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请不要利用她
现在是晚上8点，校园王子马森*伊斯特准时地冲洗完毕，刚刚倒在床上，外面的敲门声也准时地响起了。
“喂，你这个白痴手怎么样了？”来者西伦不等应话就径自开了门走进来，随手把一个小瓶子扔在柔软的床单上。
马森一见这个精致的玻璃瓶就笑起来了：“呀，小伦伦真是关心我呢~好感动哦~~”
“哼，还不是某个家伙整天拖着只残废手在我面前哭爹喊娘。”
“嘿嘿，谢谢你啦，来亲一个？”马森说完这话被西伦拍到一边，又笑嘻嘻地坐起来，“谁叫你的烫伤药这么管用呢，也不留疤痕。有你在真好啊！”
“我是什么人，我的用的药不管用还得了？！”西伦大言不惭，“问题是你这家伙怎么才一天就给我用掉半瓶啊？”
“哎呀，没办法我皮肤嫩嘛，这双手不好好保护不行呀~”
“那也不用一次倒那么多吧？药是可以乱用的吗？！”
“哎，你也会心疼你的药啊，你不是一向不把钱财放眼里的……”
“这不关钱事吧？用药不当害的可是你啊，笨蛋！”
“那也没办法呀~”马森说着就嘟起嘴来，“没想到小叶妹妹平时和和气气的，认真起来却意外地可怕呢。呜呜，真是可怜了我的嫩手啊，小伦伦你知道吗，她居然用浸过沸水的毛巾来包我的手！”
“……”
“很毒是吧？”马森嘴撅得更高了，“不仅如此哦，她还把我的手泡进热水啦，还拿留着热量的铁板来烫我呢，我可是在那里受了一天的刑啊！”
“……”
“哎，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
“那，谁叫你那么没用。”西伦有些不自在地应话。“不会冲茶还要去工夫茶会！”
“啊，啊，啊！你好过份啊，好朋友都这么受伤了你还想帮她说话！！”
“我什么时候帮她说话了，区区一个送餐的我怎么可能……”
“不过啊，落叶也真是奇怪，明明不是自愿进来的却意外的热心呢。”马森无视了西伦的狡辩自顾自地说到，“看起来她真的很喜欢工夫茶啊。”
“披萨店的老板不是说过吗，那家伙的老家就是产茶的山村。”
“嗯，老板也说过，她做什么事都很用心，不管那件事跟她有没有关系。”马森说着坏笑起来，“我可真是英明，找到一个专业的最佳帮手。这种人的最大特点就是劳动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喂，你把她当什么使唤了？小心做得太过分了把人家吓跑了。”
“嘿嘿，她跑不了的。山里来的穷学生没见过世面，一副乖乖听话的老实样子，干什么事都不会有怨言还任你差遣，这种人我们学校哪里找得到啊。想工夫茶会这样的刚刚起步又多工作的社团最需要她了。要是她不想干了，拿钱或是拳头什么的稍微警告一下就会很快妥协了，多省事啊！”
“到头来你是在利用她啊？！”
“别说得那么难听，她在我这里玩她喜欢的茶叶，我在她那里获取需要的劳动力。不是很好嘛。”
“可是随随便便就把外校的学生拉进来干活，除开查理那个笨蛋不说，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榕林书院的秋落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清洁工嘛~谁会想到一个扫大街的会是我马森大人幕后的得意助手啊，哈哈！”
“你这人从头到尾都没安好心。”西伦冷冷地甩出这句话。“一直这样目中无人小心哪天吃亏啊。”
吃亏？
我因为一个乡巴佬会吃亏？
马森哑然失笑，但是又觉得眼前西伦的神情有些似曾相识。
“你会吃亏的。”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于是闭上眼睛想了想，时间倒流到前些日子去SHALE探望落叶的那个午后，然后镜头锁定在老板的脸上。
对，对。就是这个时候。
当西伦急匆匆地跑进落叶的房间后，老板却示意我去他的房间谈话。
“想必你就是小叶说的，工夫茶会的马森师兄吧？”这个仪表堂堂的欧洲人开门见山地说。
“是的。怎么，小叶全都说了？”
“那孩子说是你硬拉着她进去的，不过很庆幸的是，她看起来很喜欢那个地方。”老板笑笑，“我看着她描述所看到的那些茶叶和茶具的兴奋的神情，心里很高兴。”
“她能喜欢就最好了。”听老板这么说，自己提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了，“事实上我这次来也是打算把她请去学校一起切磋茶艺。”
“那么我想她很乐意去。当然，作为我的员工，她还要为我工作，并且学习方面我也不允许她掉队。不过既然她喜欢，我也不介意减轻她的工作负担让她做自己乐意做的事。”
“先生您似乎很关照她呢。”
老板笑了：“不瞒你说，那孩子是我收养的。”
“收养？”
老板点点头，侧了侧坐在藤椅上的身子。
“嗯，她是偏僻山村里的孤儿，听说在村里有位老人家好心把她养到这么大，幸运地考上了这里的高中，村里人也好不容易给她凑齐了学费和生活费。当然这是后来她说的，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车站附近的大马路上，我看到她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我办完事回来天全黑了她还站在那里，我这才走上去看看她，没想到我说什么她都不应，最后竟然晕过去了。我于是把她抱回店里，那孩子醒来后才慢慢跟我说了全部事情。原来她刚一下车就被人抢了钱包，千辛万苦带来的费用不见了她也吓蒙了，可是却不哭不闹，也没有求助别人，就是站着不动，居然这样把自己给饿晕了。接着你知道了，我决定收留她。”
“不过收留她也不容易啊，那个孩子天生倔强，不管我说什么都不愿留下来，直到我答应让她在这里以服务生的标准工作然后领取工资来当做生活费。当然我为她支付的学费也记在她的账本上，她怎么都不让肯我为她出钱。小叶外表看上去老老实实很听话，内心却强硬得吓人呢。她不要的东西就是坚决不要，她决定要做的事情就怎么也阻止不了。因此她拒绝我的一切免费条件，每天却为了我支付的学费昏天暗地地干活。也许她觉的这样做她才能找回自己的尊严吧，但是说实话，这样子我却很受打击啊。我明明是想跟她成为一家人，想让她融进这里的生活，她却一味顽固地跟我划清界限，似乎一直在提醒自己她用的是我的钱。这真是太傻了，太傻了！”
