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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之前图书馆重新开放后,管理员晴雪愿小姐又出现在柜台后了。前段时间,晴雪愿被歹徒打伤,一些和她比较熟络的学生纷纷过来看望。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戴着能够显示各种表情的纸袋,穿着宽松的衣服,随意地坐在书堆里看书,用软绵绵的声音和学生们打招呼。
没有伤口,精神也很安定。总的来说,晴雪愿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不过御律兵的调查依然在继续。6月17日上午,庸生独自来到引星院后方的小庭院里。这里靠着一座小山,还有一条路通往山上树林深处的小路,西侧便是引星院的运动场。庭园被高大的绿篱分成几块区域,在宽大的树荫下摆放着米黄色的木制长椅。
这里的自然环境不错,树荫下可以纳凉,绿篱上的花正散发着芳香,铺在地面上的石砖间有青草探出头来,微风从林间吹过身边。
不过,也许是因为植物太多,这里也有许多蚊虫,因此很多学生并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但是也有例外。少数几名学生会在想要独处的时候,在傍晚时分来到这处庭院,静静地坐一段时间。西娅便是那少数的学生之一。
“我感觉她很努力,制作人偶的时候很认真,平时找她的时候,她也几乎都在看书,总之是非常认真。”“西娅?她人很好的哦。虽然是大小姐,但是和她相处很容易的,好几次我遇上麻烦,都有她帮我。”“很优秀吧,感觉和我们这样的人不太一样。”
在对西娅的调查中,庸生得到了许多关于西娅的正面评价。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持同一种看法。
“有的时候会看到她一个人站在栏杆上发呆。”“西娅有的时候会找不着人,真的,就是那种,明明平时都能在课室见到她,但突然间到处都找不到。话说还没有找到她吗?”“西娅有的时候很安静……”
虽然前一种评价占大多数,但庸生觉得后一类评价可能更加接近现实。在多罗邸调查时,庸生发现西娅的书卓上摆着一层布,而布的下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用刻刀刻下的,紊乱的刮痕。
这些痕迹有新有旧。西娅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去做这样的事的?也许不同于她父母和大多数学生印象中的“优秀学生”的形象,西娅也有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那一面吧。
因此,庸生打算去调查这些人迹罕至的地方。一来,如果犯人要拐走西娅,这样的地方更容易行事,二来,西娅或许也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让自己放松一下。
走完一圈,庸生搜遍了每一个角落,连石缝间的小草都没有放过,但收获甚微。给人感觉最违和的地方,便是一丛被截断的灌木的截面。那明显是被利器砍过的痕迹。也许,西娅在被袭击的时候,也有进行过反抗。
“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调查的……”
庸生四下张望,最后将视线放在了附近的垃圾桶上。那个垃圾桶,庸生有印象,毕竟引星院的垃圾桶都是相同造型的,在学院里走多了自然也就见得多了。
“这样啊,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啊……”
庸生犹豫地走到垃圾桶前,嘴角不时抽搐着。随后,庸生将垃圾桶的盖子掀开,开始在垃圾桶里翻找。
好在现在是引星院的学生们上课的时间,所有不会有人目击到御律兵翻垃圾桶的场面。
既然是要调查,那就要调查到底了。大不了,回头把手洗干净点吧。
“嗯?这个是……”
在一堆碎纸和几块果核中,庸生将一个绿色的小圆筒拿起来,上面用金色的涂料写着“望山果茶”,看样子原先是装着茶叶的外包装,上面还有卖家的商标和生产日期呢。
要不要带走呢?正当庸生这么想时,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来不及细想,庸生不自觉地把包装放进腰间的包里,然后立即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你……在这里做什么?”
眼前的,是一名十六岁上下,留着漂亮的齐肩短发,戴着黑框眼镜,体格娇小瘦弱的女生。女生穿着引星院的院服,是这里的学生。
“啊……没什么,一点事情。”庸生含糊地回答道,“话说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
“上课?是在上课,不过是体育课,现在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对啊,西侧就是运动场,从那边过来也没几步路。
“你是御律兵吗?是来调查西娅的失踪案的吗?”
