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傍晚并不比冬天的更长,很快,瘦木马群就随着降临的夜色退回了森林深处。除却足迹,他们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狮子易心跟着马群离去的足迹走了一段距离,居然很幸运地捡到了五支脱落的角。
“这算是提前超额完成任务吗?”
他把玩着手里的五支角,颜色暗淡的表面看不出竟相当光滑。一想到一个月后它们就会化作一堆粉末,不禁有些可惜。放在鼻子前面,还能闻出淡淡的香气。
继续往下走不久,乱糟糟的足迹就分开了。这支庞大的马群在此处迅速拆分成了一个个独立的个体,散进丛林深处,再不见踪影。
所需物品到手,摩托的能源表也指在一个不多不少的位置;他本可以直接回去,只是总有一种感觉在脑海里低语着,仿佛有什么显得不自然。于是狮子易心最后还是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第二天,马群又来了。奇怪的是,原本为数众多的,瘦弱且麻木的那些瘦木马大多都没出现,反倒是昨日四处张望的高大瘦木马基本全数到场。它们在阳光下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将蹄足扎在雪中,似乎颇为喜爱这种行为。
看到这里,猎人的心里的一个猜想逐渐浮出水面。这一天,他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又过了一天,来的瘦木马更少了。它们的体态有些僵硬,毛色较其他同类要更深一点。仍旧是慢悠悠地一步一步踱进雪地,傲然挺立在阳光下。
然而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只瘦木马突然抽搐起来,马群瞬间从雪中抽身而起,向四面八方分散逃窜。等到它倒下,最后反应过来的一只瘦木马都早已消失不见。
这个可怜的家伙奋力地挣扎着,然而就像是失去了力量,只能在地上不断地挺动,一声不发。狮子易心走到它的身边,抬手摸向瘦木马的瞳孔。正如他所料的那样,他摸到的并不是寻常生物湿润又柔软的眼球——那竟是一片花纹!
此时,晌午的阳光恰好改变了照射的角度,而鹿的“眼睛”就在狮子易心的眼里变换了形状,直直地指向阳光传来的方向。
“谁能知道所谓的‘瘦木马’不止不是鹿或者马,更甚至不是‘动物’而是‘植物’呢?”
他顺着瘦木马的脖子,抚摸过看似皮毛实则是坚硬木材的表面,直接抓向四足的关节;在那里,他摸到了一大片柔韧而结实的植物组织——它们是瘦木马能像动物一样移动的关键。接着往下摸索,构成瘦木马的足部的是粗糙的一条条树根。狮子易心知道,这些恐怕并非是最为关键的主根。果然,在足心的位置,能看到一根颜色较深的树根半缩在其他树根后面。
“‘眼睛’的部分应该就是进行光合作用的关键部位,用足部吸收地表水。。。到底是怎样残酷的环境,才能迫使植物像动物一样四处迁徙?神奇的造物。”
狮子易心砍下角,将它插在了雪上。不过用了一些除草剂而已,再过几天这匹瘦木马应该就能再走动了。能进化至此的生物想来不会如此脆弱。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那就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虽然他很想早日熟悉铁龙战区周边的凶兽,但在补给和情报并不充分的情况下擅自深入或大范围活动,无疑是高危行为。
他跨上摩托·,向着记忆中的方向驶去。行驶近约一日之后,道路渐宽,不多时便看到高耸的城墙。到达这里,第一次测试算是圆满结束了。
狮子一心回到钟山雨的小屋时,钟山雨正准备出门。老人对他提前回来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别的什么情绪,就好像他们本就约好了今日碰头那样。
“我要去一趟市场,一起出门吗?”老人一边套着鞋子一边问道。
“师叔有命,岂敢不从。”
“你这孩子。。。铁龙战区‘忠孝礼义’这一套学得挺快。”
两人出门时,钟山雨在前,狮子易心落后半步。老人在看到那辆摩托后眉毛微微上挑,有些讶异于自己师侄的好运气,却并未对此有什么评价。说到底,除去威廉姆斯的关系,两人并不相熟,偏偏话又都不多,于是钟山雨不由得步速越来越快。狮子易心自然也一步步加快速度。
