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秋 星期五
「自楠梦离开之后,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天,有好多话如鲠在喉,思来想去,还是尽量挤了一点时间,写下这篇好久没写过的日记
楠梦走了,确确实实的走了,哪怕我已经绞尽脑汁地去她的墓地找寻能救活她的方法,最后也还是一无所获
我也曾想找过狂三,可是她毕竟是与楠梦不熟,灵力还未恢复完全的当下,我也没有资本去与她交易,未来……又是一片迷雾,给不出肯定的结果
或许,是真的没有办法将她带回身边了,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就一定要死呢?明明她还那么小,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咳咳……咳咳咳!果然我不适合抽这玩意”
白烟从嗓子眼处不断咳出,在落笔写下几个字,一阵敲门声便打断了少女的思绪,她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病,才会想点燃这种不健康的玩意,果然以后还是不要再碰了
做好这样的决定,熄灭再丢进了垃圾桶后,她才颤颤巍巍地起身,化上妆,直到做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才缓慢打开房间,迎接夕弦的到来
“夕弦,十香和四糸乃还……好吗?”
“答复,美九现在天天在十香门口唱歌,然后唱着唱着给自己唱哭了,惹得十香也开始哭,不仅没有一点效果,还起了不小的副作用,不过在耶俱矢的安慰下,她开始有些好转了,至于四糸乃……”
“……”
“……”
一阵尴尬的沉默环绕二人之间
“我知道了,她要是还不想走出房门,就让她再自己歇息会吧,辛苦了,你多照顾一下耶俱矢和美九的状态吧,我想她们也还没有走出来不是吗?当然……也照顾好你自己”
“回敬,你也是”
“……”
“……”
“嗯,那我就去休息了,你也去睡一觉吧”
“明白,再见”
房门重新闭上,少女也坐回窗边
「从楠梦走的那一天起,十香是哭得最惨的那一个,但四糸乃只短暂啜泣了一阵子后,就变得一声不吭,但死寂往往比哭闹更加可怕
我那时就该注意到的,注意到四糸乃的情况恐怕更加严峻,只是我终究是晚了,天真了,我以为她冷静一两天就会好转,但她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一句话不说整整五天了
尽管同样没有完全恢复,但耶俱矢、夕弦以及美九还是担起了安慰她们的责任,不知何时,她们已经变成能够照顾他人的样子了,虽然还很笨拙、方法也很傻,但……或许我也不应该再把她们当做需要藏在羽翼下的婴孩了」
目光不经意间闪过被视作珍宝般小心翼翼挂在床头的那张照片,那张记录着她们一齐的笑颜的合照,已经不在人世的女孩的灿烂笑容还刻画在上面,但却好像已经如隔恍世了,让人感到陌生了,纭梦总忍不住鼻头一酸
「或许是医生的天性,我向来是最快走出悲伤的那一个,但这不意味着我的痛苦比谁少了几分,只是因为我知道,这个家里还需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职责甚至盖过了我的本能,明明……我以前是个出了名的爱哭鬼,如今过去的记忆却都有些模糊了
而现在,士道揽下了家里所有的家务,也担起照顾所有人的重任,不过说来,我们之间也已经好久没说过几句话了
我忙碌着外部的事务,他忙着安抚压抑的家,也没有时间能够交流,我和他谁都不能倒下,因为大家都把我们视作这个家里的支柱,就算再苦,我们也必须给予她们安全感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实在是太累了,凌晨两三点钟入睡,又在五点左右爬起来处理家里的各项杂物,还去安抚深夜哀伤的人们,这样下去他迟早把自己身体搞垮,明明他自己也还没有从那份哀伤中的脱出……
他太累了,我也不想他这么劳累,但他的固执还是胜过了我的坚持,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透出的坚决,我终于还是开不了口,也许,他真的比我还要坚强吧,只是之后还是一定要找个机会把他拖去休息!这点是不变的
自那之后,折纸就消失了好久好久,至少这些天我完全没见过她的身影, 而琴里只请了一天假,就想要回去复工,但当我看见她时常低垂着眼眸,唉声叹气的模样,我一把就把她从舰桥上抓回了家里
就算她再怎么请求回去工作,我也没有允许,只是让她跟着士道去一起干点家务,或许待在哥哥的身边,才能让她更加放松一点吧?
