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今天又要抛下我晚归呢？”
北原拓海委屈的声音，搭配他算得上魁梧的身材，令源赖空的头皮有些发麻。
“我......去最近发现的剑道馆逛逛，有些新的体会和灵感。”
他不太擅长说谎，恰好北原也不擅长看破谎言。
“我说，源赖空，你该不会，在其他学校找到了女朋友，或者喜欢上了谁吧？”
北原拓海半信半疑地问道。
“......这不可能。”
斩钉截铁的语气，这也是事实。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源赖空拿着书包，背着木刀，赶紧离开了教室。
木刀是为了替自己圆谎。
他已经和剑道社说好了，今天不去社团。
当然，作为补偿，源赖空回家后自己会再练习剑道。
源赖空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不远处，路灯下，长凳上坐着的那个红白身影。
依旧是一副巫女打扮，但这样特殊的穿着，没有吸引到任何人的目光，就像所有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一样。
除了自己。
“下午好，源赖空同学。”
樱井春雪温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在众多人的视线范围内，源赖空作为相对来说易吸引注意力的焦点，也没办法跟樱井春雪打招呼。
不然会被别人认为精神失常的。
源赖空背着木刀，走过马路，来到樱井春雪的身边。
这时候，才有闲心来观察她的巫女服。
似乎和普通的巫女服没什么区别，但袖口绣着八重神社独特的标志。
他扭头左右观察了一下，才轻声开口道:“久等了，八重同学。”
八重美学稍稍往一边挪了一下座位。
“源赖空同学不如一起坐在这里吧。”
她的脸，在傍晚的光芒下明媚而动人。
樱井春雪总是温柔的。
“诶？”
“这里有直达八重神社的公交车。”
源赖空点了点头，在樱井春雪身边，隔了二十厘米左右坐了下来。
樱井春雪既然能凭空消失，为什么还要坐交通工具呢？
疑惑。
也许是不能带着自己一起吧。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够亲近。
有少许尴尬与不安。
“那，那个，源赖空同学，昨晚情急之下将你推了下去，虽然之后有为你治疗，但还是非常对不起。”
樱井春雪侧过身，面对着源赖空，郑重地欠身。
黑色长发稍稍扎起了一些，源赖空能看见她后脑处素净的发簪，和雪白，天鹅般的优雅脖颈。
嘶......
所以也是樱井春雪将自己送回到房间里的吗？
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址的？
“啊......真的不用在意，樱井同学这样做肯定有你的用意，况且我现在不是完好无损嘛。”
源赖空连忙挥手。
被这样的女生太过客气对待总会让自己心中产生奇怪的愧疚感。
“只不过，我个人还是想知道一切的缘由。”
这些，是否和那个梦境有关？
樱井春雪微微点头。
“到神社之后，所有事情，源赖空同学都会明白的。”
“嗯。”
身旁，飘来淡淡的清香，些许安神，似是某种花的芬芳。
这比那些学生，或成熟女性身上的香水味要更加令人难以遗忘。
源赖空不知道他们要坐那辆车，只能在八重的身旁，度过一段傍晚后，晚风吹拂的时间。
“樱井同学。”
看上去正在发呆的她转过头来。
“叫我樱井就好了。”
“那......樱井，这种其他人看不到你，或者记不清你容貌的能力，是可控的吗？”
来来往往，逐渐变少的学生们，视线只会停留在源赖空的脸上。
“嗯。这，其实是我的天赋，我能让固定的人看得见我，或者看不见我，遗忘我，忘记我的脸。”
天赋什么的......
源赖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源赖空同学你不惊讶吗？”
“啊诶？哦，是挺惊讶的。”
“所以我能让源赖空同学看见我，记住我。”
她粉红的唇，染上一丝温柔的笑意。
“但是，这样的能力，从某刻开始，似乎对源赖空同学你失效了。”
“嗯？”
因为......魔女菈妮的眷顾吗？
“现在，就算我不想源赖空同学会记得我，也没办法再抹去你对我的印象了。”
不知为何，她的话语，带着一丝落魄。
远处的公交车开始减速，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源赖空同学，车到了。”
......
