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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到6月17日的上午。庸生在引星院的后山山崖上没能找到额外的线索后,打算去一趟海恩那里。两天过去了,有引星院的校医在的话,海恩的伤应该恢复的不错。此外,先前麻烦海恩调查一下《净木一式》这本书,现在应该有些头绪了。
将在山上找到的布交由另一名御律兵带回御律厅鉴定后,庸生来到藏在引星院角落里的医务室。不过,整洁的医务室里,只有穿着病房的海恩正坐在病床上看书。
“今天玄计医生不在吗?”
“玄计医生似乎家里有事,不能一直呆在引星院这边,给我处理完伤口就回去了。”
说着,海恩将书合上,转身看向庸生。
“怎么样,能看出些什么吗?”
海恩摇了摇头。
“和何宿老师说的差不多,这本书基本上就是一本讲述‘镇魂曲’时期的历史的史书。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想要到多罗家里找这本书。”
“也就是说没有线索吗?”
看见庸生露出疲态,海恩的嘴角却微微上扬,“怎么可能,要逆转一下思维啊,庸生,不是去想为什么找这本书,而是去思考为什么这本书被留下来了。”
“什么意思?”
“说到底,伪装成西娅小姐潜入多罗邸,特地去书房找《净木一式》这本书,却又没有把书带走……”顿了顿后,海恩继续问道,“庸生,这本《净木一式》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保险起见,我直接向多罗邸的人借来的。这和它被留下的原因有关吗?”
“我觉得这点还挺重要的。”海恩又翻开了书页,“你知道吗?读这本书还挺困难的,里面的词句非常复杂。我除了睡觉之外,一直不间断地读,直到刚刚才读完。不过,这确实是一本好书,但它却被留下了,那可能这本书不能让那个人满意吧。”
“不满意?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里面没有他需要的内容。”
庸生皱了皱眉,“等一下,这不就算他要找的书吗?”
“其实,何宿老师说这是一本史书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了。”海恩的笑眯眯地看向庸生,“回想一下吧,庸生,我们初次拜访多罗邸时,那名佣人小姐说的话。”
“她说的话?她说了什么……啊。”
顿时,庸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书名……好像是叫《净木一式》,听小姐说,是一本小说。”这是当时那位名为莎莉的女佣的原话。这句话如闪电一般在庸生的脑海里穿过。
“那时,那位佣人小姐说,冒牌的西娅小姐找的是一本书名为《净木一式》的小说,可这怎么看都是一本史书吧?”
“发现不是小说,而是史书,所以放弃了?”庸生用手抵着下巴,领会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叫做《净木一式》的书,不止一本?”
“如果不是犯人自己记错的话,那应该就是这样了。”
“好,那我立即去找类似的小说。”
知道了犯人真正要找的书籍是一本小说后,那只要改变一下搜索的范围,也许就能够找到对方要找的书,并进一步查明对方的意图了。
正当庸生这么想并差一点冲出医务室的时候,海恩连忙叫住了他。
“不对不对,现在不用做那种事情!”
庸生回过头,露出困惑的眼神,“为什么?”
海恩揉了揉有些疼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应该再沉着些的……听好了,现在还不用立马去找,还有其它值得在意的事情。
“关于这本书的内容我请教了何宿老师,也查了些资料。可以确定的是,和其它同类型的史书一样,关于 ‘镇魂曲’时期的内容在这本《净木一式》里基本都能够找到,但唯独缺了一样,那就是‘戒律’的诞生。”
“这是什么意思?”
“要找和‘镇魂曲’有关的小说的话,市面上有很多,没必要找《净木一式》。但既然特地地找这本书,那么这本书里的某些内容可能才是犯人的真正目的。”
说完后,海恩长吁一口气,严肃地看向庸生。
“所以,犯人要找的应该是‘与戒律的诞生有关’的名为《净木一式》的小说。戒律的诞生,这才是犯人关注的。”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就知道犯人的意图了。”
犯人是想要了解戒律的诞生的某人。在这个范围内搜索的话,或许就能够找到犯人了。
“不过,就算知道意图了,我们还是要找到小说《净木一式》,而且要尽快,赶在犯人之前。”
“嗯?为什么?”