至少结果上看样子是成功了,何况这样也能减轻士道要干的活,可谓是一举两得,让我不得不称赞自己的聪明……大概,其实我也没那么自信
至于琴里落下的那些工作,我也已经找上级全部归在了我的名下,但当我回去复工的时候,我才发现〈弗拉克西纳斯〉上的人们看向我的眼神,已经变了
好像充斥着惊讶,失措与害怕,也是,突然告诉他们:我就是那个他们找了几百年,手上沾满了鲜血的精灵,换谁都一时难以接受吧,尽管知道这不是他们本意,但……
以前熟悉的人现在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异类一样,这样的情况,换作是谁都还是会有些不好受吧?
更可笑的是,刷了卡我才发现,我的秘书权限还被高层取消了,以至于我甚至不能替琴里处理那堆成山的文件
所以我直接动用灵力把整个系统黑了,强硬地夺回了所有权限,哪怕舰桥上的灵力检测装置已经发出了警报,在场也没有一个人阻止我
与其让我认为这是因为他们都打不过我,所以不敢动我,我还是更愿意相信这是因为他们信任我不会做出伤害他们的行为,毕竟,这至少会让我多一点慰籍
在此期间,我收集到了很多关键的资料,不得不如此做不只是为了替琴里完成工作,也是为了自己,因为我很清楚的知道……
——下一个被灾祸降临到头上的,一定是我」
祂是冲着自己来的,少女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可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上一次睡觉是在什么时候来着?我有些记不清了,似乎这些日子以来我都没有睡过一次觉
毕竟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而我的时间太少,早晨要处理建筑工程的善后,下午一有空闲去研究关于始源精灵的资料,去那片墓地找寻那么一点儿希望,去接受舰桥上的那堆检测,傍晚去一家家寻访安抚伤亡人士的家属,直到深夜也许的归家再勉强做出一副样子鼓励家里的人们,随后在清晨重新回舰桥上处理文件
还有各种各样数不清的杂物,要查阅的资料,都已经占据了我所有的时间,我现在依然吃着安眠药,但这不过是因为我不能立刻停药,只能缓慢降低药量
为了保持清醒,我又不得不服用其它提神药物,简直是个恶性循环,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回到心爱的被窝里面,狠狠把这些天欠下的睡眠时间都补回来!如果可以的话……」
这些日子里她学会了简单的化妆,这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她望向窗户上倒映着的自己,也是,学会简易化妆这门技术是必要的
毕竟要是给她们看见自己如今的这副样子,可就不妙了,至少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但那也无所谓了,反正少女也不打算给其他人看见
「也不知道手臂上的针孔什么时候消掉,早知道就叫舰桥上的人帮我处理一下了,天天抽我身上的血和灵力去研究,也不知道帮我掩盖一下,虽然我知道这是必需的,但要是被士道他们看见了,可不知道得唠叨上几天几夜
不过我的身体再差再难受也不是什么大事,等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再用创造调整回来就是,所以这段时间多霍霍也无碍,只要能让大家平安无事,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接下来一定会顺利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加油!」
不知不觉,竟然唠叨了这么多的“废话”,也发了这么多的牢骚,或许在只有她一人独处的时光,她才有机会跟自己倾述那些不敢去跟别人讲的真心话吧?
不过也许并不只有她是如此,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也都活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呢?想来是数不胜数的,不过是程度的轻或重罢了
少女虚脱地躺在椅背上,看向本子上密密麻麻,平淡又时而俏皮的语句,以及最后仿佛乐观的激励,她沉默了许久,犹豫着,最后还是提笔写下最后一句话:
「我真的好累啊……有谁能来救救我……」
她合上书本,又再度看向身旁挂着的女儿与大家的照片,一滴晶莹的眼珠从少女瘦削而苍白的脸颊上滑落,如白驹过隙般短暂的闪过一丝求助的目光后,她又无言地埋入工作中
她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还远远不到休息的时候,至于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好好躺下来去睡一觉?她会期望,但不会真的期待,期待才是杀死人真正的毒药,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为了他们,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