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鸾鸢的事……我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你是第一个。”
莱芙妮轻轻将吊坠收回衣襟,抬眼看向尘奕,目光清澈而认真,“就当是个故事听吧。但我希望……你不要忘记她。她生前已经太孤独了,我不愿她死后连一个记得她的人都没有。哪怕只有你我,也好。”
“放心吧!”尘奕拍了拍胸口,声音笃定,“无论发生什么,鸾鸢的事,我绝不会忘。”
他话音方落,一道清冷的女子嗓音忽然自身后传来:
“——真的吗?”
“卧槽!!!”尘奕浑身一颤,几乎跳起来,猛转过身。
方才还空无一物的雪地上,此时竟静静立着一道人影。
“大姐你谁啊?!这么突然冒出来很吓人的知不知道!”尘奕捂着心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女子却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意味深长,带着某种确认般的笃定:
“总算找到你了。”
“别、别这么说,我害怕……”尘奕被她笑得后背发凉,嗖地躲到莱芙妮身后,“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啊!我可不认识你,您还是赶紧走吧!”
“你自然不认得我。”女子轻笑一声,“你若还记得,眼下便不是这番光景了。”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称呼我‘影’便好。因为从此刻起,我们恐怕要同行一段不短的日子。”
不同于尘奕只顾着紧张,莱芙妮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片酷寒之地,此人周身竟无一丝冻馁之态,仿佛冰风于她不过寻常微风。实力深浅,已非自己能窥。
“精灵妹妹不必如此戒备。”影忽然看向莱芙妮,语气似笑非笑,“我若真有恶意,也不必在此多费唇舌了。”
“你的目的?”莱芙妮直视着她,单刀直入。与人族打交道多年,她深谙一事:无人会做无利之举,唯有利益,方能驱人而行。
“时机未到。”影却转身走向那面巍峨冰墙,抬手轻按其上,“你只需知道,我非但不会害你们,必要时还会相助。”
她掌心浮起一层幽微的神力光晕。
下一刻,坚硬如铁的冰墙竟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裂痕如蛛网蔓延,越来越密,最终蚀出一个足以通人的窟窿。
“走吧。”影率先步入其后,身影没入那片朦胧的冰雾中。
莱芙妮仍攥着尘奕的手腕,立在原地未动。她凝视着那道背影,又看向冰墙上正在缓缓自愈的洞口,眼中挣扎一闪而过。
就在洞口即将闭合的前一瞬,她终于拉紧尘奕,纵身掠入——
影就在前方不远处静静伫立,仿佛早料到他们会跟来。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冰雾深处轻声开口,话音回荡在清冷的空气里:
“这里,便是元初之冰的秘境。不过你们要找的东西,已被人取走了。”
她侧过半张脸,唇角似有弧度:
“但在这儿修炼片刻……倒也未尝不可。”
听了影的话,莱芙妮将信将疑地闭上双眼,将神力感知延伸至极限。片刻后,她猛地睁眼,眸中写满难以置信,低声喃喃:“怎么可能……连一丝‘神性’都感应不到。元初本源……竟真会被收服?”
影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弯,却未接话,只转向尘奕,勾了勾手指:“你,随我走走。”
尘奕没动,先看向莱芙妮——在他心里,她已是朋友,而影仍是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莱芙妮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朝他轻轻点头,笑意温和:“我信她并无恶意。你去吧,我正好在此调息片刻。”
“好。”
尘奕刚转身,却又被她叫住:“等等。”
莱芙妮垂下眼,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指上的戒指,像是内心经历着某种挣扎。直到尘奕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深,她才似下定决心,指尖绿光一闪,一枚通体晶莹、脉络仿佛流淌着光华的叶片静静躺入她掌心。
在尘奕不解的注视下,她小心翼翼地将叶片放在他手中:“收着。关键时刻……或许能为你争一线生机。”
“世界树的叶子?”影眉梢微挑,话音里带着玩味,“倒是舍得。”
“世界树……的叶子?”尘奕虽不清楚其究竟为何物,但这名字已足够说明它的分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将它推回:“这太贵重,我不能——”
“拿着。”莱芙妮却不由分说地合拢他的手指,双手将他攥紧的拳握在自己掌心,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你是我在鸾鸢之后,第二个视作朋友的人。我不愿你死。”
她说话时仰着脸,神情里竟有一丝与她年纪不符的、近乎执拗的孩子气。尘奕忽然有点想笑,却又不敢——他怕她恼,更怕她羞。
“好。”他终于没再推拒,将叶子紧紧握住,咧嘴笑了笑,“放心,这世界我还想好好看看呢,可不会随便死掉。”
“走了。”影的声音从后方淡淡传来,“又不是生离死别,哪来那么多愁绪。”
莱芙妮像被烫到般倏地抽回手,脸颊瞬间染上薄红,连耳尖也透出浅浅的粉色。她抿着唇移开视线,再不肯抬头。
尘奕摸摸鼻子,识趣地快步走向影,经过时悄悄瞪去一眼。影却只若无其事地转身,朝冰雾深处走去。
秘境广阔得仿佛没有尽头,四野皆是茫茫的白,寂静中只有二人的脚步声与回响。走出一段,影忽然驻足,转身看向尘奕:
“若有一天,你强大到足以扭转历史、更易未来……你会为了拯救星界众生,而选择牺牲自己么?”
尘奕一愣,随即失笑:“既然都能改变历史了,为何不直接重铸一个全新的星界,让一切重来?牺牲自己?我才没那么傻。”
影静静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以及某种一闪而逝的冰冷。她极轻地自语:“原来……那么早的时候,这个念头就已种下。不愧是你。”
“你刚才说什么轮回?”尘奕却凑近了些,眼睛发亮,“难道你真能看见未来?未来的我……很强吗?”
“随口一问罢了。”影已恢复平淡,转身继续向前,“不过你的答案,倒是很有意思。”
此后二人再无交谈。影如同一个沉默的引路人,带着他穿过一重又一重流转的冰蓝传送门。光影缭乱,空间更迭,到最后,尘奕已彻底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有掌心那枚叶子,仍散发着隐约的、生机般的微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