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本应是一片宁静祥和,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树林深处,一个男孩正不顾一切的向前奔跑。
他心里清楚,只要稍稍放慢脚步,后面的追兵顷刻间就能够追上自己。
距离在逐渐逼近,但求生的本能不允许他有任何懈怠。
眼下的情况,是男孩未曾设想过的开展。
男孩名叫牧晨,天资聪颖,为人友善。
谁知,一次普普通通的进城买药,却能成为迈进鬼门关的门铃。
成百上千的兽人,像是凭空出现在山里。
一眼望去,尽是红色瞳孔,尖牙利爪,叫人毛骨悚然。
无论换做谁,都会下意识地喊出一声吧。
可这个人,偏偏是自己。
留在原地等死?不不不,就算是死,总得挣扎到最后吧。
可体力,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已经,没有办法了吗?
长时间的奔跑,使男孩的意识逐渐恍惚,本应能够绕开的一颗石头,此刻,却无情的绊倒了男孩。
“噗通”一声,男孩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尾随而来的兽人大军,见男孩倒下,便放慢了脚步,似乎是在考虑如何处理眼前的小家伙。
可有几只按捺不住心情的,却是径直朝男孩跑去。
追逐过程中流失的体力,似乎想用眼前的男孩来弥补。
男孩已无力挣扎,似乎是放弃了抵抗。
翻过身来,看着天上的星星,过往的回忆开始浮现。
平静的日常,如今,却是那么遥远。
就在兽人的血盆大口,即将吞噬男孩之际,一道光芒划破天际,随后又以极快的速度从天而降,精准地刺在了欲行凶的兽人身上。
从天堂迈入地狱,有时只在眨眼之间。
当尘烟散尽,一把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长枪,傲然立于大地之上,阻挡在了男孩与兽人大军之间。
突如其来的伤亡,使兽人大军慌了阵脚,深怕下一秒倒下的会是自己。
在这紧要关头,一只体型硕大,牛头人身的庞然大物从军队后方缓缓走来。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米诺陶洛斯。
在指挥官有序的组织和管理下,兽人大军很快便从溃散中恢复了过来。
“根据现有情报,秋山境内的人族军队不足百人,根本无力与我们抗衡。何况,他们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们的位置。”米诺陶洛斯自信地说道。
话音未落,队伍中突然有人大喊:“有脚步,距离很近!”
米诺陶洛斯随即下令准备迎敌,所有兽人都朝着声源方向望去。
瘫倒在地上的牧晨,从疲劳中恢复了过来。
只见兽人的目光都朝向着自己,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却发现一道人影伫立在身后。
“谁,谁在我身后?”
那充满疑惑的声音了很久,却。
围绕在长枪周围的光芒从未褪去,未知来客朝着长枪缓缓走去。
得益于这耀眼的光芒,其身姿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遍布全身的金色铠甲,随风飘动的白色披风,无不透露着王者之气。
“你就是这长枪的主人?杀了我们的同伴,最好有所觉悟。”
兽人大军的愤怒和不满,欲宣泄在这名陌生人的身上。
他并未对这股怒火作出任何答复,只是轻蔑地瞟了一眼。
这一举动,使得一团火苗燃成了熊熊烈火,颇有燎原之势。
他的身姿是依旧稳当。虽是隔着层铠甲,可这群兽人像是透过了那副厚重物,瞧见了其从容的面孔后,而咬牙切齿,噪声不断。
他转过身,俯视着牧晨。
“你有两条路,一是被它们杀死,二是让我杀死它们,是死是活,由你决定。”
“你…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那我问你,你想死吗?”
牧晨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不想死!”
他抬起手,指着兽人说道:“如果你不想死,那它们就得死。”
“等等,这…这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一定要有人去死?”
“呵,你还是对现在的状况一无所知。”
“什么意思,还有,你到底是谁啊?”
“很抱歉打扰两位的谈话,可你们别忘了这里还有我们!”
