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院墙,林劫站在院子里,目送林小雨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街角。
“晚上想吃什么?”她跑出去几步,又回头挥着手喊。
“都行。”林劫冲她点了点头。
“那我买条鱼回来,给你做糖醋鱼!”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转身融进了清晨的人流里。
阳光落在她远去的背影上,暖融融的。
林劫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抬起头,望向了天边。
那里,厚重的金色云层正在无声聚集。那不是寻常的积雨云,是煌煌神威凝出的异象,连清晨的阳光都被那片金芒压得黯淡下去,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来了。
林劫转身回屋,换了身衣服——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衬衫,一条普通的休闲裤,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他走出院门,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城郊,那座荒无人烟的荒山。
三个月前,他在这里一指轰杀了血煞门大长老薛烈。
三个月后,他站在山顶同一块巨石上,望着天边那片飞速逼近的金色云海,目光平静无波。
云海骤然散开。
一道道身披金甲、手持金戈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荒山四周,将整座山围得水泄不通。一共七十二道身影,周身金光环绕,每一道都带着足以覆灭一个凡俗国度的恐怖威压。
神界七十二路神将,神王座下最精锐的百战之师,每一个放在凡俗界,都是无敌的传说。
林劫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正前方。
那里的金光最盛,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一道身影缓缓从金光中走出。九龙帝袍,平天金冠,周身九条五爪金龙虚影盘绕,每一片龙鳞都泛着灭世的金光,仅仅是站在那里,周遭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神界之主,神王。
他负手立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劫,目光里带着上位者的审视,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忌惮。
“林劫。”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滚过天地,响彻了整座山脉,“我们终于见面了。”
林劫看着他,没有说话。
神王也不恼,只是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废我巡察使,私闯神界禁地,夺魔界至宝,桩桩件件,按《神界天律》,当诛九族。”
“但本王念你三世修行不易,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抬起手,指尖指向林劫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魔戒。
“交出魔戒,自废修为,随本王回神界领罪。”
“本王可以留你一条残魂,入轮回转世。”
山风呼啸,吹动林劫的衣角,他站在巨石上,像一尊纹丝不动的石像。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神王,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然后他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废话。”
神王的脸色瞬间铁青。
“放肆!”
一声怒喝落下,七十二路神将齐齐踏前一步,周身金光瞬间暴涨,煌煌威压如海啸般朝着林劫狂涌而去!
威压扫过,荒山上的草木瞬间化为齑粉,坚硬的山石层层崩裂,整座山体都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可林劫站在巨石之巅,岿然不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无名指上的魔戒。
漆黑的魔戒,骤然亮起幽深的幽光。
下一秒——
林劫的身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最前排的一名神将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道幽光闪过,下一秒,他就看见自己无头的身躯正喷溅着金色的神血,轰然倒地。
“小心!他速度太快了!”
“结锁神大阵!快!”
“护住神王陛下!”
神将们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瞬间反应过来,七十二道神力瞬间交织成网,煌煌金光凝成一座覆盖整座荒山的锁神大阵。阵纹流转间,连空间都被死死禁锢,当年不知多少上古大魔,都困死在这大阵之中。
林劫的身影,被死死困在了大阵中央。
“困住了!”有神将面露狂喜。
神王悬在半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纵是魔尊转世,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
轰!!!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那座连上古神魔都能困住的锁神大阵,轰然炸裂!金色的阵纹碎片像暴雨一样四散飞溅,七十二名神将齐齐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有的狠狠砸穿了山体,有的撞碎了半座山峰,有的直接被震飞数十里,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林劫站在原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
那不是凡俗的魔气,是沉寂了三世、染过诸天神明鲜血的魔尊本源。黑雾之中,无数战死的神魔残魂在嘶吼、咆哮,带着跨越万古的恨意与暴戾。
神王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你——”
林劫抬眼看向他,目光冷得像万载寒冰。
“刚才你说,要我自废修为,随你回神界领罪?”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瞬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出现在了神王面前。
神王大惊失色,周身九条金龙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携着毁天灭地的神威,朝着林劫狠狠扑去!
林劫抬手,轻飘飘一掌拍出。
九条张牙舞爪的金龙,瞬间溃散,化作漫天金光,消散在了风里。
神王整个人像被一座无形的神山砸中,倒飞出去,接连撞穿了身后三座山峰,最后狠狠嵌在了第四座山的山腹之中。
烟尘缓缓散去。
神王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爬出来,九龙帝袍碎成了破布,平天金冠掉在了一旁,嘴角不断溢出金色的神血,狼狈不堪。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正缓缓朝他走来的身影,眼底第一次涌上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林劫停在他三丈之外,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你不是已经让天机长老查清楚了吗?”
