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鱼……请醒一醒……”
黑暗中,一个声音在呼唤。
陌生的声音,却又透着某种说不清的熟悉。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冷鱼想问“你是谁”,但嘴唇动不了。他还在昏睡中,意识像沉在水底,而那声音像一根线,从水面上垂下来。
“请醒一醒……醒过来……”
少女的声音。甜美,温柔,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
紧接着,大段模糊的记忆涌入脑海——碎片般的画面,看不清人脸,辨不出场景,却让他的心脏骤然收紧。
“请醒一醒……请醒一醒……”
一遍又一遍。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
“醒醒!冷鱼?醒醒!”
男性的声音突然切进来,粗暴而真实,把脑海中的女声撞得粉碎。
是室友。
冷鱼猛地睁开眼,“砰”地一下坐了起来。
三个室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冷鱼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湿漉漉的一片,在灯光下泛着光。
“……臭鱼?你没事吧?”见他这般模样,戴鸢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流这么多泪?”于四金递过来一张纸巾。
冷鱼没说话,目光空洞地接过纸巾,动作僵硬地在脸上擦了擦。纸巾很快被浸透,皱成一团攥在掌心。
三个室友面面相觑。
冷鱼低头看着手中那团湿透的纸。
你……到底是谁?
过了几秒,冷鱼像是真正醒过来了,声音平淡地问:“我怎么睡着了?”
严晓肖眨眨眼:“不光你,大家都睡着了,也是刚醒。”
“真够奇怪的。”戴鸢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冷鱼扭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着室内模糊的灯光,外面是一片浓稠的黑暗。路灯不知何时灭了,只有远处零星几点光亮,像垂死的眼睛。
“天都黑了,”冷鱼说,“抓紧回家吧。”
“我觉得没必要。”严晓肖难得认真地摇了摇头,“你们发现没有——我们都不咳嗽了。应该是没事了。再说都这么晚了,今晚就在宿舍睡吧。”
“我同意。”于四金第一个表态。
戴鸢伸手搭在于四金肩上:“老板都发话了,那我也不走了。”
冷鱼想了想,最终也点了点头:“好吧。”
他们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此时的魔都市,各条街道已经被车辆堵得水泄不通。车灯一闪一烁地晃着,灰色的尾气从排气管里涌出来,在路灯下凝成一片浑浊的烟雾。
商店的橱窗上、光滑的柏油路面上、甚至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到处都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那是血。
“啊——!救命!救命啊——”
惨叫声从远处传来,尖锐得像刀划玻璃。紧接着是“噗嗤噗嗤”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然后是“滴答滴答”的声音,液体滴落,密集而绵长。
放眼望去,街上到处都是“人”。
可它们已经不算是人了。
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皮肤灰白腐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有的半个脸颊都没了,露出里面的白骨和牙龈;有的肠.子拖在地上,却浑然不觉,还在机械地迈步。指甲变成了灰黑色的利爪,眼球浑浊得像死鱼的眼睛。
它们在啃食。
啃食那些还在挣扎的人。
四分五裂的残肢断臂散落在血泊中,内.脏从撕裂的腹腔里涌出来,在车轮下被碾成模糊的一团。一张还保留着部分人脸的残骸仰面朝天,眼眶空洞,嘴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繁华的魔都市,六小时前还车水马龙、纸醉金迷,如今已沦为修罗场。
而不仅仅是魔都。
全世界亦是如此。
许多小国家在这场灾难中连十分钟都没撑过,政.府瘫痪,军队乱成稀粥,百姓成片成片地死去。
发生了什么?
在那六小时死寂般的昏睡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七小时前,不知名的病毒从北非爆发,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全球。所有人开始剧烈干咳,成千上万的人在咳血中死去。
这种折磨持续了一个小时。
在那之后,全人类陷入了昏睡。
而在昏睡中,人们的身体发生了不同的变化——
有的人,体内器官全部坏死,只有脑部勉强存活,但记忆全失,智商倒退。他们的皮肤开始腐烂,指甲伸长成利爪,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
剩下的人,则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保持着正常人的身体。
而世界格局,也将彻底重写——
全球百分之八十的人口沦为丧尸。
全员苏醒的那一刻,杀戮开始了。
它们见人就咬——不管对方是昔日的挚友,还是亲生的骨肉。鲜血对它们而言犹如毒.品,一旦尝到,就再也停不下来。它们只会被欲望驱使,不断寻找下一块肉,下一口血。
而幸存的人类呢?
他们心中只有恐惧和绝望。
要么拼命逃跑,活下去。
要么原地等死,放弃一切。
法.律在乱世中瞬间作废。取而代之的,是在血与火中重写的生存法则。
而人心,也即将在这样的地狱里,一点一点地扭曲……
“烦死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戴鸢猛地捶了一下床板:“走廊里什么人一直在叫唤?神经病。”
“就是,还让不让人睡了。”于四金也烦躁得很。
啪。
灯亮了。
冷鱼手按在开关上,扫了一眼三个室友:“原来你们也睡不着。”
“外面这么吵闹,谁睡得着……”严晓肖缓缓坐起来,揉着眼睛。
走廊里,低吼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把一群野兽和一群被屠宰的人关在了一起。那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贴着墙壁爬行,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戴鸢瞪着眼睛,声音发紧:“这动静……也太不对劲了吧。”
“是杀猪了吗?哈哈……”于四金干笑了两声,想缓解气氛。没人跟着笑。他自己尴尬地收了声。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宿舍门被剧烈敲响。
所有人都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僵。那声音近在咫尺,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心脏上。
站在门边的冷鱼更是被吓得下意识往后一缩。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砰砰砰——
还在敲。
四个人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扇被敲得一颤一颤的门。
冷鱼狠狠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谁?”
“是我,士沾。”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像一盆温水浇在冰上,四根绷紧的弦同时松了下来。冷鱼紧绷的肩膀也垮了,缓缓拉开门栓。
士沾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他的室友——一个胖乎乎的少年,名叫十七。
冷鱼嘴角扯出一个笑:“进来吧。”
可那两个人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士沾的神情冷淡得不像他。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寒意,像刚磨过的刀锋。之前那个会翻白眼、会嗔怪别人叫他“四川”的少年,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
而十七的脸上,更多的是恐惧和惊愕。满头大汗,眼神涣散,嘴唇微微哆嗦,像是刚刚经历一场噩梦。
两个人点了点头,走进房间。
冷鱼的目光却死死钉在士沾身上,再也移不开——
他的衣服上,浸满了发黑的脓液和暗红色的血迹。上臂绑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刀尖上还沾着半干的血,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冷鱼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