“嗯……是这样。”
“那个垃圾桶,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嗯……说不准,也许有吧。”
庸生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这孩子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用一种好奇的视线看着自己,还有种对问题追根到底的气势,老实说,庸生有点应付不过来。
“总之,我想多调查一下,希望有更多的线索。没事的话快回去上课吧,我也要去别的地方了。”
“去哪里呢?”女孩歪着头问道。
“去有线索的地方。”本来庸生想说去后山的林子里看一看,但还是按着直觉改主意了。
女孩点了点头,却露出了倍感有趣的笑容。明明已经知道不好再追问下去,她却似乎还不打算离开。
“御律兵?”正当庸生发愁时,又一位学生出现在庸生后边。
庸生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去,此前他明明没有听到脚步声。那是一名围着围巾的少年,说是少年,但那双眼睛却给人一种与年轻的外表不符的老成的感觉。他穿着引星院的院服,看样子也是这里的学生。
少年突然想到了什么,边摸着后颈,边对庸生露出含着歉意的笑容。
“啊,抱歉抱歉,打扰你工作了,我这就离开。”
“没事,我本来也打算离开了。你们也快去上课吧。”
少年点了点头,随后走到先前的那名女孩面前。
“走吧,同学,我听老师说还是不要打扰御律兵工作会比较好哦。”
那女孩看了看少年,又朝庸生这边望了几眼,最后似乎终于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转身离开了。
“这算是……受他帮助了吗?”庸生自言自语道。
不过,本来庸生也不太想让学生们太过好奇这边的工作。所以即便那名少年不出现,自己还是会想办法让那名女孩回去上课的。
待两人都已经远去后,庸生又看向那条通往山上的小路。如果是西娅这个性格的孩子的话,可能会去山上吧。这么想着,庸生踏入了那条幽静的小路。
庸生循着山路向上走,他所走的曲径时不时被半人高的草丛或者灌木所覆盖,行到深处,生长旺盛的灌木丛又遮去了来时的路。古老的树木盘根错节,亭亭如盖,只有少数阳光穿过叶间的缝隙。庸生回头看去,不知何时,引星院整座院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绿林和树影中了。
看样子,这里的确很少有人来。
虽然听说引星院并没有明令禁止学生们去往后山,但是依然没有多少学生愿意来这里,大概也是因为蚊虫的关系吧。
庸生继续走着。既然人烟稀少,那么人在这里被拐走的可能性也不小。在这里调查,也许会有新的线索。
就像是印证庸生的猜想一般,庸生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朝前直直地摔了下去。
“唔哦……!”
脸砸在草地上的疼痛和恼怒的情绪一并发作。正当庸生想起身看清到底是什么把自己绊倒时,他视线的余光瞥到了一样与周边相违和的东西。
于是,庸生保持着匍匐的姿势,在灌木丛中慢慢地朝那件违和的物品靠过去,生怕自己一动便让那东西消失在茂密的杂草中。
小心翼翼地将它从断裂的树皮上取下后,庸生才看清这是一块残破的白色布料,看样子曾经被撕扯过。
庸生立即仔细地在周围看了一圈,没有找到类似的布料。
“人烟稀少的地方出现的这个……是什么?”
