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简单的出租屋。
一室一厅，没有多余的装饰。
看来房屋的主人对此不很上心。
开锁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他回来了。
……
陆有辰推开门进来，关门的时候，留意着外面有没有异常。
虽然努力地装作平静，但他的动作总有种鬼鬼祟祟的感觉。
陆有辰把盒子放到茶几上，打开前，不自觉屏住呼吸。
灰色的妖核静静地陷在盒子里面的凹槽中。
陆有辰稍微退了一步，终于做好心理准备，再次面对那只给他巨大压力的妖怪。
“你、可以出来了。”
没有回应。
会不会他真的死了？这种天真的想法有那么一瞬间冒出来。
“喂……”
还没等他再张口，灰色的妖核发出朦胧的光来。
黑色的线条凭空浮现、交织。
陆有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恐惧的回忆再次浮现。他咬紧牙，身体紧绷。
然而，黑色线条勾勒的形状意外地小，像一只狗。
“哟！少年！”
陆有辰有点楞。
在他面前的，是一只黑色的狗模狗样的生物——不知道能不能用生物形容他。
比起现实中的实体，它更像活在一个平面，是由抽象，或者说潦草的线条刻画，再以黑灰白填充的动画角色。
但是，它确确实实是三维的形体，这种反差甚至让人头脑有些许错乱。
陆有辰之前就已经认识它——作为这个妖核伪装的异能召唤物，能适应这种视觉效果。
不过这不是重点……
“你、怎么是你？那只妖呢？”
“哦？你是说master吗？”
五短身材的召唤物一边口吐人言，一边晃着屁股和尾巴在房间里转悠。
“master已经出去了哟。”
“出……”
陆有辰第一时间没明白怎么回事，然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出去了……那只妖，他跑了吗？明明妖核在这里……难道妖核是假的？
他会去哪？他会做什么？
可怕的后果让陆有辰的脑子有点混乱，他不敢细想。
就在他楞着不动的时候，那只狗正在嗅着沙发底下，突然回过头来。
“啊，回来了。”
……
“喝——”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肺部隆起，传来胀痛感。
“呼——”
绵长的气流像一支箭吐出。
这是我多久没有过的感觉了？我快要遏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拼命忍住上扬的嘴角，我怕笑的过于夸张，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都到了这个关头，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我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今天的阳光真好。
在某种意义上，我是第一次见到太阳。但我见他就像见到了老朋友。
不过，我并不受欢迎。
我用手遮住直射眼睛都光线，感受着全身传来的焦灼感，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我细细感受身体的反应。
很痛。
我的手背上有部分开始失去知觉。
那么，就这样吧。
我遗憾地和太阳告别。
“下次再见。”
我挥挥手走近旁边的居民楼，感知位置。
“三楼吗？”
……
陆有辰想象过很多次，再次见到那只妖的时候会是什么情景。
他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吗？他会遵守承诺吗？还是撕毁约定，甚至，杀自己灭口？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现在的情景。
房间的门锁传来扭动的声音。
“咔哒——”
陆有辰看到记忆深刻的那张脸从半开的门外伸出来。
“好久不见。”
……
我瞧着叫作陆有辰的家伙张着嘴愣神的样子，自觉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啊，抱歉。”
我明白了。
“砰。”
我关上门。下意识就开门进去，这对主人家来说，真的很失礼。
“有人吗？”
我敲两下门，喊道。
没有反应。
我只好自己又把门给打开。
“你好，打扰了。”
我进来，顺便把门带上。
我看着陆有辰的表情，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一时间找不到开场白。
是我把气氛搞得尴尬起来，对不起。
“哟！master！”
“伊奇！”
我的伙伴，小狗伊奇及时地和我打招呼，在这种时候，它总是那么可靠。
“你怎么跑出去了啊！”
陆有辰终于回过神来，有点激动地问道。
“抱歉，我太兴奋了。”
陆有辰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顿时语塞。
他闭眼做了几个深呼吸。
“你没有忘记约定的内容吧？”
“当然。”
我很快答复。
“我说过，我对任何破坏秩序的行为都不感兴趣。”
边说着我边坐在沙发上。
“如果你还有疑问或者其他条件的话，现在就说出来吧。”
