问题是我们该从哪里铺才能正好到任家门口……
总之这一个平时以来十分简单的事情现在被我们弄得里外都不合适,十分难受。
“啊啊啊,干脆我们多喊几个安保人员来把我们保护起来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避得开记者的目光。”
所以在经过我们三个一番讨论,兜了一圈还是变成了这个处理方法。
“人人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但我怎么感觉咱三人在一起的智商还不如一个人……”
任秋桐苦着脸说道,然后似是讽刺一般地苦笑起来。
当然,造成这种情况我首当其冲地脱不了干系,所以此时也是感到羞愧无比,有种把他俩还坑了的感觉,当然,最倒霉的还是张林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得亲自过去和他喝一杯。
“嘛,都怪我啦,要不是我介意面对记者,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没关系没关系,不是程哥的错,都怪那些记者们太烦人。”
“就是就是,一个个跟丧尸一样。”
“我可以理解为你们两人在安慰我吗?”
好笑地望着眼前跟说相声的两个人,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三个人围在一起呵呵呵地互相傻笑的情况。
“哈哈哈,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一次和任哥共事呢,之前洽谈会的时候我和程哥一起的时候就想着为什么任哥不和我们一起做那些事,明明那次你也在洽谈会吧,要是我们三个人一起行动绝对会非常有意思的。”
“诶,那次啊,那次是因为身份和某些其它原因,所以我也没法和你们一起啦,而且我听程安说了,那天班长你帮了好多的忙诶,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傻笑之后的转折令我有些出乎意料,这两个人竟然互相叙起旧来了,话说现在是叙旧的时候吗?
“行了行了,中午一桌子好酒好菜等着你们呢,到时候再说啦,两位哥哥咱先干正事好么?”
强行插到两人中间,我指了指旁边一厘米都还没动的鞭炮。这俩都是话痨,要是不打断的话估计等到任秋枫接到楚夏杨这个鞭炮都听不见响。
“您是哥。”李明恭维道。
“是,程哥说了算。”任秋桐附和着。
“神经病,那就好好听主管我的话。”
斜了一眼两人,我一边嘟囔着骂道一边从箱子里找出了带有引线的鞭炮的头。
“就从这里往山下铺吧,距离还行,太靠近婚车我还怕把车漆炸坏呢,这可赔不起。”
“好。”
两个人答应道,而这时候任秋桐从我手里接过了鞭炮头。
“你们两人下去铺吧,这里如果被记者围攻的话我替你们顶着。”
“嗯。”
“咳咳,角色扮演别太入戏了哈,只是记者又不是真的丧尸,不会把你肢解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随着李明往下面铺设着鞭炮,而在我上面的任秋桐却没再说话,甚至连句吐槽也没有,有些尴尬的我停下脚步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唔,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在电视上看过那种情节,就是一个人做好了舍己为大家的觉悟,在即将赴死的时候的脸上会表现出一种解脱、光荣的感觉,这时候镜头都会给个特写什么的。我一直都觉得这只是艺术表现手法罢了,是现实中不太可能存在的情节。
毕竟能做到这种思想觉悟的人真的太少太少了,大多数人都是自私的,越是碰到极端情况这种自私的感觉便会更加强烈。
所以在看到任秋桐嘴角挂着上述那样光荣的笑容的时候我狠狠地震惊和诧异了一下。
“呼,这种时候就能体现出本少爷的价值了。”
任秋桐叉着腰说道,模样和我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舍己为大家的壮士一模一样。
“哈?你,你要干嘛?”没理解他意思的我不解地歪起了脑袋。
“哼哼……”任秋桐冷哼了两声,在我的注视下将墨镜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阳光帅气此时带着十足自豪感的脸庞,然后转过了身深吸一口气,朝着任家门口的记者堆里大声吼道:“任家二少爷任秋桐在此!”
话音刚落,丧尸群,哦不,是记者群如疯了一般地循着声音扑了过来,不到三秒,刚才还处在暴风眼中心的张林身边豁然开朗,搞得他脸上一时间只剩下了满满的凌乱和懵逼。
而紧接着我便仿佛看到了电影里的画面:
任秋桐转过身,似是不在乎朝他奔来的东西一般,只是傻傻地朝我们咧开嘴笑着,虎牙在阳光下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就如同他周身的光辉那样,带给他身后的人无尽的力量和活下去的希望。
只可惜这道光下一秒便被潮水般的尸群所席卷、消逝……
面对这种催人泪下的壮烈场面,我的内心也仅仅只是煽情了两秒,两秒过后我反应了过来,一脚踹向身后撅着的屁股,发疯似的大吼:
“卧槽!快跑啊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