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曾以为,自己在有网络、有软床、有快乐水和零食的情况下,不要说一周,就算是一个月两个月,他照样觉得自己能完全坚持下来。然而现实确实是残酷的,它总是能在名为信心的脸上狠狠的来那么一巴掌。
才不过是居家第三天,林文就已经扒在窗台上眺望蓝天白云,想象自己是一只自由的飞鸟。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脉此刻在这个自翎宅男王中王的家伙眼中竟然是那么可爱,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那轮廓再深吸一口气,就感觉清新的大自然芬芳顺着鼻喉直灌肺部,将那浑浊的废气尽数驱逐出体外。
“啊,大自然多么美好,我却在水泥和钢筋组成的罐头壳里聒噪……”
在家待久了,就连手机也只是随便抓在手中,一眼都不想再看。正当林文怀念着过去自己和学生时代的朋友一起骑车野营的美好时,手中的电话突然放出有些令人社死的可爱曲子——前几天林文顺手将原本手机里枯燥的闹钟和来电提示音换成了这个。
只是低头瞅了一眼,林文原本懒洋洋的双眉缓缓皱作一团,不是什么催债账单或者是诈骗电话,只是因为来电的备注名是“师傅”二字而已……
而已个锤子啦!我根本不认识他,这要我怎么和他说啊?
林文一边暗地里吐槽着自己为何这么淡定,一边快速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自己过去在后辈耀阴和那个看起来很可怕的白玲眼中的形象,结果很悲惨的发现只有沉默寡言和温柔两点。
“算了,还是实话实说好了。”
毕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林文边想着,边拿起手机点了接听放在耳边。随着一阵有些嘈杂的杂音过后,一个听着有些电子音色的苍老声音从手机内传入耳朵。
“醒了么?身体感觉怎么样?”
啊这,怎么听起来感觉是一副严厉老头子的样子啊?有点不妙啊……林文脑中高速运转着,嘴上则斟酌着语气,压着嗓子模仿起电视剧中那些高冷成男的腔调。
“没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下,随后再次传来不太确定的声音:
“你感冒了?”
“啊?……嗯,没有。”
噗!林文差点一口气直接喷出来,嘴上还是不着神色地回答,同时内心戏十分活跃地想道:
“对不起了师傅先生,换做是那个我估计也不想让别人担心吧。”
闻言,对方仅是“嗯”了一句,随后一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正当林文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免得电话那头的老头子心生怀疑时,对方突然轻笑一声,接着以一种怀念过去的口吻关心地问道。
“以前你跟我的那几年里我可从来没见你感冒过,怎么,上次的伤还没好?”
上次……那应该指的是耀阴说的那次任务了?幸好他来找过我,不然这次可就没话说了。林文清清嗓子,依然保持低着嗓子的声音回答道:
“我又没师傅您还老当益壮,感冒很正常。”
嗯,顺着老人家的话走免得起疑心,我真是个天才……林文一脸得意地无声赞叹起自己的随机应变,全然没有注意电话内的声音又一次陷入沉默。
然而接下来,电话中的那个声音接下来的一番话顿时让林文沾沾自喜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还和我装呢,臭小子。”
“魔潮刚开始发生的那里面你就跟着我了,怎么还会认为我是老头子?”
?!
啥……您老现在说话用的这个声音是假的?
可恶,这么欺负我一个小年轻合适吗!
这么想着,林文突然后知后觉地品尝出了问题:刚接到电话时听到的老头声音不像真人,反而更像某度翻译的电子音色来着。想到这里,林文的脸不禁刷的一下变得像锅底一样黑。
“莫非……你还用了变声器?”
“回答正确。”电话那头充满了戏谑的意味。
可恶啊!!!
“哎,别一副自己受骗的表情嘛。”手机里的声音突然从一个电子音色的老头变成了清脆爽朗的女声,尽管听起来很悦耳,但那戏谑的意味似乎更强烈了。
“臭小子,打完架就自顾自的失忆,也不和我说一声自己没事?要不是为师今天心血来潮想让你办点事来给你打个电话,你是不是就这么瞒下去了?!”