庸生一边说着,一边将白布收起。这块白布不像是那些被丢弃了很久的废料,甚至感觉有些新,这也许是线索也说不定。
过后,庸生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绕了几个弯后,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顶端的树枝摇晃着,发出“沙沙”声,远方的清风穿过山林,迎面扑来。树丛变得稀疏,光从各个方向穿透茂密的山林,将阴暗的树林照得越来越明亮。
过了一会儿,庸生站在了一片开阔的草地前。草地的前方是断崖。
庸生来到悬崖边,阵阵清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冲散夏日森林里的闷热。连绵不绝的青色山脉向两边延伸,碧蓝的河流在平原上蜿蜒地流动着,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分隔低矮的大地与辽阔的天空,包容万物的蔚蓝天空在地平线上展开。似乎只要站在这里,只要看上一眼这里的绝景,整个心灵都会变得明亮、清爽。
“确实是个好去处……”庸生不由得感慨道。
实际上,不光是西娅,无论是谁,来到这个地方后都想独自待一会儿的吧。吹了一会儿风后,庸生把自己从沉浸的状态中拉了回来,开始四下调查关于西娅下落的线索。
庸生走到悬崖边上,看向下方的小树林,那些大树的树冠看上去就像饼干一样大。这并不是一座很高的山,但从这个高度掉下去的话,估计是活不了了。
低矮的草地一直覆盖到悬崖的边缘,如果不小心打滑的话,可能会掉下去。于是,庸生又往后退了些。
这附近会有什么线索呢?庸生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在不绝的风声中寻找关于西娅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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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幸很少会被叫到办公室去。少数几次被叫去,也全都是帮忙找人或者询问其他同学的情况。
所以这一次在课间来到办公室,听到何宿提起前天的事情的时候,拾幸稍微有些惊讶。本来拾幸还想着快点忘掉那时的事情的。
何宿在办公室里泡好了茶,在拾幸来到办公室的时候递给了他,据说还是何宿前段时间新买的。拾幸觉得有时太客气反而会伤了对方的心,所以拾幸总是将茶杯里的茶水饮尽。
“……除了这次聚会的事情,还有之前那次,给班里女生送礼物的活动,我也都和那几名同学聊过了,之后再有类似的活动,会安排他们仔细规划清楚的。如果还是有上次那样的事情的话,无论是你还是其他同学都可以找我反馈。”
何宿说完后,拾幸点了点头。实际上这种场合,拾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于是就不停地点头。
“对不起啊,拾幸。这次的确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请你吃饭哦!”
“那就下次吧。”
看到何宿对自己露出善意的笑容,拾幸也回以浅笑。
总而言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让班里出现不好的情绪也不好。
好在,就这两天来看,班里的同学都和往常一样,谁也没有提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可能,除了何宿之外,也没人把那件事当回事吧。
接下来是体育课。按照惯例,所有人都要来到西侧的运动场,先按照老师的指导进行运动,结束后便是学生们自由运动的时间。期间,铸灵们会被安置在运动场的另一边。到了众望所归的自由活动时间后,铸灵或回到构梦师身边,或继续被搁置在原位。
“拾幸。”
在队伍解散之后,奈安安找到了落单的拾幸,但不知为何,奈安安仔细打量了拾幸好一会儿。
“怎么了啊,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没什么。话说知梦呢?她不是总在你身边的吗?”
“在那边。”
拾幸边指向不远处的铸灵们,边朝那边走去。奈安安仔细一看,除了比较明显的有两层楼高的龙形玩偶外,她并没有看到印象中娇小的银发少女。奈安安不解地跟在拾幸后边。
“哦,是拾幸小哥啊,我们刚刚还聊到你了呢。”
在十几级的台阶旁,一头光是卧着就有一层楼高的灰龙看到拾幸走来后,向拾幸打招呼。虽然是龙,但它并没有传说中那凶狠的外表和坚硬的外壳——它看上去像是纯棉的。显然,它并非寻常的生物,而是某位构梦师的铸灵。
除了它以外,还有其它铸灵停留在这里。例如,一名有着蓝色短发和蝴蝶翅膀的女孩正躲在灰龙的前肢后边,警惕地看着拾幸。
“那个……对不起,知梦小姐说……说你好像,对年纪小的女孩子……有非分之想……”
“好,那她完了。”
话音刚落,奈安安假装震惊地看向拾幸。
“竟然不否定,难道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吧……”
“话说,知梦到底在哪?我看不见她啊。”说着,奈安安朝四周望了一圈。
“我不就在你面前吗?”此时,知梦的声音在奈安安的前面响起。
奈安安被吓了一跳。拾幸见状,不由得笑了一下。
“好了,快解除原型吧,别逗她了。”
这时,奈安安注意到,面前台阶上一本有着漆黑的封面的书正隐隐发光。随后,书化作无数的碎片飘散到空中,紧接着又逐渐拼合成少女的形象,一阵光芒闪过后,知梦轻轻踏在台阶上,笑盈盈地看向奈安安,在奈安安还合不拢嘴的时候,提起两边的裙摆向她行了一礼。
“午安,奈安安。这样的我有没有让你觉得新鲜呢?”
