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笼罩着帝京的城墙。
士兵们浑身浴血,脸上、作战服上沾满了暗红和发黑发臭的脓液。他们端着机枪、步枪,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那片被火光撕裂的黑暗。
“它们又来了——开火!”
嘶吼声撕破夜空。
枪炮齐鸣,震耳欲聋。城下丧尸成片倒下,又被后面的尸潮踏过,前仆后继,无穷无尽。那些扭曲的面孔、伸长的舌头、腐烂却锋利的爪子,在炮火映照下如同噩梦的具象。
空中还有长着肉翅的怪物盘旋,向下喷射腐蚀性的毒液。
帝京城墙——最后的防线。此城一破,全国沦陷。
“严晓肖!严晓肖!”
冷鱼拼命摇晃倒下的战友。硝烟呛得他睁不开眼,可严晓肖的身体已经凉了。他环顾四周,身边倒下的面孔一张张熟悉,一张张冰冷。
他倒在血泊中,意识逐渐模糊。
“啊——!”
冷鱼大叫着从床上弹起来。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照在干净整洁的宿舍里。室友们正对着电脑屏幕唾沫横飞地敲键盘,显示器上枪火特效闪个不停。
早上八点半,魔都市某高中宿舍。
原来只是一场梦。
可那种真实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脂。冷鱼坐在床边,胸口起伏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梦见自己吃翔了?”
严晓肖斜眼看了他一下,嘴里叼着半块面包,手指还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冷鱼看着严晓肖生龙活虎的样子,心里莫名一松,难得没怼回去,只是挠了挠头:“没什么,做了个梦。”
“噢。”
严晓肖有点意外——这人今天转性了?搁平时早回嘴了。他狐疑地瞥了冷鱼一眼,没再多说,转头继续打游戏。
“哎操!”于四金猛地一拍鼠标,“这臭运气!”
“哈哈哈真菜,优势局都打不过?”戴鸢幸灾乐祸。
严晓肖也补了一刀:“老板,操作不行啊。”
“老板”是于四金的外号,家里有钱,经常请三位室友吃饭。
于四金游戏体验彻底崩盘,“砰”的一声把自己摔在床上,摆摆手:“不玩了不玩了。”
“冷鱼,来!”戴鸢和严晓肖异口同声。
“来了!”
冷鱼翻身下床,坐到于四金的电脑前,手指搭上键盘的瞬间,整个人都变了节奏。敲击声流畅而密集,屏幕上的人物走位风骚,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一上午就在键盘的啪嗒声和笑闹声中滑过去了。那个血雾弥漫的梦,被推到了记忆的角落。
中午,食堂。
“今天上午没课真舒服啊。”冷鱼端着餐盘坐下。
“打一上午电脑,爽。”戴鸢扒了一口饭。
于四金苦着脸:“可再过一会儿又要上课了。”
“老板真会破坏气氛。”严晓肖嚼着饭说。
于四金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话。
“哎,鱼,你在这儿。”
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端着餐盘走过来,五官精致,皮肤白净,眉目间带着点书卷气。
冷鱼抬头,笑了:“四川!”
少年翻了个白眼:“说了多少次……我叫士沾,士沾!”
“哈哈别生气,坐下吃。”冷鱼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严晓肖多嘴的毛病又犯了:“哎冷鱼,这位就是你那什么……挚友?”
冷鱼点点头:“对,隔壁班的学习委员,成绩超好的。”
士沾脸上微微一红。
戴鸢观察了半天,眼一斜,嘴角一扬,贱兮兮地问:“臭鱼,你俩不会是——”
“你想多了。”冷鱼一口打断。
士沾也跟着点头,神色坦然。
戴鸢“切”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饭。
下午一点半,上课铃响。
数学老师扶着讲台,脸色不太好:“同学们,老师可能……咳咳咳……需要请个假……”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咳。他弓着腰,一只手撑在讲桌边沿,另一只手捂着嘴,指缝间隐约能看到血丝。
学生们面面相觑。
老师摆摆手,匆匆离开了教室,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这么严重?”
“是不是又可以玩了?”
“想得美,肯定上自习。”
“作业还没留呢……”
“你小声点!”
议论声此起彼伏,忽然有人说了句:“今天怎么这么多人都咳嗽成这样?”
教室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对哦,今天好多人都在咳。”
“新的流感?”
“一个个都像要死了似的。”
“好可怕……”
正说着,一声咳嗽清晰地落进了这片嘈杂里。
不重,但格外清楚,像一根针扎进喧闹的布面。
议论声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教室里只剩下墙上时钟“咔哒咔哒”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然后,干咳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学生们扶着课桌,弯着腰,咳得面红耳赤。体质弱的直接滑到了地上,蜷缩着身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喉咙。
冷鱼缩在教室角落,泪水被咳嗽逼了出来,糊住了视线。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把手机抵在耳边。
嘟——嘟——嘟——
“喂?”士沾接了。
冷鱼压住咳嗽,声音发紧:“四川,你们班里怎么样?”
“所有人都在咳嗽……你那边也是?”
士沾说话的时候,教室另一头,一个相貌清丽的女孩正远远看着他。
她叫落雪,晶蓝色的大眼睛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显得格外透亮。她捂着嘴,忍着咳,目光却没有从士沾身上移开过。
“嗯。”冷鱼终于绷不住了,咳了两声。
电话那头也传来两声干咳,士沾说:“不说了,保重。”
“你也保重。”
挂断。
整个校园已经被干咳声灌满。走廊、教室、操场,到处都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声音。
恐慌像水一样漫上来。
广播突然响了:“喂——咳咳……各位老师、同学,近日不明病毒开始流行,引起大范围剧烈干咳症状。请全体师生暂时回家休假,待疫情过后再返校上课。咳咳……各位老师、同学……”
广播还没放完第二遍,学生们已经背着包冲出了教室。有些班的老师还在,根本拦不住。
谁也受不了了。
宿舍里,四个人都在收拾东西。
“真是要命……咳咳……怎么突然都犯病了?”于四金边往包里塞衣服边骂。
“谁知道,往年哪有这种事。”戴鸢说。
冷鱼第一个收拾完,坐在床边刷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都是同一个话题。
“还不走?看什么呢?”严晓肖斜眼瞅他。
冷鱼没应声。他的手指停住了,瞳孔骤然一缩:“不是吧。”
“咋了?”
冷鱼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不只是我们。全世界,所有国家,所有人都一样——都得了病。北非那边最严重,很多人受不了折磨,自杀了……死亡人数不下数万。”
三个人异口同声:“我靠。”
“这种病毒是首次出现,人类史上从未有过记录。”
严晓肖脸色发白:“我们不会也变成那样吧?”
宿舍里安静下来。
没人回答。
冷汗从额角滑下来,凉飕飕的。
戴鸢率先背起包:“赶紧回家吧,吃止咳药什么的。”
于四金也连忙跟上:“对对对,回家吃药。”
冷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大,但很清楚:“死了那么多人……吃药真的有用吗?”
戴鸢的脚步顿住了。
“那也得试试才知道,”戴鸢转过身,语速很快,“可能是他们的药不好用,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了。
因为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没有咳嗽声,没有说话声,没有汽车的鸣笛声,没有广播的电流声。什么都没有。
一片死寂。
在这片绝对的寂静里,世界悄无声息地变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无一例外地昏了过去。
六个小时后。
嘶吼声撕破了这片长久的死寂。
那些声音,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