作为指挥官的米诺陶洛斯,在目睹了同族人的死亡后,他脸色阴沉,獠牙外露。而凶手却是悠闲走来,且目中无人,仿佛只是换个地方散步似的。这一步一步下来,像是滚雪球,愈滚愈大,再难制止。
没曾想,这抬手间,竟让身强力壮的米诺陶洛斯动弹不得。
陌生人手里舞弄着,米诺陶洛斯随即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所控制,悬浮在了空中,犹如一只牵线木偶。接着,陌生人的五指缓缓聚拢,米诺陶洛斯的面色逐渐发青,痛苦的脸色像是被人紧紧扼住了咽喉,一张一闭的嘴唇像是在诉说着难以呼吸。
“看来需要一番‘温柔’的解释呢。”
“你……呃啊…”
“首先,对于死在我手上的‘同伴’,不能说不关心,只能说毫不关心,几粒尘埃,何足挂齿?其次,对于这场一边倒的狩猎游戏,作为强者的你们可以肆意处置作为弱者的男孩,但反过来想,如果弱者握有武器进行反抗,那这场游戏的趣味性和不确定性将会大大增加。你不觉得这样的游戏,才更公平吗?”
说完,米诺陶洛斯从空中狠狠的摔了下来。
长时间的缺氧,使得它意识模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旁的兽人大军,见指挥官倒下,脸色骤变,不住地向后倒退着。
牧晨一脸惊恐地说道:“他…他是死了吗?”
“还喘着气,可我耐心有限,接下来倒数5秒,生与死,由你决定。”
耀眼的长枪忽的一下飞回到了手中。他悠闲地搭在肩膀上,面向兽人大军。
在亲眼目睹了牛头人的遭遇后,一头雾水的男孩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眼前的男人并没有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5”
他不会因为亲手夺走一条生命而感到愧疚,甚至可以说毫不在乎。而现在,决定生死的权力却在自己手中。
“4”
曾有过濒死体验的男孩,自然是比谁都要清楚,死亡意味着什么。
望不到尽头的黑暗,犹如一个黑洞,贪婪的吸收着世间所有光明;任由身边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得到的,却只是双眼紧闭的事实。
人们幻想中死后的理想乡,或许,就是永无尽头的孤独。
正因如此,活着,是一件多么幸福且了不起的事情。
“3”
数字,在此时显得更加冰冷。
无论内心如何抗拒,终归还是要做出选择。
如果自己在这里死去,意味着手里的草药就无法送达至家里。
指望这个人吗?不,怎么可能,明明是视生命如草芥之人。
可母亲还卧病在床,她需要这包草药疗伤。
“2”
牧晨绝望地低下头,试图用双手捂住面容,来逃避残酷的现实。
既然已经无路可退,那就让它们…
等等,假设它们真的是凭空出现在山里的。
那么,就需要有远距离传送的能力。
曾听闻宫廷的高阶术士常常利用这一能力,将远在中央区的兵力传送到边境地区,扩充军力。不过每传送一次,都损耗巨大。
这个人的话,或许能够…
“1”
可万一…
不,根本没时间犹豫了!
“所以,你的决定是?”
“我选择活着。”
“很好,那就…”手中的长枪已跃跃欲试。
“它们也要活着!” 牧晨大声喊道。
“我说过,你们有一方必须死,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可你也说过,生与死,由我决定,对吧。”
牧晨抬起头,一双稚嫩的眼眸,正紧紧注视着陌生人。
“是这样,所以呢,你想怎样?”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把它们全部送走。”
听到此话,他“噗”的一声,大笑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把它们送走?他们差点杀了你,你明白吗?不,你根本不明白,只是一个玩着圣人游戏的小鬼罢了。”
“也许你说的对,可至少有一点我敢肯定,每一条生命,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更不容许随意践踏!”
男孩站起身,那双稚嫩的眼眸,仿佛是进了光,闪闪发亮。
“因为它们要杀了我,所以我拥有了武器后就必须反过来杀了它们?这种因果关系我不会认可。就算你现在要杀了我,我的意志,也不会有丝毫动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男孩无法透过铠甲观察到陌生人此时的神情。
对期望不相符的选择而感到无奈和失落;
或许是对顶撞自己意志而感到愤怒和不满;
又或许是对这类另类选择而感到惊讶或可笑。
怎样都好吧。
从过程上看,他救了我,这无可厚非。
可唯独这件事,不容许我后退一步!