奈安安终于反应过来,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已经完成了啊。”
显现本体的能力,是只有作为完整的铸灵才会拥有的。如今的知梦能够显现本体,那就说明拾幸已经完成了作为本体的故事,知梦已经成为完整的铸灵了。
“是什么时候完成的?”奈安安扭头看向拾幸。
“大概是一天前吧,好像是三更半夜的时候成功的。”
“三更半夜啊,原来如此。”奈安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总之恭喜你了。”
“恭喜我才对吧。”知梦插嘴道。
“哦,确实是这样呢。”
随即,知梦和奈安安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没能明白她们的想法的拾幸,呆站在一旁困惑地挠了挠后脑。
“对了,拾幸小哥是要把知梦带走吗?”一旁的灰龙问道。
“不是,只是想过来打个招呼。”
这时,奈安安戳了戳拾幸的肩膀。
“话说拾幸,能帮我介绍一下吗?他们是你们班的铸灵吧?”
“啊哈哈,抱歉,忘了这里还有生面孔。”那灰龙眯起眼睛笑了笑,“如你所见,我是有着龙的外观的玩偶,是玩偶的铸灵,百分百纯棉哦。叫我弗里就好。”
“洗的时候可能有点麻烦。”
“那个,我是伊芙,是纺织的铸灵。”
“性格很害羞,但礼服很大胆哦。”
“喂,你说的太多了,造我谣的事情还没和你算账呢。”
拾幸捏了捏知梦吐槽的嘴脸,拜知梦所赐,伊芙又羞红了脸躲进了弗里的爪子后边。
“噢,我的话,叫我奈安安就好。话说就二位在这里吗?”奈安安问道。
“嗯,格罗斯……我和伊芙的构梦师去和其他同伴聚在一起了。毕竟我的体格庞大,也不好乱走。”
“我的话,不太擅长和很多人说话……”伊芙露出个小脑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至于我嘛,只是单纯的无聊罢了。”
“知梦已经获得了作为铸灵应用的能力了,还会觉得无聊吗?”奈安安问道。
“还好吧?只是如果一靠近拾幸的同学的话,总是会没法参与进他们的谈话里呢。”
这一点,似乎和作为其构梦师的拾幸还挺像的。奈安安心想。
知梦露出无奈的样子摊开手。
“他们讨论的话题不是很戳我,偶然听到的大概是……某位同学的失踪啊,新来的旅商啊,在学校里溜达的御律兵啊,新开的甜品店之类的。虽然也有人讨论小说,但是他们口中的小说我还没看呢。”
“说来,我也看到了,穿着轻甲的御律兵在校园里走。”
“唔?伊芙也看到了吗?我还以为他们在学校里很隐蔽呢。”弗里扭过头来问道。
“嗯,因为制服很整洁,用的颜色不多,但细节处很丰富,做工很好……所以,有些印象。”谈到服装,伊芙的眼睛里仿佛亮起了光。
“对了,拾幸,这里不是有个地方……有个叫小卖部的地方吗?我想喝水。”
“干嘛突然转换话题……”
虽然对知梦的任性有些无语,但拾幸还是不自觉地从自己坐着的台阶上站起来了——他打算去一趟小卖部给知梦买水喝。这时,奈安安却叫住了拾幸。
“我去吧,正好我也想买点东西。这次我请客吧,你们想喝点什么?”
“水葡萄汁!”