公交车的速度很慢，来到八重神社山脚下的公交站时，天已经开始黯淡了，星辰逐渐在青色的天空中显形。
源赖空右手手腕的银色丝带在散发着朦胧的光芒。
不过樱井春雪似乎看不到系带的光泽，也同样听不见铃铛声。
“我们上去吧，源赖空同学。”
源赖空跟在她的身边。
巫女服在晚霞里衣袂翩飞，樱井春雪的步伐轻盈而矫健。
给他一种未脚踏实地的感觉。
“我们八重家族，在东京已经接近五百年的历史了。”
她观望着左右两边茂密的丛林，诉说着属于八重家的故事。
“八重神社是你们出现之后才修建的吗？”
几百年的历史，可以说是相当悠久的家族了。
而且，八重家族看上去并不是普通的氏族。
樱井春雪摇了摇头。
“不是的，是先有八重神社，然后有我们八重家族。”
“欸？”
霓虹所有的神社，都是人为修建的，那么按理来说，应该先有人，然后有神社。
“我们八重家族，是被神眷顾的氏族。”
她轻声呢喃道。
“神？！”
源赖空在这个瞬间，想到了星之魔女菈妮。
唯一不同的是，一位看起来像北欧神话中的神格，而八重家族背后的神灵，是处于霓虹的背景之中。
“霓虹历史上的神话故事，并非全是虚构，我们八重家族信奉的神灵，是真实存在的。”
樱井春雪干净的眼眸真诚地看着源赖空。
额，我其实相信这件事，但是不是应该......不能表现得那么容易？
“我可以突然出现或消失、存在感减弱、无理由知道源赖空同学的秘密，这些事情很难用科学解释，不是吗？”
源赖空慢慢点头。
“数百年前，八岐大神现世，我们家族的祖先受其恩泽。它赋予了我们血脉相承的神力，给予我们力量，嘱咐我们代替它，守护东京，守护霓虹。”
嗯，霓虹神话中常见的故事。
源赖空从来没料想过，这样的故事，居然存在着真实。
“它还带来了一个预言。”
樱井春雪神色苍凉地说道。
“什么？”
她并没有回答源赖空的疑问。
台阶扶摇而上，红色的鸟居近在眼前，上面停着一排晚归的鸟儿。
这里是否是他们的归宿。
“我们八重家族的力量靠血脉继承，是一种血继术式。八岐大神说过，血缘之力，无法滥传，所以，到现在为止，只有三条支脉，我是现任本家，唯一的后代。”
源赖空只是点头。
他没有太多疑问。
“那，你们还能联系上这位神灵吗？”
樱井春雪看了看他，摇头。
“从它留下预言之后，八重家族就再也没有办法联系上它了。”
看上去，这位八岐大神的预言，也许与自己有关。
他们踏上最后一个台阶，不远处，八重神社的大门紧闭。
“今天，我的父亲和母亲去其他分支家族了，大概晚上才会回来。”
明明是在解释神社今天不开门的原因，由于思春期的特殊情感，源赖空却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异界入侵应该也会在晚上才会出现，暂时不会有危险。”
异界入侵？
源赖空疑惑地看着樱井春雪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镂空木雕门上的铁锁。
他原本以为会有更加酷炫的开门方式，没想到却意外的朴实。
她推开门，带着源赖空穿过神社大殿。
“我们原本以为，八岐大神赋予我们的力量或许会无用武之地，直到最近一周内，从八重神社所在的这座山上，开始出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它们从异世界入侵而来，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源赖空很聪明。
所以前天樱井春雪将自己推下去，是因为时间太晚，正好碰上了异界入侵，只能出此下策吗？
“目前他们入侵的范围仅限于八重神社周围，神社夜晚之时会开启结界，将异界生物强制隔离在神社周围，维持人世间安定。这大概也是八岐大神为何要在这里设立神社的原因。”
踏进神社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源自于此吧。
数百年后的事情都可以预言，“神”的力量，难以揣测。
“这些自古流传而下的预言，都应验了，也包括你，源赖空同学。”
“我？”
源赖空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的胸口。
他不认为自己有在现实被“神”盯上的资本。
如果没有前几天的事情，他还只是一个普通而已。
“一切，都将在这里揭晓。”
樱井春雪在一处角落里，按下了某一面墙壁，之后，复杂的机械转动声响起，脚下不远处打开了一扇通往地下的暗门，漆黑一片。
“接下来的所见，都是我们八重家族至关重要的秘密，源赖空同学，能否帮我们保密呢？”
暗道里十分安静，也没有风刮过的声音，下面应该是不通风的。
源赖空抿了抿嘴。
“这些......秘密，和我之前的怪病有关吗？”
樱井春雪点头。
“如果源赖空同学想要了解一切的话。”
他总觉得，现在所见，都或多或少与那边的世界有关。
“嗯。”
源赖空也不是会随便将别人的事情到处说出去的性格，只不过，当别人拜托自己保密时，立场就会不一样了。
需要稍微考虑一下。
得到肯定答复，樱井春雪领着源赖空走进暗道，身形逐渐被黑暗淹没。
黑暗中，身边传来清脆的响指声，石制的墙壁两边忽然燃烧起淡蓝色的火炬。
“这是一点小术式。”
樱井春雪捏了捏自己刚刚打响指的手，微微蹙眉。
难道她不擅长打响指？
他们走过一条长廊，来到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外。
青色的锈迹斑驳，墙上的刻画已经被腐蚀了。
“离我稍微后退一步，源赖空同学。”
“哦。”
站于门外的樱井春雪缓慢闭眼，她伸出右手，手掌之前浮现出复杂的蓝色花纹，并开始逐渐燃烧起蓝色的火焰。
不具有热量释放的燃烧，那是神秘的领域。
大门上亮起了一根根淡蓝色的光线，它们互相连接，在大门上勾勒出一个像画一样的图案。
源赖空盯着这个图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蓝光绽放后，樱井春雪收回了术式，大门上的蓝色图案忽然翻出一点点鲜艳的红色，与蓝色交织。
之后，大门无声地敞开了。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差不多只有普通储物室大小。
在房间中央，放着一尊石台。
当源赖空注意到石台之后的那几片鲜红之后，他的视线就再也没办法移开了。
鲜艳如火的花朵，在纤细的枝干上微微摇晃。
彼岸花，开在了树枝上。
这是传说中的彼岸树。
蓝与红的色彩中，樱井春雪那令人难忘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令人心醉的笑容。
“源赖空同学，这是天命。”
“我们之间，注定会有无法磨灭的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