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程安哥哥。”
“怎么了？”
“唔，就是，我会听姐姐的话，老实地在背后默默支持哥哥的，不再这么急着得知真相。”
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般，任雪耷拉着眼睑，小手抓着我的衣服轻摇着：“所以程安哥哥别和程叔叔吵架了。”
顿时反应过来前面的铺垫就是为了这一句劝，我低头看着仅仅揪着衣服的女孩柔荑，虽然还是有些气，但也忍不住地轻笑一声。
“只不过是自己先把电话挂了而已，不算吵架吧。”
“可是……”
“抱歉啊雪雪，没把真相问出来，你一定担心坏了吧。”
“没关系，刚才程叔叔不是也说了要和爸爸商量嘛，现在就交给他们大人，我相信着程叔叔和爸爸。”
“嗯。”
任雪费劲地朝我使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但眼眶周围的疲惫还是让我的心为止抽疼了一瞬。我轻轻将女孩的刘海理顺，然后捏了捏软绵绵的脸。
“刚才的饭菜我看你也根本没吃，虽然我也没那个心情，但还是要填饱肚子才能支持着秋枫哥的啊。”
事情发生在喜酒开始，所以除了宾客，和新娘新郎关系最紧密的我们自然是没有心思吃饭，这场精心策划良久的婚礼变得支离破碎，就连吃也没吃好；记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后半句原意其实并不指今天这种情况，但婚礼现场被弄成这个样子也就和这个意思差不多了。
“不太饿……”
“少来，我刚刚都听见你的肚子在叫了吧，早上那点面包牛奶根本撑不到现在的。”
“唔。”任雪捂住了自己的小肚子，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呼，如果没心情在这里的话我们就出去吃，然后我再陪你去任氏看看情况怎么样？”
用这种条件换任雪的答应，一直不吃饭再加上心情失落的话真的很容易晕倒，我能撑不代表娇弱的任雪能撑，怎么说也是答应过任秋桐要在这种时候好好照顾任雪的，这种给他们平添麻烦的事情坚决不能出现。
这个条件正中了焦急中的女孩下怀，小丫头几乎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好。”
换下了身上的伴娘裙子和那双不舒服的高跟鞋，任雪穿上了自己便装和我走出了秋枫大酒店。
在出事的这期间，酒店门口的装饰和路上的十里红妆已经被撤得干干净净，毕竟现在还在这里摆着总归是有点讽刺的感觉在其中。而因为接亲被限制的道路也完全开放，仿佛今天未曾发生过任秋枫婚礼这件事一样。
婚礼已经被毁，那么这些东西留着也没什么意义，况且因为舆论的关系，任秋枫的风评此时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犯故意杀人、伤害罪之后又砸重金免于刑罚。网上对于本次婚礼布置高调的抨击也同时增加了许多。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只要你有钱，老天都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呵呵。]
嘛，那些评论基本上不离这个意思，总之看得我非常生气。
本想在上面找找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但看着看着就刷到了新闻界面，然后不可避免地浏览到这些网友恶臭的话语。
不知事情的全貌就站在道德制高点阴阳怪气，真是够了！
捏捏鼻梁，我索性关掉乌烟瘴气的手机，看向一旁的任雪：
“想吃点什么？”
“……”
没有回答我，女孩的心思显然已经提前飘去了任氏公司，所以此时也不管怎么样了，小丫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径直走进了离她最近的一家面条店里。
任雪果然还是饿坏了，在啃着肉夹馍的我面前狼吞虎咽地将一碗牛肉面填进腹中之后，我的心也稍稍放下来了一点。