“柠,柠檬水……”
“我的话不用了,毕竟是纯棉的嘛。”
“这样可以吗,奈安安?”
看着莫名有些担忧的拾幸,奈安安无奈地笑了笑。
“这没什么的啊。大不了下次请回来嘛。拾幸呢?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的话不用了。”
“这样啊,那好吧。”随后,奈安安又看向正朝自己露出期待的表情的知梦和伊芙,“那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罢,奈安安朝着小卖部跑去,身后的知梦和伊芙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挥着手。
看到奈安安的身影消失后,弗里朝另一侧低下头,绿色的巨大瞳孔有些好奇地望着坐在高处发呆的拾幸。
“拾幸小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弗里用只有拾幸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嗯?怎么了?”
“知梦小姐似乎不太愿意告诉我们她作为铸灵的能力,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啊……”拾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他的表情,似乎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因为,我们觉得还是先不说出来毕竟好。”
弗里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好像是很机密的事情……”
“嗯……怎么说呢,”拾幸将视线投向远处,“那大概是,对部分人来说是很机密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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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女孩老老实实地朝便利店的方向离开后,我也安下心了。刚刚她好像想一直缠着那位正忙于工作的御律兵,这可不好。
我是七本书,是客居异世的旅人,现在正以引星院的学生的身份在这个学院里上学。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转学生吧。昨天,引星院的制服也终于送到我这边了。以白色为底,点缀着蓝色和绿色花纹的院服,穿上去还挺新鲜的。
现在是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老实说,在这里没什么朋友的我也只能像这样随处乱逛了。
要说这体育课上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的话,那便是运动场上,一些班级的部分学生正在练习着如何运用铸灵。他们似乎正在为某项比赛做准备,主要是在用铸灵的能力传递着什么东西。
我来到这里也有段时间了,看着他们练习,大概能够归纳出三类铸灵。一类是作为某种特殊能力的铸灵,相当于构梦师力量的质变;一类是作为拥有独特力量的道具的铸灵,相当于对构梦师进行武装;一类是作为拥有独立意识和特殊能力的个体的铸灵,相当于构梦师自身一部分的投影。顺带一提,拥有本体的铸灵,只有第二类和第三类。
不过,我在观察他们练习的时候发现,会参与那样的练习的人,大都是拥有第一类或第二类铸灵的构梦师,拥有第三类铸灵的人在他们之中少之又少。
大概是因为那比赛项目有什么特殊性吧。可惜我的兴趣也只有这种程度,并没有特别去了解关于那比赛的事情。
下午放学后,我打算来一趟之前路过的学校后院。御律兵应该不在那里了吧,再怎么说,也不太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调查一整天。
我主要是想在安静的地方整理一下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对这个世界的观察结果。这可能会影响我之后的行程。
傍晚时分,昏黄的光照进后院,整个后院都像是被涂上了橙红色了一样,变成了光暗分明的版画。
据我观察,后院是个僻静的地方,也不怕被路过的学生或者老师问在做什么。
可正当我这么想时,我在拐角处看到了另一位引星院的学生的身影。在他的身旁,还有一位穿着漆黑的丧服的银发少女。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继续观察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女孩大概就是那名少年的铸灵吧。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第一天算是瞒过了……接下来怎么做?”
“直接调查吧,看看能不能看到什么。”
“我想想……就先对着那个长椅用一下吧。”
“这个是吧。”
话音刚落,随着少女抬起手,一把尾端挂着灯笼的巨大镰刀在半空中显现,恰好被少女握在手中。
那个难道是和冷兵器有关的铸灵吗?我提前开启了理之光的能力,打算继续观察,看看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女孩顺势挥下镰刀,银色的刀刃以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切中长椅。然而,长椅却完好无损,只见灯笼中燃烧着的蓝色火焰在那一瞬间燃烧得更旺了。
“怎么样?有看到什么吗?”少年问道。
结束刚刚的动作后,少女边将镰刀立在一旁,用手指抵着下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嗯……稍等一下……啊,有了。金色头发的女孩子,还有穿着蓝白色制服的女仆……不对,那是人偶,是那个铸灵吧。看样子,她就是那个失踪的学生了。”
“……!”