看见庸生一脸困惑的样子,海恩无奈地笑了。
“这不是明摆着嘛……谁知道绑架犯加杀人魔要找这本书是想干什么呢?我有一种预感,如果让犯人拿到那本小说的话,不会发生什么好事的。”
“原来如此,你们看过了我的记忆啊,”傍晚时分,七本书坐在引星院的后院里,略带惊讶地说道,“不过大概只读取了一部分吧……不管怎么样,看样子你们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在对面站着的拾幸和知梦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又正对七本书。
“嗯,知道是知道了,但是感觉还是很难相信。”拾幸回答道,“不过知梦的力量是真的,就算再惊讶,也没办法不相信。”
“毕竟你们此前也没有见过能够穿越世界的人吧。话说你们都知道了多少呢?”
这次是知梦接话,“你在前一个世界里的经历,你的能力……还有,你的名字的由来。”
“嗯……”七本书先是下意识地后仰,随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看样子对你们隐瞒或者撒谎都没用了。”
“这是当然的哦。”不知为何,知梦很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你不打算再隐瞒自己的身份了?”
“不,只是不会对你们两个隐瞒而已,毕竟你们已经知道了很多了。”
知梦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用手肘碰了下一旁的拾幸。
“这不是挺好的吗,多向他问问题吧,也许会听到很有意思的故事哦。”
“那也不能强人所难……”
“可以啊,我说了不会对你们隐瞒吧?”
“浮士德是什么意思?”
听到对方大方的回答后,拾幸便顺着势头问下去了。
七本书的确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边露出苦笑边吐槽拾幸意外地有些自来熟。毕竟七本书可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一般来说不会这么快就和对方攀谈起来吧。
“浮士德指的就是我这样的。”
“唔……是指你的职业吗?”知梦追问道。
“不,不是。就像人类是人类,鱼儿是鱼儿,飞鸟是飞鸟,而我是浮士德。我既不是人类,也不是鱼儿或者飞鸟,而是与你们不同的另一种生物。”
另一种生物……拾幸在心里细想着这句话的含义。这意味着,眼前的这个人,肯定和身为人类的自己又很大的不同吧。
似乎看穿了拾幸的想法,七本书继续耐心地解释着。
“别担心,我也不是什么以人为食或者远超人类伦理的存在。实际上,我是由人类变成浮士德的哦,在我死了之后。”
“嗯?那不是僵尸吗?”
“哎呀,你们的世界里也有僵尸吗?啊,难道是文学作品里的那种?”
“对,我在一本小说里读到过。”
“等一下,你在哪里看到的,我最近应该没买新书,家里也没有这样的书吧?”
“啊啊……那当我没说过吧。”
看着装傻充愣的知梦,拾幸的眼神顿时有了压迫感。虽然在随性的知梦面前,那压迫感和没有一样。
七本书无奈地摊开手。
“总之,我可不是僵尸。浮士德都是由死去的人类变化而成的,所以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我们会不理解人性。”
拾幸看上去仍有困惑,“可是,究竟是如何……”
“是我的一位朋友干的。”
轻描淡写的话让知梦和拾幸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她对于自己被称呼为什么并不在意,所以为了方便,我就称她为朋友了。这位朋友何我们不一样,按她的说法,她一开始就不在任何一个世界,是负责管理我们这些浮士德的高位存在。我死后,她将我变成了浮士德,因为我满足成为浮士德的条件。”
“哦,什么条件?”知梦饶有兴趣地问道。
“人类成为浮士德的条件,就是有一个终其一生也未能达成的目标。对于我来说……也不怕你们笑话……”不知为何,这时的七本书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挠脸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我的目标,只是想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拾幸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那是什么意思?你在生前,什么都不想要吗?”
“嗯,差不多吧。不如说,生前的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穷极一生,漫步四方,也找不到自己真正喜欢的、想要的事物。”
说到这,七本书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于是,那位朋友让我成为了浮士德。浮士德是穿越无数世界,追寻旅途的意义的存在。对于我来说,我的旅途的意义就是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在这一目标实现前,旅途不会停止,浮士德也不死不灭,直到在某一个世界里实现了自己的目标,才会停下脚步,在那个世界里作为人类慢慢老去。遗憾的是,哪怕穿越了众多的世界,跨越了数百年的时光,我也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这就是你们眼前的浮士德哦。”
“原来如此,实际上你的年龄已经很大了啊。”
“对,生前作为人类的我享年78岁。本来应该是个老态龙钟的人了,但是那位朋友刻意让我以年轻时候的样子化作浮士德。”说罢,七本书略微后仰,朝拾幸抬了抬下巴,“这就是浮士德的来历了。然后呢,想聊聊自己的世界吗?”
