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去,婉转的鸟啼从森林深处隐约响起,天色还早,朝阳还没有从浓密的枝叶间洒落下来。我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引起了周身一阵酥麻,慵懒地侧过头看看那堆篝火,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但微微靠近那些灰烬,仍然可以感受到暖暖的余温。看来,杰弗里对摆弄篝火真的很在行。
“呀——嚯!”旁边传来奇怪的声响,紧接着传来树木被撞击的声音。
(——野、野猪??)
我惊恐地坐了起来,超音源的方向看去。虽然没有看到野猪这一点令我安心,但目睹眼前所发生的我所不能理解的怪异情形,我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寒冷的意味。从被撞击的树木上,簌簌地落下些许叶片和浆果,然而我并不认为对方撞击树木的目的只是为了获取那并不能食用的可疑白色浆果。
眼前这一幕是以我的见闻所完全不能理解的,由未知所引发的丝丝恐惧,令我口干舌燥,发不出一点声音。
“咕噜——”就在这时,我的胃袋很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哀叫。除去我昏睡时毫无记忆的时间段,从昨晚恢复意识开始,我也已经超过十个小时滴水未进了。由于刚刚的费力思考又消耗不少体力,醒目的空腹感此时也无法再压抑了。
“约书亚,你醒了!我这就去给你弄早餐。水壶在你手边,你可以一边喝水一边等我。”不远处行径怪异的撞树狂人听到声响停了下来。
“杰……弗里,你在做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又小心翼翼地拿起水壶呷了一口,谁知这口水仿佛唤醒了体内名叫干旱的巨龙,于是下一秒,我大口大口地吞着这神圣的甘露,活像个糖尿病人。
“我在磨练我自己哟!这是成为优秀纸战祭品的每日修行。”杰弗里用满是骄傲的口吻回答我。说着他目标锁定了一棵粗壮的橡树,熟练地爬了上去,瘦小的身躯像猴子一样灵巧。
“呼——不痛吗?”忘情地灌水以至于忘记了呼吸,我在把自己噎死之前终于放下了水壶,呼地长吐了一口气。
“痛。可是我有必须成为写作之神青睐者的理由。”
此刻杰弗里已经从橡树上爬了下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制的破旧的旅行包。他走到我面前,将旅行包放在我脚边,然后拉下了自己背带裤的带子,又将粗布的短上衣迅速地脱掉。
“喂喂。”我不禁往后缩了缩。
“约书亚,看到吗?这些伤痕都是我修行的成果哦。”
与杰弗里面颊上柔嫩的皮肤截然不同,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双肩以及上臂更是覆盖了一层丑陋的角质,这些褐色的“勋章”在他牛奶一样白净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杰弗里……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要娶妮娜为妻。妮娜是村长的女儿,也是这个村子最漂亮的姑娘。为了配得上妮娜,不给妮娜丢脸,我一定要赢得纸战争霸的全国赛。你知道吗,全国冠军会得到写作之神赐予的缪斯王冠上的宝石哦。我要用那颗宝石做成戒指,去跟妮娜求婚!”
杰弗里信心满满地这样一边说着,一遍重新穿好了衣服。他来到我旁边,挨着我在羊齿蕨堆上坐下,从地上拿起了旅行包。
“说起来,约书亚为什么会来这里?”
“……为了得到写作之神的青睐、吧。”
“什么?果然约书亚也是吗?我看约书亚没有奥菲拉之戟,所以你跟我一样不是‘骑士’,而是‘祭品’,对不对?”
“骑士和祭品……到底是什么?”
“约书亚还真是对纸战的事情完全不了解啊。不过不要紧,这个等下到了诺瓦广场,我会跟你解释的。既然同为‘祭品’,我跟你就是有共通之处同伴了!约书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修行?”
(什么修行!这种程度已经属于自虐了吧……?)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不置可否地傻笑了一下。刚刚由于某种特殊原因穿越到了这个异世界,所谓的“缪斯大陆”,仔细想来,藉由这个叫杰弗里的小鬼口口声声“写作之神”这一点来看,我更愿意相信我是被那个有扭腰舞的奇怪页面给召唤进来的,由此我的目标也更加明确了,就是找到所谓的写作之神吧,到时候一切困惑就都会解开了。
而这名叫做杰弗里的少年,明显地就是让我了解这个世界的契机,大概就是类似“新手指导”之类的存在吧。但是我也决不能轻易地就把他划入游戏NPC这样冰冷的设定里,毕竟他没有对萍水相逢的我弃之不顾,他是个有温度、有生命、有梦想的,活生生的人类啊。
杰弗里解开了牛皮旅行包的带子,从里面好爽地掏出一大块牛奶白面包和一个酒瓶子。
“约书亚,我带了白面包和甜酒哦。我们一人一半。”
“哇,太好了……但是我说,你到了可以饮酒的年纪了吗?”
我掩饰不住饥饿的表情,双眼绿油油地盯着那块柔软丰满宛如少女酥胸一般的白面包,恨不能扑进去感受美食之神的恩典。甚至有一个瞬间,我在想,如果当时不是寻求写作之神,而是美食之神的话,我会不会比现在幸福一百倍。
“我才十二岁啦,不可以喝酒。这个甜酒是我自己用羊奶酿制的,完全不含酒精度哦。顺便一提,面包也是我自己烤的。”
杰弗里清爽地笑着,扯下面包的大半递给了我,并用不知名的叶子卷成杯子状,为了斟了满满一杯甜酒。
“这个好好吃!杰弗里你太厉害了!”
温和暖胃的甜酒下肚,真是感觉自己被救赎了,对名为“未知”的恐惧,似乎也得到了极大的安抚。在异世界的第一个清晨,必定会成为我记忆的王冠上,一颗美丽的宝石吧。
刚刚吃完早饭,杰弗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便匆匆地催我上路。我们从树木浓密的森林深处一路向西走,随着树木变得越来越稀疏,草地变得宽广起来。在走出森林边缘约一刻钟之后,我们看到了一个写着“谢福罗”的木牌和旁边一个巨大的公告板。想到马上就要知晓纸战奥秘,我不禁兴奋起来。
谁知此刻,杰弗里却怪异地停了下来,他停在木制的公告板旁边,用近乎机械的声音问我:“约书亚,你看到这公告了吗?”
“看什么公告。我们不是赶时间吗?快走啦!”
我觉得奇怪,伸手去拉他,谁知杰弗里轻盈瘦弱的身体此刻却有如千斤重,无论我怎么用力,他都纹丝不动。
“你看到公告了吗?”
“是是是,看了啊杰弗里。我们快走吧。”
我只能无奈地敷衍了他。
“我们比想象中还要早到呢,到了诺瓦广场还能带你去酒馆见识一下。”
杰弗里突然从上衣口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随即展颜一笑,丝毫不见刚刚怪异的样子。说完,他开心地大步朝前走去。
(……是我多心了吗?)
我摇摇头,紧走两步,去追赶前面的杰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