他们闲谈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内容,就算被谁听到,也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吧。
可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通过左眼,我大致上理解了那个铸灵刚刚究竟做了什么。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被镰刀砍到的椅子毫发无损,他们口中说的又是什么……这些问题,如果光是让其他人去猜的话,估计是猜不准的,因为几乎看不清那铸灵做了什么,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想。
但是通过我的左眼,通过理之光的力量,我能够看见那铸灵究竟做了什么。因为在我的视野中,一直飘着一大串相同的文字——记忆墓场,以及对铸灵的能力的大量分析。刚刚镰刀并没有切中那长椅本身,而是切中了那张长椅的“记忆”,并将那段“记忆”夺走,收入那灯笼的火焰中了。
他们还在谈论失踪的学生的事情,而且知道的内容已经远超传闻的水准了。那个铸灵,通过那张长椅的记忆,看到了失踪前的学生吗?看到了失踪的来龙去脉了吗?
我不由得笑了一下。夺走记忆……真是方便的能力,有这样的能力,可能都不需要警察或者御律兵之类的人去做详细的调查了吧,算是看到有点意思的东西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依然呆在那里说着什么,于是我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虽然不知道那名少年和他的铸灵是出于正义心想自己调查,还是单纯地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但目前都与我没太大关系。如果他们打算一直呆在那里的话,我也要去找别的地方晃悠了。
然而,那少年似乎发觉了什么,突然抬头看向了我这边。
我愣了一下。现在回想起来,我应该没有做出什么会发出声响的事情才对,那个少年是怎么看到我的?
不管怎么样,被发现自己在偷窥的话,还是好好道歉会比较好——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那少年突然变得锐利的眼神。
在直觉的驱使下,我立即掉头逃跑。以我的能耐,应该不至于连一个十七岁的孩子都跑不过。
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是在我扭头的那一瞬间,我就失去了意识了。
后来少年告诉我,那个时候,他的铸灵飞快地出现在我的身后,用自己的能力将我的记忆夺走了。
那就是那名铸灵所拥有的能力,夺取记忆的能力。无论作用对象是人还是物,只要有“记忆”,就能够被夺取。只不过,人的记忆被夺取之后会失忆,但物品的记忆被夺取之后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回到正题。我的记忆,可是有着几百年的分量的。如果那铸灵的能力有范围的话,不知在那时夺走了多少记忆。
当然,记忆被夺走,也意味着,那个时候我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
更重要的是,我的立场也是从这里开始有了改变。因为这位少年的介入,我不能再以路人的身份看待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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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时,看到了陌生的昏暗的天空。
拾幸起身,发觉自己正站在一条用木板铺成的小道上,数不尽的、各式各样的墓碑规则地向四周排开。漆黑的枯木零星地分布在这墓地上,将扭曲的枝干伸向没有星星的夜空。巨大的苍白月亮从远处的地平线上探出,月光迎面而来,仿佛整个漆黑的世界都满溢着银色的月华。
熟悉的天花板不见了,我这是在做梦吧,拾幸心想。在梦里也可以是“清醒的”,至少拾幸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拾幸下意识地认为这不寻常的光景一定是梦。
“你一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对吧?”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穿着漆黑丧服的女孩背对着月光,端坐在一旁的枯木上,深蓝色的正俯瞰着自己,花瓣似的唇瓣正勾勒着狡黠的笑容。女孩手里提着灯,灯笼里的蓝色火焰安静地燃烧着,而杖的另一端,藏在黑暗中的镰刀正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知梦?”拾幸狐疑地看着一如既往一脸傲气的铸灵少女,“你到我的梦里来了?”