拾幸眨了眨眼。
“是指……这里?”
“嗯,因为我还在了解这个世界,根据我们聊的内容,我大概会改变一下今后的行动方针。”
“哦,这样啊。”
看见拾幸木讷的样子,七本书不由得笑了起来。
“只是聊天而已,表情不用那么僵。我又不是来入侵世界的。”
“他一直是这样的啦。”一旁的知梦吐槽道。
拾幸咧开嘴,干笑了几声。明明对方看上去和一般学生无异,性格也很随和,但拾幸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
“那个……那你想知道什么吗?”
七本书歪着头思索了一阵。
“嗯……那,我想知道戒律的事情。虽然这里的课上有提到,但我更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真的有认真听课吗?拾幸心想。
“这样啊,其实对我们来说这个更像是常识……”
对于每一个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类来说,戒律是他们从小就从大人们那里听来的常识。
没错,每一个人类。
若往前追溯,人类的文明实际上已经发展了近七百万年,特别是在最后的六千年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根据这个世界上现有的资料可知,在人类文明的巅峰时期,人类的足迹甚至踏入了“树冠”之下、飞向了高天之上,人类摘下了“星星”,世界没有昼夜之分,大地上楼宇林立,街巷纵横,丛林与河流贯穿其间,人类的数量达到新的高度,但世界上的每个人都被联系到了一起,彼此“亲密无间”,人们不再局限于眼前的现实,又开始征服另类世界的领土……
类似的描述数不胜数,它们引起了人们的无限遐想。然而,阴影与光芒相伴,每次的赞美之后,往往都跟着这样一句话:“直到戒律降临前夕。”
戒律的本质是铸灵,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若要说有什么能够与之匹敌,倒也不是没有。地震、海啸、洪水等的破坏力,或许可以与之匹敌。
不过,戒律的降临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某个人类背叛者针对全体人类发动的一场谋杀。
5000年前,一位名为该隐的人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创造了铸灵戒律,成为了构梦师。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第一天,戒律在高天之上出现,天上的人类化作灼热的星星坠向地面,将地表化作火海,树冠因此被撕裂,树冠下的人类都市和树冠上的繁华城邦落入裂隙,坠向“树根”,成为“树”的养分。
第二天,城市的力量和星星都被戒律夺走,世界再一次有了昼夜之分,人类在停摆中陷入恐慌。
第三天,这一整天没有一个孩子诞生,戒律让所有即将诞生的人类胎儿被困在母亲的腹中,分娩的剧痛自那一刻起持续24小时折磨着母亲们,这一天,无论是婴儿还是孕妇,都没能幸存。人类的“魔法”和铸灵的力量,什么也没能做到。
第四天,人们静止了,他们眼中的世界不再变化,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只有在静止前看到的最后的景象,现实中流逝了一秒,对他们来说有如一天,这是戒律的把戏,它的把戏在现实中持续了约半小时,这半小时里没有任何人受伤,但几乎所有的人类都死去了——因无聊而死。
第五天,渴望报仇的人们活了下来,但他们仅剩的全部都被戒律夺走了,财富与权力、铸灵与魔力、亲友与恋人,甚至是信仰,都被夺走了,剩下的只有生命和智慧。
第六天,在戒律的教唆下,仅剩的拥有意识的铸灵叛变了,森林里的动物变异了,远方的“人类朋友”掀起了反旗,人的造物失灵了,非人对人的暴虐开始了。
第七天,焚烧大地的烈火烧尽了人类的一切,从尸体的瘴气和漫天的黑烟将世界变成漆黑的地狱,天空中的魔力暴涨,大气不再适宜人类生存,“魔物”追猎着幸存者,人类互相指责着对方,宣泄不满的情绪。戒律什么都没有做。
第八天,火焰熄灭,地表被烧成漆黑,地表上的一切荡然无存。有毒的空气在近地面飘荡,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在其中存活。黑烟依然笼罩着全世界。至此,人类幸存者还有约1亿人,约为全盛时期的千分之一。
此后,人类在数百年的时间里勉强延续,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寻找着反击戒律的机会。