百口莫辩的林文只能一边感叹自己悲惨的穿越命运,一边连声应付着“师傅教训的是”。但很快,他就发觉了一丝不对,一脸疑惑地道:
“等等,您不是都知道我失忆了吗?您说说我都失忆了还怎么记得打电话给您啊?”
师傅静默了两秒。
“我忘了,你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岂敢岂敢……”
两边再次陷入了沉默。
就在林文犹豫着如何开口时,电话另一边的师傅突然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宁静:
“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今天就饶过你好了。我打电话来是因为,有活要给你了。”
“啊?我都这样了师傅你还给我派活……”
“嗯·哼~?”
“您……您请说……”
林文本来是想酷酷地拒绝的,但奈何对方那一声听上去隔壁和蔼温柔但隐有杀气的笑声实在是太过有威慑力……
咳,并不是怂哦?真的不是!
“新水市最近市内那些魔物不是很安分,我想让你去走访调查一下,拿只笔记好了……”
听到电话中不时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林文连忙一边翻箱倒柜,一边感叹纸笔到用时方恨少,总算是赶在师傅开念前做好了记录准备。
“商业步行街的小吃街区,前新水影视基地,嗯……还有新水市女子实验学院。”
听到最后一个地名,林文本就不算粗重的眉毛霎时间皱成了一团。
“师傅,你是认真的吗?那是女子学院欸?我五大三粗的怎么进去调查啊?”
“这就是你……哦不,你们的问题啦~好的通话时间到,拜拜——”
于是对方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瞬间挂掉了电话,只留下林文趴在窗口边对着手机和刚刚记录好的纸条在风中凌乱。
忽然,窗外的风吹得稍微大了一些……
“哦shit!不要自顾自地飞走啊混蛋!”
……同一时间,新水市除外者地下基地内。
这个时间,大概是成员们或去食堂、或是外出去解决午餐的时刻,偌大的会议室内,此时只有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位是今日换了穿着、打扮得像是少女一般的总负责人白玲,而在她对面坐着的则是一位一脸严肃的白发青年。
他随意摆放在桌上手边的、那对横放的双刀在从会议室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散发着金属独有的光芒,握柄上铭刻的名字,亦或是代号“挽佑”也彰示着他的身份——一位有名号的战斗员,或也可以说是,除外者。
“不要这么严肃嘛,挽佑同学?老是摆出这种表情,皮肤可是会提前衰老的呀~”
挽佑很自然地无视了白玲的调笑,修长的食指在桌上轻敲两下,两人眼前顿时投影出了林文的资料,以及他这两天家中的活动影像。他指着画面中像猫咪一样扑抓纸片的林文,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地问道:
“这就是你要我帮忙监管和训练的人?一个失忆的疯子?”
“才不是什么疯子啊,挽佑同学?”
白玲坐直身体,随手一挥关掉了林文的今日影像,转而在挽佑眼前放大了林文以前的档案:
「……受试对象拥有借助媒介干涉与阻断超自然活动的特殊能力,上限未知,综合考量下推测与前王牌除外者黎明夜为同类型异能……」
影像散去,挽佑目光之中只余下了白玲一贯人畜无害的笑吟吟表情,宛若东道主介绍自己家的藏品一般开口道:
“你瞧,上面的人怎么可能会放弃这样一个宝贵的武器嘛?干涉与阻断……这可是每一只魔物体内流淌着的魔力的天敌啊~”
“如果不是有这层价值在,我哪里有办法把你从帝都守备队给请过来呢?”
闻言,挽佑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站起身提起自己的双刀便向会议室外走去,一直到临近出门,他才丝毫不给白玲面子地开口道:
“如果他不值得,我会直接请他离开。不会和你打招呼。”
白玲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反驳,目送着挽佑关上了会议室的大门。她的双眼俏皮地转动着,似是在思考,又或者只是打发时间的回忆。不多时,白玲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声,拿出来看时却是林文发来的短信,问自己结束隔离后的下一步该干什么。
“该干什么啊……嗯……有了~”
白玲脸上满是笑意地看着屏幕,两只拇指飞快地打字回复道:
*结束了隔离就准备来做恢复训练吧~嗯,地址可以直接找小耀阴要哦,我可是特地为你请了三位适合你的教练,敬请期待吧~
点完发送,白玲趴在大会议桌上舒适地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外的阳光,她的脸上依然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