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伦,帮跑一趟吧,出门左转直走差不多两三分钟,一家书店,书名叫《麦克利的玫瑰》,行不?”
一声诚恳的请求,让一只留有疤痕的手,悬停在了钥匙的上方,一动不动。
“你计划的一部分?”
“说句实话,意料之外。”
“那我得绕个道,需要花些功夫,你可想好了?”
“嗯,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随你吧。”
在一句无关紧要的答复后,索伦起身离开了客栈。刚不久还满溢的茶碗,如今却是只见茶底不见茶水。
不知是天色渐晚,还是乌云密布,街边的摊主们相继收起了棚子。
来时的那般繁华,逐渐被一股寂静代之。
一个身披斗篷的白发男性,似乎要与这股寂静融为一体。
深秋书房,位于这宽阔街道的尽头。
索伦推门而入,随之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
“欢迎光临。”
一脸微笑的书店老板,热情地向客人打着招呼。
偌大的店内已是空无一人,仅剩下一名面目慈善的老板还在擦拭着有些蒙尘的柜角。那整洁的柜台之上,放置着一束插在杯瓶里的玫瑰,是一朵艳丽的玫瑰。
“《麦克利的玫瑰》,有吗?”索伦问道。
“没有,你来晚了一步。”老板微笑地回答道。
“浪费时间。”索伦脸色一沉,想转身就走。
“唉,难道老友相聚这件事,就不值得说道说道吗?”
老板失落地垂了下头,不过很快便恢复了过来,招手示意着索伦。
“最近店里上了一批新货,好得很,可正愁没顾客。
一听“新货好得很”,索伦的眼里似乎进了光。
“既然如此,那就长话短说。”
“哼,早就备上了,请吧。”
“你知道我要来?”索伦抿着咖啡问道。
“鬼知道。”
“你想吃独食?”索伦略带调侃地问道。
“我吃个鬼,自然是给客人备着的。”老板没好气地回答道。
“这么苦的咖啡,真的会有人愿意买单?”
“生活即使再苦,不也得为其买单?”
老板一本正经的答复,竟使得索伦无言以对。只见索伦的嘴角略有起伏,但仍旧只是低着头喝着咖啡,没有说什么。老板无奈地笑了笑,便接着问道:
“对了,最近怎么忙到连咖啡都顾不上了?”
老板一边调转话题,一边走到门前,换上“店已打烊”的标牌。
“遇上了些有趣的事,顺手就参与进去了。”
老板一听,原本还游离的眼神,顿时一紧,凝视着索伦。
“这次的主人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很有趣。比以往的那些,要有趣百倍。”
“你似乎很看好他。”
“谈不上,只是觉得他有些不同。”
“事情棘手吗?”
“对他而言,或许吧。”
听完,老板一副愁容,长叹了口气,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过了一会,随后说道。
“作为老朋友,我唠叨一句,哪怕有时选择袖手旁观,当个台下看客,比起强行介入也要好上百倍。”
一声沉闷的磕碰声,犹如一支巨锤狠狠砸在了水泥地般刺耳。
店外的街头,像是有人寻衅滋事,制造混乱。
索伦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了下来。
背身对着老板小声道了一句话,便只身离去。
老板则是用着与进店时相同的微笑,目送着索伦的背影,直至从眼里消失不见。
正要将咖啡杯拿去清洗的老板,却惊讶地嘀咕道:“那家伙,竟然也有没喝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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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深秋书房不远处,有一条漆黑的小巷。
路过此地的行人,时常会听到小巷深处传来一阵凄惨凌厉的哀嚎。久而久之,住在附近的居民们都听闻了此事。
“那边的小孩,夜晚可不是玩耍时间,赶紧回家!”