但是,历史证明,那时的人类的方向错了,他们的努力成了无用功。
派人假装求和,举办庆典,暗中下毒、下咒,希望以此毁灭戒律,却被戒律识破,被扔进树根。
派出最强大的法师去暗杀戒律,却被戒律策反,反过来去围猎那些利用他们的所谓首领。
创造强大的铸灵去战斗,不但每次都大败而归,而且创造铸灵的人类也被夺取了知识和智慧。
无数次尝试失败后,资源已经不多,剩余的人类为争夺本就匮乏的生存资源而互相欺瞒、互相利用、互相背叛、互相残杀,甚至被外族趁虚而入。
不知是何时,人类终于选择了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人类与人类那已经奄奄一息的文明,并向外族谢罪。至此,人类的生活开始好转,此时的剩余人口约为5千万人。
戒律赢了。
又过了几百年,“树叶”吸收了瘴气和黑烟,地上的生灵再一次看见了蓝天。腐坏的枝叶化作土壤,修补破碎的大地。过剩的魔力重新回到天上,空气不再凝重。剩余的人类们依然铭记着久远前的灾难,将戒律的降临称之为“镇魂曲”。此时,距离戒律降临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千年。在天空再一次变得蔚蓝,大地再一次变得完整的那日,人类步入了新的纪元。
此后的四千年里,人类的生活更加谨慎。人类不再为了自己的目的而过度开发天空中的魔力,也不再过度开采大地上的资源。人类开始重视与其他生物的关系,在发生争议时与其他生物共同协商。人类放慢了发展的速度,努力让教育跟上经济的发展。以前的人类获取的学识几乎都烧光了,人类开始重新学习,这一次他们要学的不仅仅是知识。
就这样,世界度过了四千年的相对和平的时光。
戒律在新纪元开始前便自动消失了。虽然规模不如以往,但是,当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再度出现人类的暴行时,戒律便会再度出现,毁灭那些人的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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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戒律不止一个。有人根据戒律出现的规律,将出现过的几个戒律分别命名为仇、淫、妄、乐、欺。不过实际上戒律究竟还有几个,没人知道。虽然戒律对人的危害很大,不过也有人承认,因为戒律的存在,人们的生活更加有秩序,和其他的生物相处得更好了。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些。”
傍晚的学院后院里只剩三人,七本书边听着拾幸讲述关于戒律的事情,边低头思索着什么。知梦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一直在后院里乱逛。
“有些描述很模糊呢。”
“因为和以前有关的史料几乎都没能留下来。”
“感觉……对你们来说,戒律应该是很恐怖的存在吧。”
“可以算是吧。不过对于我们来说,我对戒律的恐惧,应该更接近犯了错的人会害怕因为犯错而带来的惩罚。”
七本书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大致能够明白,市隅这个国度依然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悠哉度过的原因了。”
“嗯?是指什么?”
七本书对一脸迷茫的拾幸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
“说起来,戒律是铸灵吧,那他们是什么样的铸灵呢?”
依据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铸灵应当是由人的努力结晶加上天空中的魔力凝结而成的存在。七本书已经见过从写作中诞生的铸灵、从纺织中诞生的铸灵、从雕刻中诞生的铸灵等。那么,戒律作为铸灵,又是该隐通过什么方式创造的呢?
“这个啊……实际上,也没人知道该隐是如何创造出戒律的。”
“嗯?没有一点资料记载这方面的事情吗?”
“对,所有新世纪以前的资料几乎都被烧掉了。不过,仍有国家想要寻找可能留下的资料就是了。”
“毕竟也是祖先经年累月努力的成功嘛。”顿了顿后,七本书继续说道,“话说你是在小时候就了解过这段历史的吧?那么,你觉得那位该隐是什么样的人?”