神王浑身一颤,牙齿都在打颤:“魔尊……你真的是魔尊转世……”
林劫没有说话。
下一秒,这位统御三十三天的神界之主,“噗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地上。
“魔尊饶命!”他疯狂地磕着头,额头砸在碎石上,鲜血直流,“本王……不,我有眼无珠,冒犯了魔尊尊驾!求魔尊开恩,饶我一命!我愿献上整个神界,甘愿奉魔尊为诸天共主!”
远处,那些侥幸没死、带伤爬回来的神将,看到连神王都跪地求饶,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整座荒山,一片死寂。
只有呼啸的山风,和神王颤抖的求饶声。
林劫看着跪在面前磕头如捣蒜的神王,目光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饶你?”
神王拼命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是!求魔尊饶我一命!我愿把神界所有的神晶、灵宝、资源,全部献给魔尊!只求留我一条性命!”
林劫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带着万古的寒冰,砸在神王心上:
“你知道,我第三世是怎么死的吗?”
神王一愣,僵在了原地。
“是被神界围杀的。”
林劫的目光变得深邃,像是穿透了无尽的时光,看到了三百年前的诛仙台。
“三十六位神王,三百位天兵神将,在诛仙台围了我整整三年。燃尽了我的魔躯,打散了我的神魂,最后连一丝残魂,都要封进轮回里,永世不得超生。”
他低下头,看着面无人色的神王,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化不开的冰冷恨意。
“你说,我该怎么饶你?”
神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林劫抬起了手。
无名指上的魔戒,幽光大盛,周遭的黑雾瞬间翻涌起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戾。
就在这时——
一股远超在场所有人、甚至远超林劫此刻展露的所有力量的恐怖气息,从九天之外轰然压下!
那气息没有神威的煌煌,没有魔气的暴戾,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死寂——是一切存在的终点,是万物归于虚无的冰冷,仅仅是一丝泄露的气息,就让翻涌的魔气、残存的神威,瞬间凝滞。
所有人,包括瘫在地上的神王,都猛地抬头望向天边。
只见漆黑的天幕之上,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正在缓缓裂开。
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无边无际的庞大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生命,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
还有一道目光。
一道冰冷刺骨、不带任何感情、如同俯瞰蝼蚁般的目光,正透过裂缝,静静地落在这片土地上。
神王瞪大了眼睛,浑身抖得像筛糠,喃喃自语:“那……那是……不可能……它怎么会在这里……它应该被封印在混沌之外才对……”
林劫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应到了。
那是——虚无的气息。是传说中,会吞噬诸天万界的终结之力。
裂缝只出现了短短一瞬,就缓缓合拢,消失在了天幕之上。
可那道冰冷的目光,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劫站在原地,望着裂缝消失的天边,久久没有动。
掌心的魔戒正在剧烈震颤,像是在发出警告,又像是在本能地恐惧。
神王瘫坐在碎石堆里,依旧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虚无之主……传说中它是一切存在的终结……诸天万界,终有一日会被它彻底吞噬……没有人能挡住它……没有人……”
林劫低头看向他,语气平静:“你知道那是什么?”
神王猛地回过神,看着林劫,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那是……虚无之主。混沌初开时就存在的终结意志,是所有世界的终点。上古时期,是诸天所有的神明、魔尊、佛陀,倾尽所有力量,才把它封印在了混沌之外……它怎么会醒过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喃喃自语。
林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魔尊!”神王突然叫住了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您……您不杀我了?”
林劫头也没回,声音顺着风传过来,淡得像烟:“你还不配。”
神王僵在了原地。
等他回过神来,林劫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荒山的尽头。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山体,和跪了一地、面面相觑的神界众人。
……
市区,临水别墅。
厨房里飘着甜甜的糖醋香气,林小雨正系着围裙忙活,锅里的鱼煎得滋滋作响,金黄的外皮裹着浓稠的酱汁,香气溢满了整个屋子。
门开了。
林劫走进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小姑娘忙碌的背影。
“哥,你回来啦?”林小雨回头冲他笑了笑,鼻尖上沾了一点酱汁,显得格外可爱,“马上就好,你去客厅坐会儿,马上就能开饭了。”
林劫看着她,午后的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覆灭凡俗界的大战,那道来自混沌之外的恐怖目光,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小雨。”他突然开口。
“嗯?”林小雨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林小雨手里的锅铲,轻轻放在了灶台上。
她转过身,看着林劫,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眼神格外认真:“那我就去找你。”
林劫愣了一下。
林小雨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却无比坚定:“所以你别想跑。就算跑到天涯海角,跑到别的世界去,我也能找到你。”
林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这个世界上,他唯一要拼尽一切守护的人。
“好。”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树梢,落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没有人看见,远处的天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痕,正在无声地消散。
没有人知道,那道裂缝意味着什么。
更没有人知道,那场针对神界的小小交锋,不过是一场序幕。
真正能吞噬诸天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