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接连震了三下，顾莫白解锁屏幕，墨海公司人事部的短信置顶在最前，红色字体格外刺眼：【墨海公司】为配合企业资质升级，所有签约员工需完成三个月《虚拟现实应用基础》学历提升课程，线下授课地点为圣樱高中科教楼 306 教室，每周三、周六 14:00-17:00，凭身份证签到，缺席 3 次及以上直接解除合约。另：女陪玩岗员工需全程以工作形象出席，维持游戏账号人设一致性，违者扣除当月全部薪资并终止合作。
最后一句话让顾莫白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他瘫坐在出租屋的破沙发上，满脸无奈。父亲的赌债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这份女陪玩的工作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别说穿女装去贵族高中上课，就算是更过分的要求，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翻出公司定制的工作装 —— 一身浅粉色的洛丽塔裙，搭配同款双马尾假发，还有显脸小的蕾丝发带，这是他游戏里 “小莫” 的同款形象。顾莫白对着镜子笨拙地换上，扯了扯紧绷的裙摆，又戴上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练了许久的甜美声线已经成了习惯，此刻连叹气都带着几分柔意，他对着镜子皱眉：“真是造孽。”
下午一点，顾莫白攥着身份证、课程笔记，挤了两趟公交才到圣樱高中门口。气派的欧式校门旁，穿着藏蓝色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个个衣着光鲜、神情淡然，而他一身粉色洛丽塔，裙摆缀着蕾丝花边，在人群里格外扎眼，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回头看他，让他恨不得把头埋进衣领里，快步往里走。
圣樱高中的校园精致得像童话场景，香樟树遮天蔽日，藤蔓爬满教学楼外墙，草坪上有学生看书、聊天，处处都是青春的气息，衬得他这身装扮愈发格格不入。他攥着短信问了门卫，低着头匆匆往科教楼走，粉色的裙摆扫过石板路，引来一路侧目，心里只盼着赶紧到教室，找个角落藏起来。
找到 306 教室，推开门的瞬间，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扫来，顾莫白的脸瞬间烧起来，慌忙低下头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把自己缩在座位里，口罩拉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不敢乱瞟，把头埋得很低，假装整理笔记本，只想避开所有目光。
教室里大多是墨海公司的员工，还有几个穿着圣樱校服的学生，应该是学校推荐旁听的。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顾莫白下意识抬眼扫了一下，只看到一个穿着藏蓝色圣樱校服的女生走进来，银白色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身形纤细，眉眼看着格外清丽，只是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没多想，只当是本校来旁听的学生，很快低下头继续假装翻书，心里只盼着对方别坐到自己旁边。
可偏偏，女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顾莫白旁边唯一的空位上。她走过来，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沙哑的声线清泠又平淡，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同学，这里有人吗？”
顾莫白被这声音惊得一颤，慌忙摇头，刻意掐着练熟的甜美声线，带着几分慌乱：“没、没人的，你坐吧。”
女生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落，从包里拿出平板和笔记本后，就再也没看顾莫白一眼，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打扮夸张的女同学，眼神里没有丝毫好奇，只有一如既往的冷淡。
顾莫白松了口气，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戴了口罩、穿了女装，又刻意捏着声线，任谁也认不出他是一个男生。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女生一眼，见她低头看资料的样子很认真，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格外安静，和教室里其他叽叽喳喳的学生截然不同。
两点整，讲师走进教室，拿起桌上的花名册扫了一眼：“今天来的都是收到短信通知的，墨海的员工考核结果直接关系续约，学校旁听的同学关系学分，都上点心。”
讲师的目光扫过顾莫白，顾莫白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记笔记。课程内容是虚拟现实的基础理论，偶尔会提到《龙之峡谷》的游戏机制，顾莫白听得格外认真 —— 这不仅是课程内容，更是他赚钱的饭碗，只是一身洛丽塔坐得久了，浑身都不自在，裙摆总勾到桌腿，假发也蹭得脖颈发痒。
课程过半，讲师放下教案：“休息一小时，四点准时回教室上课，别迟到，尤其是校外的学员，注意把控时间。”
教室里的人陆续起身离开，顾莫白也赶紧站起来，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透透气，摘掉口罩松口气。他避开人群，沿着科教楼外的林荫道往前走，走到一片僻静的紫藤花架下，才摘下口罩靠在柱子上，揉了揉发酸的脸颊，又扯了扯闷热的假发。
看着不远处穿着校服嬉笑打闹的圣樱学生，顾莫白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羡慕 —— 他们不用为了还债穿女装，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在虚拟世界里假装女生讨生活，只需要安安稳稳地上学就好。如果不是父亲嗜赌，他或许也能过这样的生活。
“我想在这里坐会儿，不打扰你吧。”
熟悉的沙哑声线在身后响起，顾莫白猛地回头，发现正是刚才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个银发校服女生，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波澜。
“啊、没事你坐吧。” 顾莫白赶紧往旁边挪了挪，下意识重新戴上口罩，捏着甜美的声线轻声应道，生怕自己的原声露馅。
女生走到花架下的石凳旁坐下，和他保持着一大段距离，目光投向远处的教学楼，全程没有和他说话，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顾莫白也不敢搭话，只能低头抠着洛丽塔裙的蕾丝边，气氛凝滞得让人尴尬，心里只盼着休息时间赶紧结束。
他偶尔偷偷瞥女生一眼，见她要么低头看手机，要么闭目养神，眉眼间始终带着淡淡的疏离，和这热闹的校园格格不入。顾莫白心里嘀咕，这女生看着冷冷的，倒也挺安静，只是不知道是圣樱哪个班的，居然来听这种课程。
“你也玩《龙之峡谷》？” 顾莫白鬼使神差地开了口，甜美的声线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女陪玩的娇憨，这是他练了许久的样子，只是问完就后悔了 ——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和陌生人搭话。
女生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审视，顿了几秒才点头，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偶尔。” 没有反问，没有好奇，甚至连目光都在说完后立刻移开，显然对这个话题，对他都毫无兴趣。
顾莫白识趣地闭上嘴，心里也没觉得失落，本就是陌生人，何必奢求对方的热情。他靠在柱子上，看着飘落的紫藤花瓣，心里只盘算着上完课赶紧回家，换掉这别扭的女装，再上线刷会儿副本赚点金币，早点把债还完。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紫藤花架下，只有风吹过花瓣的簌簌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学生笑声，彼此都像对方身边的空气，毫无交集。
直到远处的上课铃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凝滞。
女生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裙上的草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往科教楼的方向走。
顾莫白也赶紧起身，跟在她身后，粉色的裙摆扫过石板路，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在林荫道上，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交汇都没有
走到 306 教室门口时，女生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顾莫白，语气依旧疏离，甚至带着一丝直白地提醒：“下节课讲师应该会分组，我习惯单独完成作业，你尽量选别人。我不想因为配合不好，影响我的学分。”
她的目光落在顾莫白的粉色洛丽塔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提醒一个普通的同学，顾莫白的脸却在口罩下烧了起来，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攥着笔记本，甜美的声线轻轻应道：“知、知道了。”
女生没再说话，点点头走进了教室，留下顾莫白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难堪和别扭，走进教室时，女生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低头看着平板，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顾莫白回到自己的角落，看着桌上的课程笔记，又想起手机里公司的短信和催债的消息，心里暗暗想到：来这里只是为了保住工作，顺利通过课程考核，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