“问我?”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而且我说过吧,我想听听这个世界的人的看法。”
拾幸抱起双臂,歪着头思索起来。
“我听过一个说法,说是该隐很讨厌那个时候的人类,所以才倾尽所有创造戒律。但那个时候的人类究竟做了什么已经无法考究了。不过,不管那个时代的人类做了什么,该隐的行为还是不能被认同。”
“毕竟可以说是在滥杀了嘛。”
“不过,我也觉得,有戒律在防备有人做坏事,或许也不是很坏。”
“因为人的理性并非是完美的,需要其他人帮忙补足。不过戒律本身就是人类中的一员创造的,所以也有类似的功能吧。”
话虽如此,但拾幸看上去似乎并不完全认同七本书的说法。听完七本书的判断后,拾幸摇了摇头。
“其实我有想过,自戒律诞生已经过去5千年,该隐连5千年后的人类可能会犯下的错误也预料到了吗?”
七本书面带困惑地看向拾幸,“那样的话,如果该隐还活着,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这个啊……”被问到的拾幸显然没有事先想好,抱着双臂,迟疑一会儿后,拾幸回答道,“我觉得,应该会根据实际情况,创造新的戒律出来吧。”
“话说,拾幸。该去做我们的正事了吧。”
知梦从拾幸的后边靠了过来,慵懒地赖在拾幸的背上,显然已经厌倦了拾幸继续和七本书闲聊了。
“明明一开始是你说要和他搭话的好不好……”拾幸数落着知梦。
七本书略有所思地看了看打闹中的拾幸和知梦,随后睁大了眼睛。
“对哦,你们是来调查失踪案的吧。”
“对,是这样哦。”知梦回答道,从拾幸背后探出一个脑袋。
“但是不太想被别人知道,因为最近好像很危险嘛。”
看见拾幸正盯着自己,七本书立即理解了拾幸的想法,哈哈大笑起来。
“放心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现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来这边了吧?”七本书指了指天空,大半个天空已经变成了灰蓝色,天很快就会黑下来了。
“可是老实说,我有点好奇。”七本书又打量起拾幸,“你们为什么要调查失踪案?这件事交给御律兵去办不就好了?”
“不是我们,主要是她。”拾幸指了指一旁的知梦。
“嗯?那你不想找那个失踪的学生吗?”
“我觉得……”
七本书直视着拾幸的眼睛。拾幸知道七本书没有斥责的意思,他没有闪躲,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实说,我没什么感觉,找不找得到对我来说大概没什么所谓吧。”
“哦,所以是不想啊。”
拾幸挠挠后脑勺,移开视线干笑起来,“应该说没那个想法或者动力吧。”
“只是因为知梦让你一起调查所以才站在这里?”
“可能吧。”
有些无语。不知为何,拾幸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于是,七本书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诚恳地看向拾幸。
“拾幸,你是不是被人讨厌了。”
“……”
“我懂我懂,他有时就是这样,在关键问题上模棱两可,就是这点很讨人厌啊。”
“我只是觉得话不能说得太死……”
拾幸辩解着,但知梦抱着双臂,似乎完全没把拾幸的话听进去。
“总之和他聊天会很难受的。”
知梦说的也没错,于是,拾幸闭上了嘴,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七本书咳嗽几声,试着转变话题。
“你们说,要去找失踪的人,那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突然间,拾幸和知梦沉默了,他俩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随即又别过脸去。
看样子,他们确实知道了些什么。七本书饶有兴趣得看向他们,心里冒出一个有意思的点子。
“欸……你们刚刚劈了一下这张长椅,那通过长椅有看到什么吧?比如人是怎么失踪的之类的。”
拾幸和知梦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这个……”
“确实,看到了西娅是怎么失踪的。”
“紧张什么,这里又没别人。”
拾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是……下意识就这样了。总之,我和知梦都看到了在这个地方待过。”
知梦点了点头,继续补充,“然后被一个人袭击了。”
既然如此,那也可以确定那个孩子是被人强行拐走的吧?知梦靠着自己的能力,看见了犯人的真面目。接下来,直接指出犯人的特征也完全没问题吧。
七本书开口问道。
“那个人是谁?”
知梦偏过头看了看拾幸,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在商量。
“我的确在记忆墓场里看到了这个地方发生过的事,也看到了犯人的样子。”知梦的语气里有些迟疑,似乎有些为难。
在记忆墓场中看到的记忆里,犯人穿着普通的浅色衬衫,有着一张年轻的面孔,头发却白了许多,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那是拾幸和知梦都认识的人,特别对于拾幸来说,他还是拾幸的老师。
记忆里的,是何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