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梦,但、为什么?”
捂着脑袋,纭梦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经过短暂休息的身体已有略微好转,尽管嗜睡的品格还在追她,但她现在却无比清醒
恍惚间,周边亮过的一道闪光被她的眼眸捕获,少女匆匆回头,却发觉是张张相片隐隐散发出灵力的辉光
“原来……是你们在传话啊”
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怎么表达,直到这时她才明白为何始源精灵当时忽然身体颤抖而后选择撤退,而不是与她正面一战
……原来是那时楠梦的抵抗,没有让〈幻影〉第一时间成功回收自己的天使,所以祂才临阵脱逃的吧
直到这时,祂才终于真正夺回了祂天使的权能,而这些承载在楠梦遗留下的照片中的灵力,成为了楠梦最后向她们传递情报的手段
只是当这些灵力散去时,楠梦她……
——大约也是真的彻底离去了吧
“才走了几天就开始想念我们的话,今后的日子你该怎么办哟……真是的,受不了你,虽然八字还没一撇呢,但我不会让你一直孤独下去的,等着吧,我迟早去把你找回来!”
既然她亲口说了不愿我们伤怀,那就不要再困顿在过去了,留不住白帘布,就珍惜眼前人吧,少女长叹一口气,努力振奋起精神
而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片急促的脚步声
“纭梦!”
“呱!笨蛋十香!别挤我!”
“警告,耶俱矢别踩夕弦的脚”
“那叫踩吗?不叫!那叫主的恩赐!”
“纭梦酱——好久不见——!”
「噼里哐当」一通锅碗瓢盆满天飞舞的响声回荡在屋中,四五只萝卜发起舍命的冲锋!击碎了无辜的大门先生,挤成一团,齐刷刷滚在冰凉的地板上,却不顾那滑稽的模样,不约而同地将红着眼眶的无辜目光挂在少女身上
“你们……干什么呢?”
“不重要!纭梦纭梦你听我说,我见到——”
“见到楠梦短暂回魂了是吧?”
“惊讶,没想到纭梦你竟然猜到了”
“那明明就是也收到了吧……”琴里扶了扶额
“真是的,明明是告别,真亏你们这么兴奋”
纭梦欲叹又止,随后收起无奈转而勾起微笑,少女知道,大家也许不是真的开心,只是因为听到了楠梦她的请求,才努力重新振作起来的吧,毕竟这样才是对她最好的慰籍
可无论现在是装的也好,真心的也罢,只要有了想要重新起步的想法,时间会自然的愈合先前留下的创伤,长久的止步不前……
才会真正的杀死一个人,不是吗?
而就在精灵们的身后,一个身影悄然走入房门
“纭梦,我回来了”
“欸?欢迎回来——”
小嘴一时张大,没有多少言语,只是目目相视,最后相视一笑
“——士道”
…………
有多久没有像现在一样,两个人并肩静静坐在沙发上了呢?有多久没有像现在一样,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脸颊了呢?纭梦有些记不清了,明明才分别几日,却好像隔了匆匆数年一样,心中漫上这样的感觉,还是她初体验
“士道——”
“纭梦——”
“……”
“……”
“那个……你先说?”
“你、你先吧!”
“我、我先吗?”
“嗯……”
说完后,又忽然陷入了怪异的沉默
“欸多……我要说什么来着?”
“你问我吗?!”
“啊啊啊!真是的,还是你先吧!”
看着对方默然间瘦削了的脸庞,心中明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不知怎的,又不知道从而开口,一大堆像是梦话一样的语言在脑海里编制,却组织不出来一句靠谱的话儿
到头来只能挠挠头,尴尬的朝着对方笑了笑,脸上却不自觉漫上红晕,不由自主的一齐撇过脑袋,不敢看对方羞红的脸颊
“那个……你今晚吃了吗?”
“不是你还没煮吗?”
“啊!好像也是,那等会想吃什么?”
“你不是都买好菜了吗?我还能选的?”
“欸?!那最近过得好吗?”
“还、还行吧,你呢?”
“我也还行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你个头啊!”
一个软绵绵的榔锤敲到少年的脑袋瓜上,少女终于气得鼓起了两个圆鼓鼓的腮帮子,又羞又恼地瞪着支支吾吾的他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你还不会吗!身经百战的李尔王!笨的没边了——”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平常看你在我旁边天天指点江山!怎么一到这时候就不会开口了?我是笨蛋的话你又是什么?!”
“你……!这么久没见还是只会打趣我吗?”
“是又怎么样!”
“你是小笨蛋——!”
“你是大笨蛋——!”
从辩论变成了吵架,从清洗的逻辑对轰变成了比谁的嗓门更大,不愧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喊了好一会儿,二人都没分出胜负
“哈……哈……幼稚死了,不跟你吵了!”
“哈……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煮饭去了!”
故作气冲冲的模样起身离开,看似是不欢而散,但走之前又忍不住相互偷瞄对方一眼,目光却不巧地碰上了一块
可怎么能承认自己是在偷看对方呢?不能!所以不约而同地做出朝着他/她做出一个鬼脸,才转身捂着嘴偷笑着“不欢而散”……
…………
屋外温馨的阳光透不过漆黑的门窗,照不进阴冷的房间,风铃儿叮当响,却唤不回她的魂,被砸的乱七八糟的零件散落满地,一只只破旧的手偶上沾满尘灰,不再言语的,是她心中的哀愁
“……”
瘫坐在房屋中央的,是一个娇小的女孩,兜帽衫脏兮兮的连在身上也没有换,原本顺滑的青蓝发丝如今却粘在一块,长短不一,像块破布一样耷拉交叉着塌在地板上,肌肤不再弹滑,反而布满着歪歪斜斜的伤
“她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样子,四糸乃……你亲耳听到了吧”
“我……可是……为什么……她就能……”
心中系上的结就算过了数日也无法解开,就像一个被捆住的死结,除了亲手缠上束缚的系铃人,没有人能够挽回这痛苦的狂流
可——现在绑在心口上的结却被她亲自松动了,房屋里的女孩也缄默不语了,手上的手偶看不出表情,语气却格外严厉,又夹杂着鼓励
“她走的难道情愿吗?她走了难道你就能这样糟蹋自己吗?她走了难道你就能抛下所有人,变回过去那个软弱的你吗?”
“……”
“四糸乃,这些天来我都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你需要发泄,所以我默许了你的行径,可是……已经事到如今了,你还要自甘堕落吗?看看你现在的模样,难道不是在糟蹋之前她带给你的所有成长吗?四糸乃,我们回去吧!”
“我……我只是不想承认……”
“可事实不容辩驳,这就是现实,永远不敢面对现实的我们,和之前又有什么区别呢?做个一辈子待在羽翼下的孩子,是你期许的吗?我从不曾这样跟你讲话,只是——装睡的人不能装睡一辈子,你也该醒来了”
“四糸奈……我,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
“我们的失望永远是对执迷不悟的人,而不是你”
“……”
良久的沉默,女孩望向床头她的相片,擦去最后一滴眼泪
“……我知道了”她低语,犹豫,却最后坚定脚步
随后,她伸手打开了灯,身上的死结也随之脱落
遗留的话语,解开了闭紧的心锁,生离死别不过常态,不于废墟中倒塌,风沙后、沙漠中、树立起的胡杨才更为坚挺,在决绝的步伐间,四糸乃,推开了房门
——如众人所愿,一切都将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