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谢我

作者:沈慕秋 更新时间:2022/7/9 19:14:13 字数:3559

两人走在进城的路上,尽可能不浪费多余的口水。

“前面那棵树我认得,打小就在那里杵着,听说有五十年了,却比大多数年轻人的脊背还要挺拔。”牧晨指着前方说道。

那是属于过路人的“绿洲”,离城镇还有不到三公里的脚程。

牧晨依靠在那棵高大、挺拔的白杨树之下,额头上的汗珠,在一阵风的吹动下,带来了一阵凉凉的快意。

“虽然已经不远了,可路过这里的时候,总是想停下来吹吹风,歇歇脚,这让我感到很舒适。”

牧晨将双手垫在脑后,目视着远处升起的炊烟。

“没有一直行进的旅途,这我倒能理解。”

“从刚才开始我就有个疑惑,你明明可以一步到位的,我说的对吧?”

“比起使用能力,我更享受徒步旅行。”

“这算什么,你的特殊癖好?”

“只有走在路上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话音未落,蝉鸣戛然而止,凉风无处寻觅。

本应格外耀眼的金色瞳孔,此时却显得暗淡无光。

“你…还好吧?”

当两种目光交汇在一起时,总会有一方会选择回避。

“不必在意,说说接下来的安排吧。”

牧晨咬了咬右手的大拇指,或许是明白了什么,便不再多加追问。

“那就说正事吧。昨晚的事情,如果将兽人们看作势力A,想必会有势力B在秋山境内暗中接应,我想,它们会出现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就是拜他所赐,而且是个会传送魔法的高阶术士。”

“分析合理,可如何应对?”

“不过可惜啊,某人从天而降,计划也随之流产。”牧晨微微一笑。

“失败不代表停止。”毫无情感波动的回应。

“没错,他们肯定会卷土重来。既然如此,那位大人恐怕暂时抽不开身了。”

“你觉得他会在城里?”

“可能性很大,毕竟人总是要吃饭的嘛。”

“人离开了社会群体就无法生存,可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是如此。”

“是这个理。不过,人越是向着高处行走,吹来的冷风也越是无情。上头发下来的盒饭,谁敢不吃啊?”

“呵,有趣。希望你是对的。”

伴随着些许玩笑的对话让两人的心境有了些微妙的改变。

所谓友谊,就是两个在一起却从不互相纠缠的两个灵魂,就像是一只手上的两根手指[1]。如果恰好有哪位不知名的友人A走过,看见两个路人在树荫下谈论着某件有趣的事,偶尔拌个嘴,板着脸,笑出声,你来我往,此起彼伏,仿佛整个世界都暂时放下了手里繁重的工作,静下心来倾听这属于两个男孩子之间的情感碰撞。从中体会出的道理,也许就是友情的产生和发展。

“索伦,听得见吗?”

“明知故问。”索伦一脸无奈地答道。

“不介意我提个问题吧。”

“想知道什么?”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很在意?”

“谈不上在意,就算…好奇?”

“不过是些老掉牙的故事,你想听?”

“如果觉得不方便就算了,善解人意可是我的优点。”牧晨咬了咬右手拇指, “其实我想知道的是…”

“不过是个旅人,领略些美景,识得些乐词,仅此而已。拉帮结派也好,自导自演也罢,没兴趣,也没必要。”

“抱歉,我不该怀疑你的。”

与提问时的那股半开玩笑的态度相比,牧晨的嗓音压低了不少。

“世道险恶,多些顾虑也正常不过,不必介怀。”

树上的鸟儿扑棱起洒脱的双翼准备展翅高翔。倚靠在树荫下的索伦站起身,望着即将踏上的道路,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毕竟时间不等人。”

大约半个钟头,两人来到了离秋山最近的城镇——沃德曼小镇

来回的马车是这里最主要的交通工具。至于装载的物品,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一滚滚优质的圆木。

山上的樵夫经过精挑细选,从广袤的原始森林里源源不断地向城镇运输着上好的木材。小镇人口不过几千,市场早已饱和。幸运的是,秋山国位于帝国边境,北部与乌卡国接壤。乌卡国因气候原因,木材匮乏,这无疑是促成两国交好的重要前提。随着边境贸易的兴起,原本贫瘠的沃德曼小镇成为了帝国东北部重要的经济枢纽。正因如此,现在的沃德曼小镇称得上富裕。

琳琅满目的街边商品几乎每次都能博得牧晨那双发光的眼球,这股探索的欲望在得到了满足以后可以进一步刺激人脑的兴奋程度,使人短暂忘记疲惫,孜孜不倦地阅览着新鲜事物。

看着面前的男孩逐渐被世俗的欢乐冲昏了头脑,索伦凑上前去用一股恰好的力道拍了下牧晨的肩膀。

“观赏久了,免不了疲劳。”

牧晨感觉到肩上传来了一股打击感,发现身旁的索伦正冷冷地看着自己,眉目之间透露出一股无奈,似乎想表达身边带个贪玩的孩子真的很累,可我却只能忍耐的不幸事实。

“咳咳,那先就近找家客栈落脚吧,调查可是个慢活儿。”

牧晨赶忙错开视线,那黝黑的脸上竟有些泛红。

“就那家鸿福客栈吧。”牧晨手指着方向,“我买药的那天恰好从那里路过,里面的装修风格偏古典,相对安静,至少不会从隔壁传来些…嗯,激烈的声音,懂得都懂。”

“你是想说隔音不错?”