“都说了,你没有在做梦啦。再说,并不是我来到你的梦里来了,而是你闯到我这边来了。”
“等一下,我还是没有明白……”
话还没有说完,仿佛有一股电流窜进大脑一般,拾幸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这都是因为拾幸终于注意到了之前就已经见到过的事物——被知梦握着的那柄巨大镰刀。
形似朽木的黑杖的一端挂着灯笼,另一端则是银白的刀身。在知梦第一次降临并救下拾幸时,拾幸见过这把镰刀,那时的灯笼里还是灰蒙蒙的一片。现在,灯笼里的蓝色火焰真正燃烧。一个预感在拾幸的大脑里浮现。
看到拾幸的表情后,知梦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你难得认真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欢迎来到我的领地,我的墓地,我的‘记忆墓场’。”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的拾幸还记得那个如梦一般的记忆。当然,在和知梦确认过以后,终于确定了那不是梦。于是在放学后,拾幸试着以自己为实验对象,让知梦施展自己的能力。
当镰刀划过拾幸的手臂时,拾幸失去了部分记忆,处于失忆的状态。被夺取的那部分记忆被存放在知梦的记忆墓场,供知梦阅览。最后,知梦当然将拾幸的记忆还给了他。
这样一来便得以确认,作为知梦本体的故事终于完成了,知梦终于成为了完整的铸灵。然而,正当拾幸安心地吐出一口气时,知梦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既然这个能力那么方便,要试着去找一下那个叫西娅的女孩子的下落吗?也许会帮到那些御律兵也说不定哦?而且你不好奇吗?不好奇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于是,刚刚平静下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
在知梦各种各样的劝说下,拾幸答应了知梦任性的请求。拾幸认为,总是随心所欲的知梦应该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其他的事情,也许只是单纯地心血来潮吧。而且,就算拾幸想管,恐怕也管不了知梦。
因此,拾幸更加不放心了。
“这样的话,你的能力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如果传开的话,树大招风。然后,无论结果怎样,不能干扰御律兵工作。”
“不打扰御律兵,我理解了。但我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你已经让我获得了铸灵应有的权能,说出去的话,应该会被受瞩目吧。”
“这种程度不会备受瞩目的,只会像以前一样被无视。”
拾幸边说着,边拿起一片桌面上的报纸,递给知梦看。上面正报道着昨晚深夜在医院发生的火灾,而那正是相传中御律兵海恩住院的医院。
“听说好像是因为那个御律兵能够查出罪犯的真面目,所以被针对了。”
“可怕,连医院都烧。”
“没事,轮不到你的。”
从同学们的只言片语中,拾幸认为把知梦的能力的事情传出去不妥,特别是自己前段时间差点被杀害且西娅无故失踪的当下,必须谨慎一些。
于是,在拾幸提出的前提下,两人决定在这天傍晚,在学院人少的时候四处调查。利用知梦的能力夺取物件的记忆,也许能够在那些记忆中看到西娅的身影。
接下来,便是七本书偷窥拾幸后发生的事情了。
“那个……拾幸,说出来你可能不太相信。等一下,你不要太惊讶哦?”
看样子,是读取到了很不得了的记忆了吧,拾幸心想。虽然因为背光的关系,看不清知梦脸上的表情,但是从语气上来看,知梦大概是相当震惊吧。
“嗯,你说吧。”拾幸回应道。
知梦点了点头,背过正晕头转向的七本书,认真地看着拾幸的眼睛。
“有各种各样的颜色的小马存在的魔法世界是真的哦。”
“说重点。”
“这个人在来我们这里之前已经去过很多个不同的世界了。”
拾幸露出狐疑的颜色,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七本书,又看了一眼知梦。
虽然很想怀疑,但是知梦掠夺记忆的能力是经过拾幸本人证实的。就在知晓了知梦取得了铸灵应有的力量的那晚,拾幸就让知梦对自己进行实验了。实验的结果是拾幸的记忆被夺取,陷入了失忆的状态。
当然,拾幸依然能够正常地来学校,也就是说明被知梦掠夺的记忆,也能够被知梦送回去。
“总之,先把记忆还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