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士沾走进宿舍的那一刻起,冷鱼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三个室友也一样——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士沾现在的模样确实瘆人。白净的衬衫上大片大片地浸着脓液和血迹,那把匕首泛着冷光。而他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刀刃,让人脊背发凉。
冷鱼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他扭头看了一眼仍在低头发抖的十七,又看向士沾,深吸一口气:“士沾,告诉我,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叫“四川”。
士沾转过头,与他对视。两个挚友的目光撞在一起。
几秒后,士沾眉梢微微舒展,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好,我告诉你。”
——————
半小时前。
“士沾,士沾?醒一醒!”
十七那张圆乎乎的脸凑在眼前,眼睛里满是困惑。
士沾撑起身子,发现自己正躺在宿舍上铺。他揉了揉太阳穴,环顾四周:“这……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十七挠着脑勺,“我也睡过去了,刚醒。”
士沾皱着眉头,一脸茫然。他试着轻咳了两声——没有引发那种撕心裂肺的干咳。
“好像不咳了。”他说。
十七松了口气:“那就应该是好了吧。”
“嗯……”士沾嘴上应着,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这间宿舍住着三个人:士沾、十七,还有小天。十七睡下铺,士沾睡上铺,小天单独一张床。
两人正说着话,谁也没注意到另一边的小天,身体正悄然发生变化。
“各位……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小天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大汗淋漓。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艰难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士沾和十七同时转头。
小天的皮肤正在迅速变黑、腐烂。指甲疯长,变得又尖又长,像野兽的爪子。牙齿往外突,双眼充血泛红,皮肉一寸寸绽开,脓液从裂缝里渗出来。
一个原本阳光开朗的少年,此刻已经不成人形。
十七瞪大眼睛,声音发颤:“你……你怎么了?”
士沾没有说话。他咽了口唾沫,眼神变得冷峻,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帮……帮帮我……啊——!”
小天痛苦地在床上挣扎,床单被撕成碎片,通红的眼眶里淌出两道血泪。
“我……我来了……”十七哆嗦着迈出一步。
“别过去。”
士沾的声音冷得像一道命令。
十七猛地停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小天的身体继续恶化。他发出的声音逐渐变了调,从痛苦的呻.吟变成了低沉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吼声。
“这……这……”十七磕磕绊绊地往后退。
“吼——!!”
那一声嘶吼宣告着:小天已经不再是小天了。
士沾翻身从上铺跳下来,动作干脆利落。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军用匕首,反手握紧,一个滑步挡在十七身前,摆出警戒姿势。
“小天”缓缓从床上爬起来,口中挂着粘稠发黑的尸液,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锁定了活人的气息。
士沾咬紧牙关,双目死死盯着那只蠢蠢欲动的丧尸。但他的呼吸很稳,握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吼!!”
丧尸猛地扑了过来,速度远超常人。
哧——
一声闷响。
十七还没反应过来,那把匕首就已深深刺入了丧尸的腹部。黑绿色的尸液混着几缕尚未变质的猩红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在刀刃上,染得刀身一片刺目的亮。
十七双腿一软,“咣当”一声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泪水不知不觉滑了下来。
这是做梦吧?
“十七,他已经不是小天了。”
士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手腕一拧,匕首又插.深了几分。大股尸液喷溅出来,洒在他身上、脸上。白净的衬衫瞬间污浊不堪,那张清秀的面孔上沾满了黑血,却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厌恶。
这绝不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心理素质。
身后,十七还在瑟瑟发抖。一个又胖又壮的男生,此刻缩成一团,眼神里全是恐惧。
而士沾——面对朝夕相处的室友变成的怪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士……士沾?”十七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士沾没看他,一脚踹开挂在刀上的丧尸,淡淡吐出两个字:“躲开。”
十七没有丝毫犹豫,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床底,抱着脑袋蜷缩起来,不敢抬头。
丧尸还没死。
被踹到墙上的丧尸彻底暴怒,嘶吼着挥舞利爪再次扑来。
士沾一把将匕首抛向空中,紧接一个精准的回旋踢,一脚将下落的匕首击飞出去。
哧——!
匕首径直刺入丧尸胸膛,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它钉在墙上!
它貌似感知不到痛觉,只是挣扎着试图向前挪步。士沾紧接就是一记上步侧踢,脚掌结结实实地撞在丧尸身上,把它死死压在墙上,只剩两只爪子在空中无力地挥舞。
丧尸已毫无抵抗之力。
士沾踩住丧尸的腹部,伸手“刷拉”一下拔出匕首,顺势架在了它的脖颈处。
要想彻底杀死丧尸,只能毁其头部。
士沾看着眼前这位昔日好友,头微微一歪,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安详上路吧,小天。”
手起刀落。
它的头颅滚落下来,一直滚到门边才停下。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直直盯着士沾——不知是怨恨,还是解脱。
结束小天生命的那一刻,士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苦涩和刺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但他没有流泪。
脑海中闪过曾经某人的告诫,他咬紧牙关,把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士沾扯起床单,擦干净手上的污秽,朝床底唤了一声:“出来吧,解决了。”
十七这才颤颤巍巍地从床底爬出来。他低着头,不敢看士沾的眼睛。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十七和小天平日里没多少交情,所以对于小天的死他没有过多惋惜,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庆幸之余,更多的是恐惧——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比刚才的怪物还要可怕。
士沾走到窗前,朝外望去。
外面的景象远远比屋内惨烈。街道上,成群的丧尸浩浩荡荡地涌向四处逃散的人群。它们杀红了眼,大脑深处只有对血肉的渴望。
宿舍楼的位置和结构特殊,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校园内部。但士沾想,大概也差不了多少。
他没有时间多想。
“这里不能再待了,”士沾转身走到门口,拍了拍十七的肩膀,“跟我走。”
“去……去哪儿?”
“找冷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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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这样。”士沾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房间里鸦雀无声。
冷鱼看着面前的挚友,心里五味杂陈。三个室友也各自沉默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变成了一种沉重的接受。
士沾的话让他们恐惧,但也提前撕开了那层温情的面纱——末世已经来了,这是事实。
冷鱼看着士沾那副仿佛身经百战的模样,忽然涌起一阵陌生感。
原来我对你这个朋友,一点都不了解。
士沾似乎注意到了冷鱼的目光。他抬起头,那张冷酷严峻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眉开眼笑,像极了之前那个会翻白眼、会嗔怪别人叫他“四川”的少年。
冷鱼与他对视着。
隔阂,悄然横亘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