不自然的停顿,让索伦有些好奇,一脸疑惑地询问着。

“倒不是隔音的问题…”

牧晨先是一脸惊讶,而后扶着额头,“意外的迟钝呢。”喃喃自语道。

走进客栈的两人,就近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装修风格与店名相搭配,传统的气息之下蕴藏着保守的理念。如今的沃德曼小镇,大量资本日益涌入,奢华之风逐渐盛行,在社会潮流之下保持一股清净的“逆流“,让牧晨心里好一阵感慨。

“两位客官,有何吩咐啊。”

店小二带着一脸洋溢的热情走了过来,在遵循职业问候的同时,手里不忘端茶递水,眼里不忘一番打量。

“帮我们开两间人字号的客房。”

就在牧晨打算追问价格的时候,店小二却是一脸委屈地说道:“现在就只剩一间房了,两位若不嫌弃,先将就一晚可好?”

店小二说着,抬起头打算观察下客官们的脸色,就在那一瞬间,竟有些哆嗦的发颤。坐在店小二左手旁的索伦,只是抱着双臂,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的冰冷神态,就让店小二紧张的直冒冷汗。坐在正对面的牧晨则像是看了场喜剧似的,满怀笑意地欣赏着店小二的窘态。

“那可真是怪了,昨天我路过此处,扭头一瞅,店里不过两三个人影,怎么到了今天,贵店的福气就跟不要钱了似得往外冒啊?”

牧晨说着,将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从进门的一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察觉到异样的氛围。

如果只是出于好奇,不至于连端茶的姿态都要收入眼底,这种感觉,就好像同时被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视奸了一样。其次,邻座的那位黑衣客人倒是好生自在,还摆弄起桌上的茶碗,时不时制造些“悦耳”的磕碰声刺激着当下这灼热的气氛。

“这…”

店小二顿时语塞,一时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那游移不定的眼神似乎更愿意落在摆弄茶碗的黑衣客人身上。就在牧晨想进一步追问下去的时候,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楼梯处传来。

“二位客人息怒,这小子刚从自家被褥里爬出来,挺直身 板还不到半个月,年少不懂事,若招待有所不周,还请见谅。”

长袍马褂围绕在身,上戴小帽,下穿布靴,是牧晨心里对掌柜形象的最终解释。而如今映入眼帘的鸿福掌柜,正是最终解释的所有者。这让牧晨很是激动,一脸崇拜地打量着缓缓走来的,腰宽体胖的,略微驼背的中年男人。右手的食指与中指间泛着焦黄,直到脚步踏至眼前,迟钝的嗅觉才从空气中捕捉到残留在身上的余味。

“您就是掌柜?”

“鄙人性鸿,名来运,寒舍简陋,让二位见笑了。”

不知不觉间,店里的气氛在变化着,进店时的怪异感荡然无存,周围人的眼光不再拘泥于牧晨和索伦上下,而是自然地喝着茶水,唠些家常,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曾出现过一样。

“客套话就免了,这空出来的一间房难道不是有意为之?”

原本闭口不言的索伦,突然道出一声质问。

“瞧您这话说的,鸿某虽才疏学浅,但为人还算正直,万万不敢有谋财害命之心。所谓和气生财嘛,您说是吧?”

“您说的对,我相信掌柜的是名守本分的生意人。”

牧晨有意将对话引向自己,生怕这一旁的帅哥做出些不得了的事。

“不过嘛,这大热天,让两个人挤在一间房睡觉什么的,还是有些不方便的。”

牧晨淡然诉说着心声。

从相遇到相知,再到同床共枕、面面相觑,本应该描绘大半个篇幅的青涩恋爱故事却被缩短成了**的爽文。虽然他外表无可挑剔,但是其恶魔本质就足以让人退却,尤其是我这种患有精神洁癖症的人。顺带一提,我是坚定的异性恋者。

“好说,若二位不嫌弃,鄙人的房间拿去住就是,不必介意。”

听到这话,店小二凑过去悄悄说了些什么。谁知下一秒掌柜脸色一沉,态度有些冷冷地回答道:

“还嫌不够丢人吗,一边去!”

被掌柜训斥的店小二明显是感到了委屈,半捂住颜面跑向了东南角的一间屋子。

“献丑了,若是扫了两位的兴致,我在这里赔个不是。”

“掌柜言重了,您刚才的举动除了作为掌柜的身份以外,更是作为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关怀与教育。”

鸿来运听了,挑了挑眼眉,随后便大声地笑了起来。

“您年纪看着不大,这眼力与言辞倒是不简单啊。”

“俗话说的好,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时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既然是家事,鄙人便不再多问。房间的事情,就按刚才说的,您二位其中一人拿着这把钥匙,上了二楼以后左转第三个房间便是鄙人的寒舍。”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鸿来运向着门口走去。

牧晨感到有些口干舌燥,本想倒一碗凉茶,却发现身旁的茶碗似乎对茶水不太感冒。

“喂,不喝茶?”

“不必——”

没几秒的功夫,两只茶碗便装满了茶水。

“不必谢我。”

牧晨很是得意地回答道。

[1] 原文出自雨果的《巴黎圣母院》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