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好，这是你同意了的。”赵嗔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如坐针毡：“我逃课和你说过了。”
“你什么时候说过？”老人家觉得手里树枝不够得劲，又换了根更粗的。
“我问你，学校教的东西我都学会了，能不能学点别的。”
“对，你是说过。那学习去网吧学是吧？”老头说：“给我老实点趴着挨抽。”
赵嗔闻言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说：“你不是老和我念叨普通人被社会教育吗？那社会都教育我了我还不是在学习？”
“社会教没教育你我暂且不论。”刘云清说：“今天我要先教育教育你。”
赵嗔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老头嗖的一下也窜了出去。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该说不说，这老人家身子骨是真硬朗，不仅跑起步来虎虎生风，手里的树枝挥舞起来也是虎虎生风。
赵嗔一边逃一边心说都说隔代亲隔代亲，到您这怎么就慈爷手中剑，游子身上劈了呢？
还一秒十二剑，剑剑出暴击。
不过老爷子毕竟还是老了，追了两三条街还是被正当年轻的赵嗔甩开了，赵嗔见爷爷没追上，心里却丝毫不见喜悦。
没招，晚上还是得回去睡觉，到那时候就要听爷爷讲他过去的故事——指被当了四十多年兵的爷爷边揍边回忆，揍这个说话有点脱线的孙子应该算是他老人家为数不多忆苦思甜的退休活动。
表面冷静但实际上心里慌如老狗的赵嗔又慢慢在街上游荡，钻进一个小巷子里七拐八拐，走到了一间老旧的居民楼前，爬上了八楼，敲开了八楼唯一一家住了人的房门。
“来了？今天怎么有点晚？”屋里的环境很干净，干净得有点过分了，就看见一个同样是七老八十的老头拿着卫生纸在擦桌子，一边擦一边哈气，背后的垃圾桶里基本堆满了用过的卫生纸。
“嚯，您老这是又发病了？”赵嗔乐呵着说：“在网吧遇上了一个精神病，去警局耽误了。”
“什么病？”老人放下手里的卫生纸：“身上怎么这么脏，快给我去洗个澡。”
“应该只是普通的精神紊乱，还没发展成足以干涉现实的病症，估计送到医院精神科的大夫开点药梳理一下就好了。”赵嗔没理他后半句要求：“我对他尝试了绘神，他的精神海平缓有序，不算严重。”
老人点了点头：“那就成。”
这老人名叫骆烨，无业游民，不过要论手艺说的话，他应该被道上的人喊一声画魂师傅。
画魂师傅是尊称，实际上普通人都喊他画魂匠、画魂人。
这画魂匠一脉也算半个古老门派，从上古一直流传至今，而且这门功夫还有个特殊的要求，那就是不管来学，只求往教。
什么叫来学什么叫往教？来学就是徒弟找师父，找着了，交了钱跟随在师父左右侍奉，以求学这门手艺。而往教呢？是师父找徒弟，找着了，我把本事往你面前一摆，从此你就跟着我学。
为啥有这个规矩？一是画魂匠吃天赋，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的，没天赋的人往往蹉跎一生门都入不了，二是画魂这门手艺太邪性，弟子心性不好容易出问题连累师门。
赵嗔跟着这老人学画魂匠的功夫也有四五年了，在他看来，这门手艺和现在主流的精神医生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为了治精神病。
自四十多年前精神科从现代医疗体系中独立出来后，政府以精神科和前朝太医院中的祝由科统一成立了精神事务特别处理中心，直属于中央管理，并确定了精神疾病为高危疾病，具有强大的传染性和破坏性，但人们还是习惯称它为精神科。
医生需要与病魔战斗，而精神科的医生是真的需要与病魔战斗。。。
精神科的医生中的精锐会组成特别行动小组，每六人一组，治疗C级及以上的精神疾病感染者。
根据患上精神疾病的患者表现出来的状况，精神科把精神病事件分为四个等级，分别是A、B、C、D四级，部分祝由科的老人还是习惯称呼甲乙丙丁，这个暂且不论，D级事件只是简单的心理问题，需要加以疏导，用药，一般危害性都有限。
但是从C级事件开始，精神病人的危害性就开始呈指数增长。
人类的灵魂与肉体是紧密相连的，而从C级事件开始，就意味着精神病患者开始出现灵肉分离的现象，灵魂开始逸散畸变，从而带动肉体畸变，常见的症状为情绪出现极端波动，肉体出现畸变生出大块息肉，甚至长出不具有实际功能的眼珠、吸盘、节肢等，而逸散的灵魂会传染普通未患病者，同时开始干涉现实。
