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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夏消秋访,旅人一直在旅行。
这个国家,那个国家,贩卖异国的风景筹措旅费,虽然也曾有心爱的画,但也尽皆卖了出去。年复年,日复日,只有一幅画,从某日开始一直留在旅人身边。
一直没能卖掉,但也没能扔掉的画。
那是一副尸体的画。
袖口裙摆腰间装饰着粉色的钻石,宝石裙撑般铺满了裙身,如此华丽,闭眼的少女的胸间却只装饰着几片花瓣,丝毫不掩宝石饰下底裙的褴褛。
尸体就已经不详,别说还是如此矛盾的画。说到底,旅人也不是什么大画家,谁又会在客厅装饰一幅尸体画呢。
而且,画的尺寸并不大。旅途上也带不了大画框。
更败笔的,旅人在画上堆叠了太多的虚饰品。
并且那些华饰在一日日增多,这枚宝石漂亮,那件首饰美丽,每当在旅途看到华饰,旅人便会为画多添上一件华饰,于是画越发赘饰起来。
让人一眼惊讶,第二眼便排除了购买的想法。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旅人也不知道。
就像那日看落花,却莫名感觉把落花看成了落泪;旅人从不深究这些奇异的事情。
“喂,听说了吗?”
酒馆嘈杂,有醉酒的吟游诗人与酒友在酒桌前说起了故事。
某国,有一株不凋谢的花树的传闻。
某国,有一位带着花冠的公主的传闻。
某国,在不凋谢的花树下等待恋人的花冠公主的故事。
醉酒的吟游诗人侃侃而谈。
有人也跟着说起自己曾在荒道旁遇见了美貌的公主。公主戴着粉色的花冠,坐在永不凋谢的花枝上俯望着地上的枯草。
有如垂泪不绝地落下花,被花装饰的少女。
过去的记忆突然被想起。
旅人几乎立刻望向自己手边陈旧画袋里的旧画。接着,立刻想到了这幅画的的归处。
季节回廻。
秋天的结束,旅人再次住进了曾经久住的旅馆。
你是那个断腿的旅人。
旅馆的主人热情地招呼道。
说因为罕有断腿滞留的客人,所以还曾记得旅人。可是,当旅人问起曾经救过自己的少女,旅馆的主人冷淡着,只说自己不记得了。
沉默了会儿,旅人离开旅馆。
带上画袋与旧画,旅人准备要去拜访花树。
通往花树的路口,有村人拦住了旅人。
有妖魔出没的告示牌竖立,染着刺目的黄色涂料。村人警告这旅人说这前方有妖魔盘踞,为了安全劝旅人还是不要过去。
“没事的。”
旅人摆了摆手。
越过了警告的村人,越过了写着红字的告示牌,执意地走进了荒道里。
荒道里还是枯草丛生。
枯草上,曾经误以为落花是垂泪的花树,正在旅人的眼前盛放。
现在可是冬天了啊,感慨着。
公主在哪里呢?旅人想。
眼前是本该凋谢,却正灿烂盛放花树。无叶的光枝上,白色的花在冷风里摇曳,不曾落下一瓣花。
把画放在哪里好呢?
旅人踟躇了一会儿,想了想又想了想,不知道该把画放到哪里是好。
在花树下盲目漫步,略过了树下成丛成丛的枯草。旅人从陈旧的画袋里取出了赘着诸多华饰的旧画,在矮处的花枝上摆了摆,走远看了会儿,担心会掉下来,又把旧画从花枝上取了下来。
就没有公主来接过她的恋人吗?
旅人笑想。
最后,把画放靠在盛放花树露出在地面的树根上。
记得当初尸体也是在这里的吧。
旅人想,转身立时离开了。
泥土翻动,身后树根蠕动。
若旅人向后望去。
能见到那戴着花冠,与少女的尸体相像的虚影正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一幅虚饰过度,华饰众多的旧画。
抱起画,然后珍爱亲吻了那画上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