“不管是有人没人，她永远称呼我老板，我说的话她绝对遵从。这样的员工看起来不错，但是我真的很难过，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叫我一声“叔叔”。我收留她是要她好好活着而不是为了还我钱而活着。我不是在施舍她，我只是想疼爱她。唉，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啊，这个傻孩子！”
老板缓缓地说完这些话，接着长长地出了口气。似乎只是为了跟我倾诉他的烦恼。看起来小叶的身世并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至于她为什么那么顽固，我想我也不知道。不过老板跟我说这么多是为什么呢，跟我没有关系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他好像看得出我心中的疑问。
“……”
“这孩子参加了你的社团活动的那天兴奋得不得了，她告诉我她在你那里看见了各种茶叶，过了把茶瘾。但是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是个茶迷，那孩子只是在功夫茶上感觉到了自己的家乡——你知道的，那小叶家乡就是种茶的。”
“你是说，她只是借用茶叶来满足思乡感？”
眼前的先生轻轻笑了一下，说：“我想大部分原因是这样。小叶不仅要读书还要打工，这样的生活已经够她累的了，但是她把这一切当做她的职责，她要求自己完成到最好。她一直把那个SHALE之星的称号看得很重，因为她觉得那是她不输给城市人的证据。知道吗，那孩子在逼着自己生活。但是她很幸运地在你的社团里找到了放松自己的寄托物，她只有在面对工夫茶的时候才会卸下自己全身的包袱。她已经把功夫茶当成做回山中孩子的寄托了，她会把所有的隐藏起来的感情献给社团。”
是吗，原来小叶对工夫茶会抱着的是这样的感情。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是为了各自的目的共同经营着这个社团。
“不管怎样，我认为小叶的个人故事跟我的社团没有什么关系，能不能请先生您直接告诉我你想说什么呢？”
听到我的话老板愣了愣，接着又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年轻人，你还不懂吗？我想说的就是请你不要利用她啊。”
“利用她？”我心里一惊，老板怎么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词语？！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会把一个送餐的外校学生招进你的社团的，应该说，刚刚碰面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小叶对茶叶如此了解吧，你为什么会心血来潮地把她拉进去呢？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觉得这孩子老实听话，是为你干活的好帮手啊？”老板说着向前倾斜身体，我感到他在一点点靠近我。
“您，您这话说的有点……”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要是你有这样的想法的话，年轻的先生，我劝你尽早死了这条心啊。这样的结果会让你意想不到的。我说过的，那孩子倔强得要命。我接触过的人形形色色，以我的阅历看来，那孩子一旦被伤害就会变得很可怕呢。”天，我竟然在他湛蓝柔和的眼睛里看见两道凶光！
“老板先生，您似乎认定了我是罪人呢……”当然，我绝不会承认我是错的——我根本就没犯错。我需要辩解和反击。
“嗯？哈哈，哈哈。”他盯了我好一会儿，突然又露出笑容，然后重新坐好。“我并不是说你就是那种人。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事。我希望你不要利用一个单纯地迷恋着家乡的茶叶的可怜孩子的感情。如果你是真的赞赏她请她来与你共同努力，那么我很高兴；但是如果你把她看做一个用完就算的劳动力，那么……”
“你会吃亏的。”老板的神情变得严肃得有点可怕，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道寒光在脸上划过。
那个温暖的午后的那一瞬间，我感到房子很冷。
冷得我打了个寒颤。
“喂，你又在发什么白痴！喂，喂，我在跟你说话呢！！”西伦不耐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然后马森就被狠狠地推下床了。
“咚！”身体和地面的碰撞让他从回忆里清醒过来。
“你怎么了你？傻瓜了啊？真是笨蛋！！”西伦毫不吝啬肚子里的贬义词。
马森摸着生疼脑门，呆呆地看着好友。
“我的天哪，我说了句‘你会吃亏的’你就灵魂出窍了？搞什么啊，难道这是一句对付你的诅咒吗？麻烦你快点回魂吧混蛋！”
什么，什么？
又是这句“你会吃亏的”？
开什么玩笑啊，我马森*伊斯特什么时候吃过亏啊——应该说这世界上没有给我吃的亏吧。
马森突然觉得老板认真的神情很可笑，于是不禁咧起嘴来。
哼，什么思乡啊，什么寄托啊，干我什么事啊。
劳动力就是劳动力，像那样的一文不值的平民不拿来利用还能做什么呢。
我愿意利用她就是她的福气了。
真是个白痴老板，怪不得养出个白痴店员。
想着想着，嘴咧得更开了。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还真的撞傻了啊？！真见鬼啊，用不用叫医生啊？？你倒是回答我啊？？？”
“哈哈，哈哈哈哈……”
“去死吧，神经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