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日落来得格外的早,温和的阳光瞬息消失在视野,黑压压的夜幕就默然取代了夕阳,一瞧时间却还不过下午四点,这份怪异感如同浪潮一样时涨时退,哪怕士道出现在了自己身边,也几乎没有退却
“士道,你有没有感觉……今天人好少啊”
“你一说,倒还真的是这样”
提着背着对方各自买好的、为约会准备的新衣裳,纭梦与士道审视四周,可不知怎的,明明近些日子来商场都是人潮人海茫茫一片,今日却只有零星几个路人偶尔路过身边
,甚至现在回家路上已没人了
从刚才起就一直感觉哪里都不对劲了
“……好奇怪”纭梦皱起眉头
“应该只是碰巧吧,还是别多疑了”
“嗯……也是”
尽管总有种被人监视似的感觉,可无论怎么张望四周都找不出原因,比起盲目焦虑,士道还是更希望安抚少女,默默握紧她柔软的小手,希望能让她放下些心来
“说起来纭梦,你明天想好去哪里玩了吗?”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又也许是真的好奇,士道开口问道:
“当然想好啦!不过这种东西要保密的吧~”
“唔……至少给点提示嘛!万一我不喜欢呢”
“也是,那我想想怎么形容——”
相较刚才压抑的氛围,一聊到独属于二人的约会,他们的心情都一下子变得明媚,不由自主地相视一笑
“里面有很多种你?提示就到这啦!”
“什么叫很多种我啊!?说清楚啊——”
“你要的提示已经给喽!自己猜去!嘿嘿~”
挣脱他的牵手,小手背回背后,少女踏着小猫步儿一跳一蹦地拉开与少年的距离,一边看着他苦恼的脸颊,一边莞尔一笑
“那我们回家?”
“好~回家——!”
少年也追逐着她的脚步,他的步伐不慢,以至于不会被她甩开;可也说不上快,因为这样才不会追上她,才能将她窈窕的身姿尽收眼底
如果今天太阳公公不要下山的那么早,他们就能多在一起待会了吧?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总希望相处的时光能再长、再长一点
可是没关系,明天他们就能一整天纠缠着对方了,就不用担心日子总是那么短了!因此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一觉睡到大天亮!不过这一切都只是——
「如果可以的话……」
“……!”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纭梦的身子一颤,瞳孔骤然睁大,没来得及刹住车,士道一不小心撞在少女的身上,刚想抬头询问,就发现——
是一道熟悉的灵力穿过他们身边,相似于凛祢,也相似于楠梦,可是这股灵力远远比她们来的强大,士道怔怔地说出那两个字:
“幻……影?”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深紫的灵装披在少女的肩头,士道也同时拔出〈鏖杀公〉,一齐警惕地看向那股灵力的源头
但那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
「一张信纸?」
“我去看看上面写了什……”
士道刚伸手拿住信纸,就听见纭梦的低语:
“不用了,我知道祂是来做什么的”
“不、不能吧……还是我先看——”
一种及其强烈的、可怕的预感席卷全身,不止是纭梦,士道似乎也已经预料到了上面会留下的内容,只是他还心存侥幸,还想要证实
可随着他的目光下扫,纭梦也脱口而出:
「今晚你自己来公园找我,你碍眼太久了」
“祂是来找我决一死战的”
虽说法不同,可含义,分毫不差
“……”
缄默,这是此刻二人间最贴切的形容,其实他们比谁都清楚,如今的温馨不过是山尖上的碎石般摇摇欲坠,风一吹,就可能粉身碎骨
——他们只是不想这一天这么快的到来
…………
“士道,你先回去吧,我……过会就回来”
纭梦低垂下眼眉,却背着身,不让士道发觉
“等一下!我们先回去找琴里商量一下吧!我们可以去找她们帮忙,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先,不要一个人去冒险!”
士道死死抓住纭梦的肩膀,不肯她走出一步,可……只凭他如今的力量,又怎么能拦得住〈造物主〉的脚步呢?
“士道,你真的觉得琴里她们面对这种情况能做什么吗?”
“可是你一个人去也太冒险——”
“那难道还有其他选择吗?这不是其它精灵能解决的事情,她们过来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你难道会不明白吗?”
少女的语气蓦然变得冷淡,让士道不由得一颤,她背着身,士道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从她决绝的言语中,少年只知道,恐怕纭梦早就料到了这件事,也早就决定……
只让她一个人走上这条九死一生的不归路
‘但……我怎么能同意啊?!’
“那你难道要我眼睁睁送着你去送死?我知道你很强,也知道你早已经做好了准备,那难道只是这样你就有把握面对一个你完全未知的对手了?难道你就能保证活着回来了?”
着急已经不足以用于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就这样放任纭梦离开——这一别,就可能是永别
“没有保障,然后呢?”纭梦依然淡淡的说着
“你难道要告诉我,你就这样自顾自来到我身边,然后又自顾自的想要离开我?你要是就这样自顾自地去死,难道又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吗?就算大家参与不了你们的战斗,你也至少让我们……能替你做点什么啊!”
“……士道,你别拦我”
看着纭梦看似漫不经心向前走去的背影,就算那实则是风干泪眼后萧瑟的影子,士道也决不同样让她就这样离开自己的视野,甚至……走出自己的人生
就算这跟自私,很过分,他也不会放手
或许,这很蠢吧,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冰结傀儡〉!”
士道大喊出声,一声令下,冰墙从少女身前猛然升起,阻挡她前行的脚步,冰雪在她脚边又围出一个圆圈,好像是想冻住自己的双脚,却又不舍得让那冰寒冷到了她
“士道你……!”
“我不允许你走——!”
纭梦瞪大眼睛,痛苦地咬紧牙关,可只是片刻的犹豫后,她还是抬起了手,只是一拳,就砸碎少年拼尽全力竖起的障碍
满天晶莹的冰雪崩解飘洒在少女的身边,她终于回过头来,看向身后那不甘心的少年,士道也终于再次看见她的神情……
——那是一副,很意味深长的表情
细长的眉毛往眼眶边垂下,平日温润如玉的翡翠此刻却似狠似悲地瞪大,明明紧抿的唇瓣充斥着女孩的愤怒,可那双眼眸里头充斥着的,却仿佛又是……一反常态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