B级事件就足以称为高危级事件，患病者通过灵魂干涉现实后，又通过现实干涉周边非患者的灵魂，开始不局限于仅传染原精神疾病，同时诱发非患者的其他精神疾病，多名患者之间开始自动形成灵魂纠缠，精神融合。
而A级事件基本留档，不在公众视野中传播，普通人很难得知A级事件的详细内容，有好事者称A级事件为灭国级精神事件。
据老人当初收赵嗔为徒时候的说法，他就经历过一次灭国级的心理灾难。
“我教了你这么久，今天我也得走了。”老人把桌子再用力擦了擦，把纸巾丢到垃圾桶里：“你学这门手艺学得也差不多了，能完整重绘三只陷入精神融合的小白鼠，应该有精神科里顶尖主治医的能力了。”
“您要走了？”赵嗔眼珠子一转，凑上前去：“我打工养您这么久，那您走之前能回答我个问题吗？”
“除了那件事，你问吧。”骆烨坐了下来。
赵嗔心里知道那件事指的是师父经历的灭国级精神事件，但他要问的可不是这事。
“您和我爷爷究竟啥关系啊。”赵嗔恬着脸问：“别骗我，你这么多年都不想见我爷爷，一提到我爷爷就嘴里没个好形容，你别和我说你不认识他。”
赵嗔的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咳咳，就这？”骆烨瞥了眼耳朵竖到天上去的吃瓜少年，不屑地说：“我确实认识你爷爷，笑傲江湖你看过吧？”
“看过看过，你是说。。。”赵嗔眼珠子一转：“田伯光与令狐冲？”
骆烨大怒：“你爷爷才是田伯光。”
“那您真是令狐冲？”赵嗔倒也不生气：“说说嘛，都老得快走的人了。”
骆烨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谁老得要走了啊？这话怎么说的像是我要撒手人寰似的，小屁孩会不会说话？
“那我确实是令狐冲。”骆烨追忆往昔：“我年轻的时候，那是圈子里响当当的天才。”
“所以呢？和我爷爷什么关系？”
骆烨盯着赵嗔说：“令狐冲小师妹被拐跑了。”
“？？？”
“我小师妹也被拐跑了。”
突闻上上辈老东西之间的爱恨情仇的赵嗔傻了。
赵嗔急眼了：“欸师父，你怎么骂我爷爷是林平之呢？”
“我都叫你别喊我师父，怎么搞得我比你爷爷还低一辈？”骆烨也急眼了。
“所以我奶奶是您小师妹？”赵嗔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不，”骆烨平静地说：“我师妹不是你奶奶。”
“！？”又一个重磅消息砸得赵嗔找不着北。
“当初你爷爷被家里以父母病危骗回去，被以死相逼与你奶奶成婚，你爷爷又是极孝顺的性子，和你奶奶虽然相敬如宾却又貌合神离，你奶奶是个很好的人，她对你爷爷很好，对长辈也很好，待人礼貌温柔，可惜碰上了你爷爷这个渣东西。”
“那小师妹呢？小师妹不成败犬了？”赵嗔瞠目结舌。
“你爷爷当兵的时候兵荒马乱，和你奶奶聚少离多，你以为他在外是谁在照顾他？”骆烨冷笑。
卧槽，有渣男，我不说是谁。
赵嗔听了一个天大的八卦，人有点懵。
但是懵归懵，刺激还是很刺激的，被这么一段往事一砸，搞得赵嗔看骆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你这什么眼神？”骆烨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我和小师妹早断了听到没有，我早就没想法了，不爽你爷爷只是单纯看他不爽，和小师妹没有任何关系。”
急了急了，有人急了。
赵嗔乐呵地说：“继续，小师妹后来咋样了。”
“我也不清楚。”骆烨叹了一口气：“当年你爷爷临近退休，听说她去见了你奶奶一面，只是远远看了几眼，就去国外了，至今我也没有她的消息。”
“所以你还是一直关注着她？”赵嗔说：“太惨了，什么青梅竹马苦主。”
“我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感觉你肯定不是在放什么好屁。”
“所以我爷爷其实是超级大佬？就连您的小师妹都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不，你爷爷只是个普通人，他甚至没有任何精神能力，就只是一个在普通人里枪法算比较准的民兵。”骆烨说：“他的精神天赋甚至没有你的三分之一，只是靠着一口心气从战场里杀了出来。”
“好了，往事提的已经够多了，你慢慢琢磨吧，我先走了。”骆烨说走就走，提起早已准备好的包裹就要离开，留下赵嗔坐在椅子上怀疑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