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飘着小雨。
小到月光都并未因此暗淡。
魔族军队在今夜发起总攻,传说现任魔王是一头古龙,在半个月前以压倒性的伟力击败了前任魔王,整个过程可以说是摧枯拉朽,甚至到战斗结束自己都没受伤。
而关于古龙,可以说是神话时代遗留下来的破格级生物,就算是对上神明都有一战之力的终极生命体,龙跟古龙身体结构类似,但在战力上几乎可以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
一般情况下它们只会在不为人知的秘境种沉睡,也不属于现在在世界上活跃的任何种族,但也强大到无论想要加入多么排异种族都会被无条件接纳的程度。
于是国王发出号令,向其他种族发出求救的讯息。
「只要可以解决这次危机,无论是什么样的代价都能支付。」
但无论是高贵的精灵种还是其他各种各样亚人种族,亦或者平日关系还不错的国家都没有增援的消息传来。
或者说他们不敢增援。
因为没有人胆敢跟跟古代神话为敌。
一旦有不讲理的力量出现,那么一切常规的努力,不管是外交还是战术都将毫无意义。
今夜魔王亲自带领军队突袭,
“这就是亡国的感觉吗?”
诺拉坐在床上,把手里的童话书放到床边。
书的内容是关于骑士与公主的故事,大概就是斩杀恶龙营救公主的那一套。
以前她很喜欢这本书的,但今夜无论如何她也看不下去。
因为她失眠了。
或许今晚要是睡得着才更显得奇怪。
因为不只是诺拉,今晚皇室跟很多贵族都没有入眠。
只不过诺拉是失眠,他们是跑路。
虽然作为王女,但诺拉其实并不怎么被父王待见,也不是说关系不好,只是跟父亲的关系不如其他兄弟姐妹那么好。
父王是个多情的人,整个国家有二十几个国王的直系子嗣跟好几个王妃,而这个所谓的女儿放在里面就像是透明人一样。
有这么多人“更重要的人”他们逃走时没有带上自己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心情谈不上悲伤或者气愤,毕竟从小到大连那些所谓亲人都不怎么在意自己。
“诺拉是个好孩子”——这是她唯一获得的评价。
大家都这么说,也只这么说,一套说词用到烂,一直都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但诺拉其实什么都懂,无权无势,甚至连母亲都已经去世的自己在皇室中是不存在什么竞争力,也注定不会被在意。
她知道其他人都没把自己当回事。
知道自己是故意不被带上的。
甚至还知道,连现在在门口守着的守卫也不是为了什么“公主安全”那种东西才死守房间门的。
恰恰相反,他们就等着魔族打过来,然后趁机反水拿自己去当加入魔族军的投名状。
对于这样的命运诺拉毫无怨言,毕竟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不是你抱怨两句就能改变的。
她现在的心情很平静,但一想到这或许就是最后的夜晚。
明天——
或许还不到明天
自己的人生就要抵达终点,被押上绞刑架或者沦为阶下囚什么的。
而这个名义也有一部分是属于自己的国家即将在历史上迎来终点。
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吧就再最后看一眼吧。
她起身走向阳台,想再看一眼这个至少现在还没有覆灭的国家。
她打开灯然后拉开窗帘,突然愣住了。
明亮的月华在露天台的地板上映出一个坐着的人影。
月夜下的城堡静谧安详,菲尔亚斯坐在阳台的边缘,隔着透明的琉璃门跟室内的公主对视。
“做个交易吧,我拯救你的国家,但你也需要为此支付报酬。”
兜帽下那双发光的瞳孔在夜色中渲染出金色的流光。
室内灯光闪烁,公主穿着蕾丝边睡裙。
室外月明星稀,菲尔亚斯在飘着小雨的夜晚披着白袍,银丝般的雨点在身边不断划过。
两人隔着一层琉璃对视,仿佛是在两个世界的夹缝相望。
有陌生人悄无声息的潜入到了公主闺房的阳台,这个时候的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大声呼叫卫兵求救,就算现在卫兵不靠谱至少也该想办法跑什么的。
总之不应该就这么直勾勾都跟陌生人对视下去。
这个道理诺拉也明白。
但跟那双金色眼睛对上的瞬间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无法大喊也做不到逃跑,感觉就像被什么东西给压制住一般。
要论体型眼前的少年不到两米,还没有一个成年兽人高。但散发出的气场却仿佛是一只数十米巨龙,仅凭视线就能把普普通通的人类种给压制到动弹不得。
“「无论什么样的代价都能支付」,你们是这么说的对吧?”
菲尔亚斯问。
诺拉突然有股奇怪的感觉,平静了好久的情绪开始有了波动,人之所以会看开是因为这已经必死的局面。
因为一切挣扎皆毫无意义,因为并不存在所谓的希望,连明天都已经无法看清。
因为没有人敢于挑战古龙。
但这个瞬间诺拉的内心开始不住悸动起来,仿佛已定的命运出现了戏剧般的转折。
就像是童话中在公主的危机时刻,从天而降了骑士。
“那你打算依靠什么来拯救这个国家,魔族那边可是有古龙的。”
“就凭这个。”
突然一只庞大的青铜手掌伸出,同时地面传来一阵微小的震动,巨大的人形在城堡的旁边站起,像是有另一座堡垒突然拔地而起。
“介绍一下,同样来自神代的猎龙魔偶,阿索。如果说古龙是古代神话的话,那么它就是屠龙的神话。”
这时遍布的魔偶身上的纹理发出淡蓝色的光辉,巨大的魔力回路开始运转,像是一座山活了过来,诺拉突然明白刚刚的威压或许并不来自眼前的少年,而是这个宛如高山一般的巨人。
“我拯救你的国家,你支付我报酬。”
菲尔亚斯跳到魔偶的手掌,拉下兜帽,皎洁的月光下同样洁白的银色的长发散落开来,在夹着这雨丝的风中微微飘动。
“怎么样,要交易吗?”
或许是因为真的已经陷入绝境,所以希望才会显得如此神圣。
那一刻在雨夜中少女仰望着少年,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