吃过饭后几乎没有一刻耽搁，任雪便拉着我来到了任氏公司。虽然我知道任氏现在上下肯定乱做一团，但只能尽可能地不给他们添麻烦了，毕竟这也是答应过任雪的。
“唔，门口的记者好多。”女孩隔着一条马路看向公司门口。
“毕竟出了这么件事情。”
“呐，哥哥会没事的吧？门口有这么多记者就说明他在公司，没被警察带走对吧？”
“我……嗯。”看着不断朝我丢出问题的任雪，我扶住她的肩膀想安慰，但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避开了成群的记者，任雪带我绕到了公司的后面，从侧门进入了内部。
和之前那次来一样，整座大楼上上下下的节奏都要比平时快了不少倍，充满着浮躁的感觉。这也难怪，身为总裁的任秋枫出了这种事肯定会影响到公司正常的运营。
“诶，小小姐，程少爷？”
在大厅人群中穿梭着想要达到电梯旁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住了我们，我转过头去，是今天被临时派去外地出差的张承，估计也是被紧急召回来的。
常年跟在任秋枫身边察言观色，张承此时一看任雪焦急的神情便知道来意，将手里的文件交给一旁的小助理之后从腰间摸出车钥匙。
“不好意思了小小姐，任总现在正在开会，不方便见任何人，我先送你回家吧。”
“不要。”
任雪朝着张承后退了一步，来到了我的身后，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
“程少爷……”
张承求救般地看向我，我无奈地撇撇嘴巴，微微弯了点身子哄着小丫头。
“既然秋枫哥还在开会，那就说明没什么大问题，我们要不先回家等着吧。”
“真的，吗？”
将信将疑地问起我，任雪又将目光投到了张承脸上。额头上还有着刚才渗出的汗珠的张承只好微笑了一下。
“小小姐，是真的啊，你看我这会儿不也没这么不淡定嘛，你们也不用对这事太小题大做，毕竟无凭无据，只是一个视频而已，等到这件事查清真相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真的吗？”
女孩再次问了一句，然后歪过头看向正好打开门的电梯，没看到那个西装革履的身影之后眼神落寞了几分。
“真的，怎么说我也是从小就跟在任总身边的，不吹来说我真的比你们要了解任总的哦，哈哈哈。”和心里感受自相矛盾地笑着，张承的声音有些扭曲。
关于这事倒是真的，之前从任秋桐那听说张承和张林是管家张妈捡来的孩子，因为年龄相仿的关系，自那以后张承就成了任秋枫的跟班；这一跟就是十几年，一直辅佐到他接手任氏公司，而这时张承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任秋枫的秘书兼特别助理。十几年的相识加上共事这么多年的工作，张承的确称得上是最了解任秋枫的那几个人之一，至少比起我们要了解许多。
那么他会不会知道有关许暮的事情呢？
“程少爷也一起吧，我送你们回家休息。”
“嗯。”我点点头，跟着带着任雪前往电梯间的张承走了几步，然后喊住了他。“张秘书。”
“怎么了程少爷？”
“刚才我爸爸给我通了个电话，他貌似知道一些关于这个视频的事情，但是不打算告诉我，之后会直接联系秋枫哥或任叔叔的，只是我刚才听到他话里好像无意间说出了个叫许暮的人，你知不知道这个人？她和这件事情有没有什么关系？”
我皱着眉头，故作出一种好奇的表情问道。张承的步子一顿，眉心微抽了下似乎是在惊讶，看了眼任雪之后又看了看我。看到他这种反应我本以为没有戏，但意料之外地张承竟对我们坦白地说出：
“呼，许暮就是这个视频里的女人，同时也是许夜的亲姐姐。”
“那秋枫哥因为什么而这么恨她？许家和任家难道是世仇吗？”
“关于这件事情……我其实也不算很清楚，也许只有任总和许暮本人，还有这个把视频录下来的人知道是为什么了。”
“……哦，好吧。”
我平静地说着，但此时的心里却因为张承的话掀起了滔天巨浪。
对，对啊！刚才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那段视频并不是监控视角，而且虽然很稳，但还是能看出有人为运镜的动作在里面。又因为视频画面中只有两个人，我和任秋桐李明的注意力光被那个女人所吸引走了，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但却确确实实存在于这个场景里的拍摄者。