扯着嗓子喊话的是一名巡警。看到小孩子在街边逗留,赶忙挥着警棍去驱赶。
那名巡警发着牢骚,挠了挠发痒的头皮,一瘸一拐地巡视着街头。听说是年轻时受了伤没有及时就医,落下一身残疾,导致腿脚不便。巡警的眼睛也不太好,尤其是到了晚上。有时连街边的路灯,都可能使年过半百的巡警头破血流,跌倒在地。
关于小巷的故事,巡警也略有耳闻。
附近的居民一时间人心惶惶,甚至是闭门不出,可巡警却不以为然。他认为,那不过是些流言蜚语,危言耸听之事。一定是些不怀好意、别有用心的恶徒,制造恐怖言论,蛊惑人心,干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巡警愈想愈气,竟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一个巷子口。
那巷子口,乍一看,并无特别之处。
可仔细一瞅,却又十分怪异。
论常理,应有一盏明亮的路灯。
可任凭巡警如何扭着脖子,这路灯就是不会出现在眼前,像是铁了心要跟巡警作对一般。
巡警折腾了半天,路灯是没找着,却发现了一块破旧的标牌。
这一块标牌,由于年代久远,早已是锈迹斑斑,不成模样。再加上光线昏暗,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来,着实是有些费劲了。
就在巡警即将打道回府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从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里传来。
动静闹得不算小,足以使一名两鬓白发的巡警犹如白驹过隙般转头凝视,就差把腰间的短铳给掏出来了。
“好家伙,来真的啊。”
当季正值酷暑,巡警却直冒冷汗。
走还是不走,这可让巡警犯了愁。
作为一名小镇巡警,他有理由,更有义务展开行动;而作为一名即将退休的老人,他也想领着退休金,过些闲散生活,安稳度过后半辈子。
原本还在发颤的手,已握紧为两只有力的拳头。
如今的他,光是挺直腰板就已是十分吃力。
可巡警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犹如一只猛虎,正饥渴地寻找合适的猎物。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让巡警不禁倒退了一步。
听到此声,巡警立马将右腰间的短铳掏了出来。
虽步履蹒跚,可手上却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之举。
就这样,巡警小心翼翼地接近着。
突然,莫名的压迫感犹如从天而降,一时间让巡警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早年的刻苦训练,使身体对危险的预判变得更加敏锐。
巡警飞快地转身,想要给身后的不速之客一迎头痛击。
可谁知,这一记看似有力的动作却被轻松化解,犹如抓一根棉花棒似的,是那么软弱无力。
这位不速之客,身披白色的残破斗篷,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与金色亮眼。
即便是老眼昏花的巡警,此时也如同白昼般明亮。
“什么人,竟想趁着夜色袭警!”
巡警喘着粗气。原本还稳如磐石的手,却不听使唤似的来回抖动。
“分明是你袭民。”
“啊这,好像是这么回事…”过了几秒,“是个屁啊!”
“这黑灯瞎火的跟在警察后面,能安什么好心?”
巡警瞪大了眼,怒言道。
索伦指着巡警身后,冷冷地说道:“转身。”
“你说转就转啊,我偏不——”
还没等文字吐个干净,一道闪电般的身影便从巡警身旁掠过,巡警像是转了十几圈,还迷瞪地杵在原地。
遮挡在圆月前的乌云,正被一股狂风无情地驱赶。
月亮的银丝正一点点铺展在这片苦热的大地之上。
“一只半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刺骨的寒冷,从一声严厉的质问中散播开来,正逐渐将周围的炙热逼退至墙角。
半妖为何物,竟能使历尽沧桑的巡警大张了嘴,扭曲了脸,瘫在了地上。
孱弱矮小的身躯,肉眼可见,是人的血肉。
可那副身躯之上,却挂着蝙蝠的脑袋,还不止一头。
“白头发,金眼睛,我认得,白色恶魔!”
蝙蝠半妖,用着孩童般柔嫩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讲道。
“我再问一遍,你为何会在这里?”
索伦面不改色,狠声呵斥道。
那环绕在身的冰冷气息,更像是一把寒冰利刃。
虽未近身,却已是伤痕累累,疼痛难忍。
强大的压迫,使半妖不住地倒退,终是撑不住了。
“鲜血,周围,尽是鲜血!”
眼看被逼至尽头,蝙蝠半妖却突然狂躁地嘶吼起来。
面对这股气息,虽十分胆怯,却也格外兴奋。
“吃了你,会变强!”
蝙蝠半妖咆哮着,顺势展开双翼,箭也似的蹿向天空,盘旋了几周后,便朝着索伦猛扑了过去。
“三个头,却凑不出一个脑。”
索伦轻挥着手,在蝙蝠半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印痕,紧接着,这股轻柔的力道,将蝙蝠半妖拍向了数十米之远的一间破败的小屋,带起一阵瓷碗破碎的声响,在空气中肆意地激荡,久久不愿散去。
一旁的巡警不知何时站起了身,那大张的嘴好像又大了一圈。想开口,却欲言又止。只见他眼珠子转了转,颤抖地将短铳放回到了右腰间。
“还不跑?”
巡警顿时面露难色,无奈地答道:“我好歹也是个警察啊。”
话音刚落,一声凄惨凌厉的哀嚎从那间破败的屋子里传来。
“别碍事。”
“你究竟是…”
眨眼间,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巡警有些惘然,他疑惑地望着周围,是最开始的巷子口,而这一次,一盏明亮的路灯照耀着地面,照耀着他的身躯。
“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经受着冷风吹拂的标牌被巡警重新拾起,一行醒目的字迹在灯光下重见天日。
帝国魔法学院
巡警默念着,凝视着,踌躇着。
最后,他苦笑的说道:“好歹也是个警察啊。”
他吃力地扛起标牌,一瘸一拐地迈向远处的黑暗。
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