一旁的兽人大军,选择用沉默作为回应。
作为指挥官的米诺陶洛斯,从地上缓缓地站起,手捂着咽喉,奋力地咳了几声,跌跌撞撞地朝着男孩走了几步。
“你…你想干什么?”
面对一个庞然大物的逼近,恐惧感由内而外地散发了出来。在安全感的驱使下,心里虽不情愿,但还是本能地躲在了陌生人的身后。
“它没有敌意,应该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沉默许久的陌生人,像是看出了牛头人的来意。
“小子,身在战场,最不需要的就是仁慈。如果不是这个人从中阻拦,我们真的会杀了你,并且,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愧疚。只因为,你发现了我们,很可能会妨碍我们的计划。我们兽人,只忠于部落和领袖。”
陌生人手中的长枪,稳稳地保持在男孩与牛头人之间,仿佛一道长城,阻绝着一切外敌的侵入。
“可你刚才的那一番话,让我改变了想法。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你赢得了我的尊重。这一点,我无法代表全体战士,只能代表我自己。谢谢你,人族小子。”
“那个,额…不…不用客气,毕竟谁也不想死嘛。”
来自异族战士的道谢,使牧晨有些紧张,连说话都带有些磕巴了。
“刚才不还挺拽吗?呵,小鬼就是小鬼。”
“闭嘴!”
男孩狠狠锤了下陌生人坚实的后背。
“既然闲聊已经结束,就带着你的人滚吧,传送门转头就是。”
话音刚落,兽人大军一旁的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形如黑洞般的异空间通道缓缓打开,通道的尽头与兽人部落的领地相连。
在场的所有人都诧异地睁大了双眼。
能够使用传送魔法的,必定是术士中的佼佼者。
能够随心所欲开启传送通道,且不通过咏唱咒语或提前布置阵域的术士,在整片大陆之上,都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这一举动,可谓是加深了在场所有人对陌生人实力的评估。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牛头人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并暗自庆幸没有做出过于莽撞的行为。
“了不起!你究竟是…咳咳,小人斗胆请教阁下身份,不知您…”
话还没说完,牛头人感到自己周围的温度急剧上升,这股能量具有明确的指向性,一股灼烧感扑面而来,毫无疑问是冲着自己来的。
牛头人立即号令部队撤退,临走时还不忘将同伴的遗体带上。
见兽人大军离去,牧晨抖动的双腿再也撑不住了,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嘴里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似乎想以此缓解不安的情绪。
秋山的晚风吹得让人惬意,男孩只想闭上双眼享受这短暂的休憩。忘掉今晚发生的一切,闭上双眼,做个好梦,就能迎来崭新的明天。
“别以为结束了,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可突如其来的冷水还是浇醒了沉浸在幻想中的牧晨。
“不是已经送回去了嘛。”
“所以说,你根本没有搞清楚状况。”
“啊是是是,就你最懂,一上来就逼着人做选择题。不,那连选择都算不上,你就是想借我的嘴杀了它们罢了。”
“出于内心的懦弱而选择的逃避,只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没关系,至少现在,身为弱者的我,掌握了武器,你说是吧。”
“…”
牧晨的回答,让陌生人感到意外的同时,也淡淡地笑了一声。
“有趣,这么说,你决定放他们走的那一刻,就已经安排好之后的打算了?
“准确的说,是在你进行倒数的时候。啊啊啊啊,老实讲,那种倒计时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哦?我倒觉得有趣极了呢。”
“啧,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变态。对了,两个互不知道名字的人说了这么久感觉有点奇怪,我叫牧晨,你呢?”
“索伦,我的名字。”
“如果从你身上找出一个我喜欢的地方,那只可能是名字了吧。”牧晨用着赞美的语气,透露出些许嫌弃。
两个人就这样寒暄了许久,直到牧晨无意识间瞅见了手里的草药,才想起患病卧床的母亲。
“家里人还在等我,先走一步了。”牧晨急促地说着。
没曾想,刚踏出两步就停了下来,似乎还有话没交代。
“对了,那个…谢谢你救了我。还有,你的背后,很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