仿佛有一股电流窜过后脊梁，我的背部哆嗦了一下。但也因此，有了一种找到了突破点般的开明感。
“程少爷？”
“程安哥哥？”
已经进到电梯里的张承和任雪不解地看向原地伫立着的我。
“啊，哦哦，来了来了。”
答应着，我揣着满怀的心思走进了电梯。
虽然挺残酷的，但现实就算是知道了存在着第三个人又怎么样呢，不知道他是谁的话也没法进展下去。所以我也只能忍住了去找任秋桐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冲动。
——
“程安哥哥，刚才你觉得张承的反应正常吗？”
“为什么会这样问呢？”
最后还是没有回家，我们也谢绝了张承送我们的好意，毕竟现在的他还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我们不能在此时耽误他。而且小丫头也没有心情回去，所以我和任雪在地下车库道了谢之后便从小门出去，在大街上闲逛着。
“因为你刚刚在试探张承吧，想看看他的反应然后推测出他知不知道那件事情。”
我点点头，任雪到底是聪明，不过刚才其实自己试探的行为也确实有些过于好分辨，毕竟才和任雪说过许暮的事情，再在张承面前说不认识这个人的话就显得刻意和奇怪了。
“不过有些意外呢，他竟然会承认许暮的身份。”
“那你觉得他会不会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应该不知道吧，他的反应看起来是真的，也许真的像他所说，只有三个人知道真相了。”
虽然有怀疑过张承是故意装不知道不告诉我们的，但仔细想想也不对，如果他知道真相的话那事情就好办了，当时第一时间就能出面澄清，也不需要弄到现在这个棘手的境地；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真相真的对任秋枫和任氏极为不利，所以才要刻意在任雪和我的面前隐瞒此事。
任秋枫啊任秋枫，就算有着血海深仇也不能这么冲动啊，这一刀解恨是解恨，但后患无穷啊，还被拍下了证据；说到证据……
“程安哥哥对于视频里的第三个人有没有头绪呢？”
像是被看穿了心思一般，任雪在我想着这个事的时候突然问起。我皱着眉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全程没有任何一点关于这个人的视角，而且这人明显是冲着任秋枫和许暮两个人来的，甚至有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提前准备好拍摄的感觉，这第三个人如果没有先知的能力难说就是背后操控着一切的人……”
思维惯性地说出这些之后我的背立马渗出了一丝冷汗，转头看向任雪，女孩也被我的话语深深地震撼到了，看向我的眼睛瞪得不能再大些，嘴巴张开，小鼻子微微拱起，被突然涌入的这个信息轰得有些呆滞。
“嘛，这个就扯淡了，秋枫哥看起来和许暮是个人恩怨，也有可能就是许暮为了保留证据而提前安排人录下的。”我连忙改口道，真是的，刚才这样说不是平白无故给任雪传播焦虑么。
“嗯。”
女孩点头应了一声之后便看向前方沉默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在原地顿了两秒然后追上了女孩。
“但是程安哥哥，仅仅是存在个人恩怨，真的至于去拿刀捅人吗？”
逛着逛着就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园里，在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饮料之后任雪活动着脚腕在长椅上坐下。
“谢谢啊。”没有先回答她的问题，我盯着女孩的脚腕接过饮料，拧开喝了一口之后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两个脚丫放在了自己身上。
“诶？”
任雪被我突然的动作吓到了，呛了一口水，下意识地要将腿收回，然而却被我拽住。
“别动，穿了半天高跟鞋很疼吧，答应带你做的按摩也没去，这样的话我就先给你揉揉，不然明天会肿得走不了路。”