我做出邀请的手势。
“对于交易的安全稳定，这非常有必要。”
陆有辰没有坐下的想法。
“你……不会违反约定吧？”
他摆出凶狠的眼神。我看见他两手握紧拳头。
“我们的一个条件是，你不会擅自行动。”
“如果，你再突然离开的话，我……”
“你就如何？”
我催问。
他酝踉片刻。
“你如果觉得自己实力强，我就可以任你拿捏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他情绪有些亢奋，双眼直直的盯着我。
我报以同样的目光。就谈判来说，这样的眼神交流更能看清对方的诚意。
“就算你无声无息地杀了我，你的存在也不可能隐瞒下去。”
“怎么说？”
我之所以不选择杀他的理由，是假如一位调查员凭空消失的话，肯定有一堆麻烦找上门。何况这一场大战刚结束，那些大人物的神经还没完全放松。而我的妖核也登记在他名下。
这个事实我已经做过说明。那么，现在他有新的依仗了吗？我有点期待。
“我如果消失，我们之间的所以记录，第二天就会上交到调查局。”
神经跳动危险的讯号。
我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
“你的意思是说，你告诉了第三个人？”
我的声音缓慢低沉。
倘若如此，这会是一步坏棋或者，死棋。
陆有辰眼神动摇，但他没有退缩。
“没有，但、但是如果我不能定期做一些操作的话，这些信息就、就会被发送到调查局某个部门手上，即使……我已经死了，到时候……这是利用人类的科技做到的，我就算说给你听你也不会理解。”
原来如此。
我回想起人类网络上的电子邮件，应该是有自动发送的功能。
“呵。”
“你笑什么？”
陆有辰有些激动。
“我是感到高兴。”
“……”
“我相信哦。如果我杀了你，我们的事就会暴露。我相信你的手段。”
陆有辰不太能理解我竟然就这么接受了。
“你……不怀疑？”
“信任是合作的第一要素。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站起来，朝他走近。
“我们对对方抱有越多的怀疑，那么我们能彼此帮助的范围就越小。正是因为我相信你真挚的感情，你也相信我想要逃到人类世界的强烈愿望，我们才有达成合作的基础，不是吗？”
“这是其一。”
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只是为了表现得更亲切。我感觉到他抖了一下。
“直到现在我们的合作顺遂，但这不代表明天也如此。只有我们相信彼此，这种顺利才会延续下去。”
“我绝对不想被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存在，而我却无法让你彻底闭嘴。你也无法舍弃掉某个人，但我有能力杀掉她。当我们都自信握住了对方的把柄，也承认自己的要害在对方手中，约定的效力才牢不可破。”
反之，假如一个人认为自己在这种关系中处于弱势地位，那必然会做出错误的判断，打破界线是迟早的事。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这是其二。”
我微笑着。
“……”
“虽然我本来就没有杀人灭口的想法，但是我也得承认，因为你刚才的发言，杀人对我来说越来越不是一个可行的选项。这也意味着我们关系更加平衡。”
那么，你是不是更有信心了呢？
“我觉得，我们以后能相处得很愉快。”
我由衷地说道。
陆有辰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朝后退了几步，离开了我的手。
“你……要记住你说过的话。”
“肯定。”
……
妖，就是妖。
就算外表在怎么与人类相似，再怎么模仿人类的神态语气，也不会有人类的情感，我也永远不会理解妖的思考方式。
当他以为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的时候，他的伪装顷刻便瓦解。就像一只活灵活现的人偶突然失去了的操控，脸上的表情像死了一样。
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毫不怀疑他残忍嗜血的本性。
这种精心的伪装和丑陋的本性让我感到反感以及……恐惧。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摆着我面前的或许只有一条路，杀了他。唯一让事情完美解决的方式，就是在他显露本性之前，杀了他。
否则，就算他没有杀我，我也难逃调查局的审判。哪怕只是私自豢养或者藏匿妖物就已经是无期或者死刑的重罪。
我更对不起可能被他残害的普通群众，要是这种事情发生，我死也难以谢罪。新竹若是知道我救了她而导致这么多牺牲者，她会怎么想？
我拼命也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说的话的可信度，他答应我的条件，不会随意反悔。
我要求他保证不会做出任何破坏伤害人类的事，作为交换，我会为他提供居所，藏匿身份，以及一切在人类社会生存的必要条件。
像人一样生活吗？他说出的这种想法我只觉得离奇。但多亏如此，我能在旁边盯着他。
一定要坚持到，我能杀了他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