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伴着这样一声轻响,纭梦的视线又一次陷入黑暗,她知道,只是她的眼珠又因为过量使用灵瞳爆开了而已,她已经习惯了,尽管仍会因为剧痛而痛苦
她用着手臂摸了摸身后的空气,确定十香已经被自己传送走了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至少她还有灵瞳,还能让十香逃出这里
至于她自己?她向来最后才会考虑自己
她的身体不支持同时将两个人传送出这么大范围的结界,她不敢赌将两个人同时传走后,十香要如何拖着自己这个看不见也没灵力的累赘走出结界,所以——她选择放弃了自己
“咳……”
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纭梦只能听见血洙滴落在地面上回荡的声音,她从刚才起就想要撕碎自己的一部分灵结晶来强行动用灵力,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灵力却出不去她的体内
难道是因为那根针有什么问题吗?
“啧,都这样了还想负隅顽抗吗?”
指挥小队前去追捕十香的踪迹后,艾伦拉开插在纭梦肩膀上的光剑,手臂被沿着肩膀完全切断,少女娇软的身子也瞬间失去力气,瘫倒在地板上,吐出粉舌,渴求般大口喘着空气
剧痛导致的汗珠夹杂着血液遍布全身,被砍断的手臂还在噗呲噗呲的喷着鲜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巴被血块堵住而连说话都做不到了,艾伦一脚踩在她的脑袋上,高跟蹂躏着她的后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
“你也有今天”
不知为何,看着哪怕被自己踩在脚下,却还想要拼命试着反抗的少女的模样,明明大获全胜,艾伦却仿佛感觉自己才是输了那般,又或是这样趁人之危的行为并非她向来的习惯
对方顽强的意志确实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可无论心中如何想,都不妨碍她的首要目标是执行任务,又一剑刺穿纭梦的肺部,艾伦能感觉到脚下的身体因为疼痛剧烈颤抖了一下,伸出的手终于无力的垂下
“咳……”
“很可惜,现在还不能让你死,带走吧”
‘呼吸……不了……’
头骨好像已经被踩碎,脑内也在出血,耳朵里全是混乱的耳鸣萦绕脑海,肺部无法运作的窒息和手臂动脉破裂导致的失血过多已经让她无法再思考,也无法再听见任何东西了
纭梦只感觉自己的全身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意识,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失去了温度,瞳孔开始扩散,她终究撑不住意识的维持,一点点……陷入黑暗之中……
…………
与此同时,在〈弗拉克西纳斯〉的摄像头上,一切如常,从空中往下的监视器看见的依然是平和的街景,只是觉得纭梦与十香进入服装店的时间有些久了而已,可毕竟是下雨天,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不是吗?
由于空中舰上的人们不知道结界隔断了他们与二人的联系,只知道纭梦和十香的感应器也没有显示任何高能量异常,于是便放心的处理着自己手上的公务与摸鱼,没有人去关注这场看起来稀疏平常的约会
“呼……!”
舰上的训练室,少年一剑一剑的砍向神无月,他熟练的操控着装置,在道道剑影中躲闪反击,已然有了正常战斗人员的战斗水平
“士道,你练了十几个小时了,不休息吗?”
神无月收起刀剑,他看着眼前气喘吁吁、满眼血丝的少年,心中有些说不上的滋味,这几天少年时常不吃不喝不睡就泡在这个训练室里,一遍又一遍机械般的练习着一招一式
满脸的疲惫与颤抖的四肢早已昭告了少年身体的透支,神无月不认为这种超负荷训练是高效的,可士道依然这么坚持
“没事……再来吧!”
神无月是来接班的,上一个教练去休息了,而士道还没有丝毫想要歇息的意思,他十分理解士道为了保护心上人练到废寝忘食的决心,就像……他也会为了琴里不惜一切代价一样
——于是他叹了口气,再度举剑面对少年
神无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向士道左手,而少年反应迅速,俯身躲过后反手一剑刺向命门,他后退闪躲随后一记滑铲袭击士道下盘,士道翻身一滚避开,随后两人稳住身形拉开距离,陷入对峙
神无月不得不说,配合上显现装置和士道见长的体能,他在身体机能方面本就不是常规作战人员的比拟的了,技巧也在反复的训练中达到了足以上战的水准,综合来看,依靠天生机能优势,士道如今已有了不输精英的实力
过往数月本就勤奋的训练加上近期的拼命,聪慧的脑袋还有打满全场的实战经验,这一项项累积成了现在少年坚毅的模样
不顾少年的困惑,神无月收剑、下班
“你——”士道正欲开口,神无月却抬起手
“足够了,这近半年来你的成长肉眼可见,现在已经不输于舰桥上大部分队员了,你合格了,也不要再这一朝一夕继续勉强自己了”
神无月叹了口气,他过去曾不止一次踏足过少女的病房,每次都能看见少年躺在一边,有时清醒是满目担忧,目光不曾从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少女身上离开,有时纵使睡着了,也要紧紧握住少女的小手,不肯远离她半步
日复一日直到自己的面容憔悴了,发角竞一夜染上点滴灰白了,他都还守在那里,从日暮到清晨都鲜少离去
昏迷中的少女不清楚,可其余人谁都看得出他的心思,谁都能理解少女对他如今有多么重要,自纭梦醒来之后,他就一直这样绷紧神经将训练排满一整天的时程,大家都知道,大家都理解,只是没有人想要他这么逼迫自己
“谢谢,只是我……还想再练练”
“……”神无月沉默回首瞥向少年,那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几乎是不容拒绝的坚定,自那夜后士道变得不一样了,在外人看来变得成熟了
——可他却觉得少年像是被困在了那个夜晚
为了变得更强而努力,为了能保护他人而努力,这无论从哪个方面看着都是美事一桩,可这明明都是受了刺激的病态焦虑,训练是为逼迫自己,也是麻痹自己的神经,因为不练只会让自己更加焦虑
这样……真的是健康的精神状态吗?
神无月不敢想,在这样几乎变态的付出之后要是没有收获结果——例如万一少女又一次受了伤,而少年这次也没能保护好她
那他之后到底会变成怎么样病态的心理
他不敢跟少年说,少年面对的很多对手根本不是这样训练就能解决的,可这对士道来说几乎是最后的救命稻草,所以他闭口不语,只是相信,相信少年能又一次打破成见,创造奇迹
“士道,还是注意休息,别为了这件事忽视了周围的一切,这样……也会得不偿失的”
“嗯,谢谢你,回见”
士道专注的击打着眼前的木桩,随口回应,显然,少年压根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这一意孤行的模样……反倒让神无月觉得有些眼熟了,看着少年的身影重叠上少女的模样,他苦笑两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二人在练习与相谈中熟悉,专注在一件事上总会让人忘记周遭的所有,所以自然他们也没有人关注到训练场外……
——「那通没有人拨通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