“唔，唔嗯……”
小丫头咬住嘴唇扭过头，侧面垂下来的头发将她红透的脸蛋盖住，轻哼出来的鼻音可爱得不行，搭在我腿上小腿轻的仿佛没有重量，只有微微发着的抖能让我感受到它的存在。
“要，要脱鞋吗？”
“当然了，穿着高帮的靴子怎么帮你按摩啦。”
“不，不……不行。”
“怎么了？”
我按按被靴子裹住的脚腕处的位置，厚实的不行，根本按不动，不脱掉的话也许只有用拳头砸才有效果。
“因为，因为……”女孩声音越来越微弱，整个脸庞几乎没有任何一处还没被红色所占据。虽然朝我这转过了头，不过眼睛却死死埋在了刘海之下，看不到她此时在瞧着哪里。“因为，我怕程安哥哥会说我脚臭什么的……”
“噗嗤……”缘来世再担心这个，我轻笑了一声。“你不脱下来我也闻不到，臭不臭的也不好说呢，只有闻了才能作评价。”
“……去死啦！”
“别乱动啊喂！”我按住了忽然尖叫起来的任雪激动的小腿，心中庆幸着刚才那一抬腿没踢到自己的脸。
“哪，哪有你这样说话的！色狼！变态！恋足癖！”
这样说我就有些过分了吧，我可是正人君子……额……正在将一个妙龄少女的脚按在自己腿上的我好像不配用这个解释吧。
也没理由对任雪生气了，毕竟是自己刚才的话的确有些轻浮。我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正经严肃地对女孩道歉：“对不起啊雪雪，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哼！”抽了下鼻子，女孩将脚从我身上拿了下来，置气了几秒之后又主动放了回来。“罚程安哥哥给我按摩到舒服为止。”
我瞧着腿上两个和我手掌差不多大的脚丫子无奈地笑了一下。“要脱鞋吗？”这次换我问起了她。
“如果你敢说臭的话我就直接踢上去了，即使是程安哥哥我也不手下留情的哦。”
微微抬抬腿，小丫头举起拳头威胁着我。虽然这个威胁看起来毫无气势和攻击力，甚至有点可爱，但我还是怕女孩真的一抬脚将我踢得鼻青脸肿的，所以只能老实地答应道。
“好好好。”
也许是觉得害羞，接下来的这个步骤小丫头没让我参与，自己则是用了一个坐位体前屈，很轻松的就将手够到靴子的位置。该说不说到底是女孩子，身体就是柔软啊，记得当时初中体侧的时候我的坐位体前屈分数是负多少来着，反正只能勉强摸到膝盖。
脱掉靴子，露出了带有小熊图案的可爱袜子，女孩的脚趾紧紧蜷缩着，察觉到我在盯着它的时候很不客气但却软绵绵地踹了一下我的肚子。
“也不要笑话我的袜子啦。”
“怎么会，而且……”
“而且什么？”
像是随时准备羞耻到大喊大叫一样，任雪声音有些发抖地问道。
“没，没什么。”
我轻笑一声，还是将之后的那句一点也不臭咽回了肚子里。“那么我要开始咯。“
“嗯。”
点点头，之后小丫头便扭过头去不再看我，在我触碰到她脚腕的时候整个身子有明显抵触似的颤了一下，但随后就变得柔软了下来；而我的心里也在接触到的那一刻猛地一惊。这就是女孩子的脚腕吗？为什么会这么骨感纤细啊，就像精致的玉如意一样，搞得我都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折断它一样。
“有些肿啊，看来光是按摩还不行，回去最好还是热敷一下吧。”
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我轻轻活动着女孩的脚部说道。这个丫头真是的，明明不擅长穿高跟鞋却还硬撑着，就算穿平底鞋参加婚礼任秋枫也不会说什么吧，毕竟也不想看到自己妹妹因此而难受着。
“嗯……”
虽然没学过什么专业的按摩知识，但按按捏捏活动一下筋骨经络什么的还是能做到的，现在这个情况只要能让任雪舒服一点就行。
可能是按摩起到了些许的效果，慢慢的小丫头的脸蛋变回了正常的颜色，身体和脚部也逐渐放松，整个人进入到了一种享受中的姿态。
女孩没再闹腾什么，只是安静地接受着我的揉捏，公园的这个位置也没什么人经过，在这种环境下又重复着手中单一动作的我大脑也逐渐陷入到了思考中。
直到这时，我才想起了刚才任雪问我的问题。
“我觉得不会。”
“嗯？”
女孩歪了歪脑袋，毕竟和刚才她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过了几十分钟，彼此手中的饮料都已经喝光了。