路边墙根半躺着一个老头,戴一圆框的墨镜,正享受着初春的阳光晒在身上的温暖,但见眼前有两人风一般扫过眼前的街道,扬得镜片上都是尘土。
“山雨锻炼身体呢,这是?怎么还带着个失了魂魄的孩子?”老头摘下镜子擦了擦,继续睡起了午觉。身后一根木棍支着一张皮子,上面有两个快被风刮没影的粉笔字:“算命”。
再等两人回到山雨的小屋,已是夜晚。这一趟市场之行算是让狮子一心开了眼界,铁龙战区里流通的凶兽材料种类之多、品质之杂,都不是自由人战区所能比的。
“自由人那里的猎人更喜欢使用热兵器,所以对于凶兽材料的运用远不及这里。当然,这里的流水线工厂也不如那里发达。”
老人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狮子一心。
“明天起,你跟着我学些新的药物。你的工具在这里并不齐全,所以,用这个吧。”说完,老人便带着行囊回了房间。
狮子易心百无聊赖地玩了一会儿新入手的各个工具,又随手翻了翻走之前没看完的百科大全,就和衣入梦。
夜半时分,熟睡的狮子易心神情突然紧张。
“我会等你。”
狮子一心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坐起,左右张望,却见周围空无一人。仔细听,只有隔壁屋里老人细细的鼾声。于是猎人再次睡下,这次,一觉直到天亮。
早上用过早餐后,山雨便带着狮子一心在小屋的地下室里配起了药。
“易心师侄,除却你会的麻药和毒,今天教你一种能让凶兽失去理智的药——兴奋剂。”
狮子易心嘴角一抽,这名字一听就知道大概是什么东西了。不愧是老人家,表述当真是格外隐晦。
“此剂对人对兽都有一定效果,所以用时记得格外小心。虽然每年都有些没脑子的后生将它用错地方。。。”山雨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掰下木桌的一个角。
“师叔的格斗不如你师傅学得好,激动的时候容易收不住力。所以,我不希望见到你把它用在别人身上。”老人难得的笑了起来,只是眼里的寒光让人不觉得这只是个小小的提醒。
药剂的调配并不难,在狮子一心上手新的工具后,制作就成了仅跟熟练度有关的工作。只是他却冒出个疑问,始终想不通透。
“师叔,师傅也曾提到过这类药品,但为何不曾教授于我?还有伤药也是,只教了最基础的材料辨别。”
“若不是形势所迫,师兄连这些都不会教你。师兄最擅长的从来就不是药剂调配,而是陷阱设置。就算是我,也只能教你其中的一部分。剩下的毒和伤药要问山风。”
山雨手上动作不停,石臼里的树果几下就成了一滩果泥,散发着浓烈的气味。
“我们一系本有三支引以为傲的特技‘陷阱’、‘博斗’、‘药剂’,奈何几代传下来,陷阱丢失大半,博斗又不如气师们的技法来的巧妙,就连相对完整的药学,也不知丢了多少方子。唉,这进阶的路是越走越窄了。”
“师叔现在是哪一阶?”狮子一心问道。
山雨闻言脸一沉,拿石锤在狮子易心手背上一敲:“不懂可以问!不要装懂!”
沉默半晌后,山雨说到:“师兄可能没跟你说过,各个职业都是分类型的,每个类型里又有职称。拿气师来说,按照气的类型分为附气于武器的‘凝形型’,透体射气打击的‘外放型’,和帮助恢复的‘治疗型’。械师我不熟,只知道有操作重器械的‘机甲类’,驾驶移动工具的‘骑兵类’,和仅带枪械的‘步兵类’。至于我们……被模糊地分为善于生存的‘原人’和善于侦察的‘罗宾汉’两种。”
他把捣好的果泥包入纱布,挤出果汁蒸煮,将残渣放在一旁。
“至于职称,气师和械师的职称早已规范,但古典猎人的却是根据各系的传承来赋予,极其混乱。至于我的职称……”
山雨老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既然聊到了,你就借此感受下吧。”
一瞬间,狮子易心汗毛倒竖,手脚冰凉。身边的老人像突然变成了某种天敌,让人不自觉地颤抖,挪不开步子。喉咙瞬间的干渴,却连嘴也张不开,脖颈的肌肉也僵硬得不像样子。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收回的瞬间,狮子易心只想坐到在地上多吸两口气。
“这是我们一系中的一个职称,是对‘搏斗’了解到一定程度的人能走的路。叫‘野兽’。”山雨随手拿起之前被掰掉的那块桌角,随手一握,那块木料就成了一根紧实的木条。
“好了,接着学吧,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