“我觉得仅仅有个人恩怨的话应该不至于会捅人的吧。”
“原来是这个话题。”微微撅起了小嘴巴。“我还以为程安哥哥现在能无视掉我的话了呢。”
“嘛哈哈哈。”
我挠着后脑勺讪笑一下，任雪耸耸肩叹了一口气，像是在拿我没办法一样。
“既然和我是相似的人，那么程安哥哥的共情力应该很强，也很善于换位思考，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做到哥哥这个地步吗？”
“前半句说的没错，但后半句……真是问了个棘手的问题呢。”
“那我换个问法，如果你是哥哥，那么你认为许暮做了什么事情会让你狠下心用刀子捅她呢？”
这个问题貌似更加不好回答，我皱起眉头看着任雪，从这个视角看去少女虽然身材娇小，但腿却意外的长呢；小丫头似乎很在意我这个回答一样，忽闪忽闪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我，搞得已经拒绝了一次回答的我也不好意思拒绝第二遍。
任雪她，在不知道真相的现在一定很迫切地想要知道任秋枫的想法吧，哪怕是从别人口中说出的参考也好，只要能理解一点任秋枫的动机，也许就能心安不少。
只是如此，我也不能随便说出个答案糊弄过去了。
手上的动作因为出神的思考而停顿了下来，我低着头，眼睛看向女孩袜子上的那个小熊，但目光却聚焦在它的虚影上。良久，才重新抬头看向任雪。
“如果许暮只是冲我一个人来的话，我想我绝不会冲动到这个地步。就算再处处与我作对，我也不会用这种把自己至于危险境地的做法来让许暮吃苦头，一方面是因为她不配，另一方面……是觉得自己不配。”
“自己不配？啊，为什么？”
意思传达的有些过于笼统，本想安静听完我的话的任雪还是不解地插了一嘴进来。
“嗯，是自己不配，这里的自己是指心中的自己，也是对自己的认知，觉得还没有重要到能让自己做到这个地步的地步。”
“好绕啊，而且……还是有些不懂。”
小丫头费解地捋了捋头发，即使这么聪明的她都没有理解，看来我说的真是有够模糊混乱的啊。
“让我说完下面的话也许雪雪你就能懂了。”
“好，但是程安哥哥能不能控制下手上的劲啊，有些疼。”
“啊抱歉抱歉。”
我连忙松开了手，完全忘了自己在思考的时候喜欢把玩着手边的东西，还是越捏越使劲的那种，难怪这会儿女孩的嘴角有些扭曲。
松手之后，任雪没再说话，我呼出了胸膛中的浊气，重新吸进新鲜的空气说道：
“但是如果许暮伤害到了你的话，难说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像你哥哥这么做的。”
话语说完，我和任雪对视着。小丫头有些呆滞，如水晶通透的瞳孔在大眼睛里竟没有振动一丝，呼吸似乎也在不自觉间被屏住了，这下让这个女孩变得更加像洋娃娃。
我重新低头看向女孩的脚腕，继续帮她活动着有些肿胀的关节。肢体上的接触让任雪回过了神来。
“程安哥哥的意思是，在你的心里，我比你自己更加重要吗？”
看来和预想的一样，任雪在听完我之后的话语果然懂了刚才的意思。
“是的，这就是我刚才想传达的核心思想。自己真的无所谓，但若是伤害到我身边的重要和珍视之人，我真会不计后果发疯般地这么做的。”
我很确信，就是在来到了秋枫市，和如此多的人存在连结之后，我的价值观可能也在无形之中被改变了不少。刚才说的这些并不是为了取悦任雪或是针对她的提问所说出的，而是我发自内心，真正将自己代入到任秋枫身份里设身处地地体会、感受、思考才有的这么一个想法。
曾经的我身边只有一个人，而且自己也不是那种把自己看的非常重的性格，所以我也从来没有刻意去想过这类问题。但现在已经跟周围这些人建立了这么深的羁绊，我慢慢的也发现自己在意他们的感受大过于在意自己的感受；在相处的时候我也发觉自己时不时会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会生出什么刺痛珍视之人的事情出来，这就是所谓的哪怕自己再烂也不能影响到周围人吧，所以也不难理解我为什么会选择任秋枫相同的做法了。
因为在我的价值观里，他们，就是要比自己更重要的存在。
“呼。”任雪闭上眼睛轻轻叹出口气，然后小脚丫再次软绵绵地踢了踢我的肚子，朝我露出了一个有些……失望的笑容？我有些解读不出来女孩此时的表情。
“真希望我是程安哥哥这个话里的唯一呢。”
“什么意思？”
“唔，没什么没什么，那么程安哥哥所珍视之人的这个界限是什么呢？或者说，谁值得你去这么做呢？”
朝我摆摆手，小丫头很快转变了话题，刷新了我停留在上一刻的思绪。
我思考了一下，然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的时候，盯着我看的小丫头轻笑一声。
“我知道了呢。”
“诶，不问下去了吗？”
“不需要啦，毕竟我已经知道自己已在其中，这就够了。”
我望着任雪，女孩又露出了刚才那道让我看不懂的笑容，紧接着将脚从我腿上拿了下来。接触的地方已经焐得挺暖和的了，这一下突然分开所带来的丝丝寒意和空虚感从这逐渐凉下来的位置传到内心，我打了个寒颤。
小丫头穿好靴子，在原地跺了跺脚，然后转过身朝我温柔地笑着：“果然舒服多了呢，谢谢程安哥哥。”
“不客气。”
“那么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这个问题程安哥哥可以不用回答。”
“嗯？嗯。”
任雪转过了身子背着手，而因为这个前提我也好奇起她的问题。
“泠泠姐是不是在程安哥哥的心中排名挺靠前的？”
“……”
刚要跟着她站起来的我又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女孩的身子明明挺娇小的，却因为此时的位置导致我在仰视着她。
这的确是个不用回答的问题，倒不是说它没什么必要，只是在任雪的面前我有些难以启齿罢了。但我想这小丫头也是在明知故问吧，一定是知道了我的心思才不用我回答。
我沉默地坐在原地，手里的空饮料瓶被我捏的啪啪作响。任雪转过脸庞，第三次露出了我看不懂的笑容。
“也许，能让哥哥为了自己去捅许暮的那个人在哥哥心中的地位，和程安哥哥心中的泠泠姐有着十分相似的地方呢。”
“这次轮到我不懂雪雪你说的话了。”
“我想我差不多猜出哥哥这么做的原因了。”
“是什么呢？”
话语讲的越来越迷糊，但任雪的表情却是越来越透彻。
“那个人也许不久之后就会亲自澄清真相的。”
“还是不明白雪雪你在说什么。”
“我说……”任雪将身子完全转过来，朝我伸出了手，轻轻握上之后那股柔软意外坚定地将我的身子拽起。“我想回家了，回家吧程安哥哥。”
在临近傍晚，一天中阳光最灿烂温暖的时刻，任雪仿佛解开了困扰已久的数学题，脸上一扫刚才的阴霾，豁然开朗般地冲我微笑着。
“好，我们回家。”
我望着被阳光照耀到的任雪绝美的笑容，点头答应道。
虽然不知道女孩通过和我的对话又发现了什么关键要素，但在现在这种谁都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之下我却对小丫头有着格外的自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女孩的方向似乎对了，而且不久后也真会如她所说，能让任秋枫捅许暮的那个人真会自己出来解释一切。
但……那个人会是谁呢？
任雪看来有想要让我自己寻找的动机，而且已经给出了提示，就是那句“能让哥哥为了自己去捅许暮的那个人在哥哥心中的地位，和程安哥哥心中的泠泠姐有着十分相似的地方”，唔，提示挺模糊，而且能从不同方位去解读它，最后获得不同答案，所以要想真正理解还是挺困难的，这也是和心思细腻的人讲话所带来的坏处。
原地纠结了半天，任雪已经走到了我前方十几米处，我看着她的背影，摇摇脑袋然后迈出了步子。
但没走两步，兜里的手机便振动了一下。我没有停下脚步地拿了出来，但看到屏幕上的讯息之后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今晚能不能见一面？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是顾泠的。
……
——
作者有话说：
临近第三卷收尾，趁着最近热情高每天多写一些，至于质量嘛，感觉还可以，有点我想要的那种味道了，但是不多，仍需继续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