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醒尔那数百年人生的丰富阅历,让他能够辨认一个人有没有撒谎。
他觉得,费尔南多王子并没有撒谎,尤其是在以向诸神发誓的情况下。
安醒尔和费尔南多分别在书房内各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在蜡烛烛火的昏黄光辉映照下,四目相对。
安醒尔抬起手指,敲了敲额头,叹息着说道。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啊……费尔南多,我相信你的话。”
“无论这一百六十八年间,你遇到了什么样的经历,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至少在我心里,我还记得那天在树荫之下,站在我身边吵闹的小男孩,我相信至少那个时候的你,本性绝对是真诚而又正直的,这就足够了。”
“只要你一直牢记自己还是一位真正的王子,而将盗贼公会会长的身份放在其次,我就愿意帮助你。”
“不过,出于某些原因……现在的我不能解放神族的实力,只能以初级强者的程度行事。”
“你也要记住,现在的我不是什么安醒尔,而仅仅是一位名叫安吉尔的铸剑大师,这是我现在的身份……”
费尔南多王子有些局促不安的捏着自己唇边的黑色八字胡,说道。
“我明白了,我会帮您隐藏身份的。”
安醒尔叹了口气。
“经过与你的见面,我倒是意识到了一点……”
“我的外貌在凡间会有不少人认得,这方面还需要伪装一下。”
费尔南多闻言,笑了起来。
“别的不说,伪装身份暗中行动方面,我们盗贼公会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我这里或许有你所需要的东西。”
一边说着,费尔南多一边将两瓶咖啡色的药剂玻璃管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两瓶变貌药剂,一瓶是临时的自定义变貌药剂,一瓶是永久性的随机变貌药剂。”
“变貌药剂是以一种被称为诡变淤泥的珍贵材料为主体,制作出来的炼金药剂。”
“临时自定义变貌药剂,让饮用之后,可以在几个小时内让自己的外貌,体型乃至性别等等,都变化成另一种自己想要变成的外貌,很适合用来临时伪装成他人。”
“而随机变貌药剂,喝完之后能够变化成另一种完全随机化的外貌,获得什么样的外貌看运气……随后可以凭自主意识,自由在原本外貌与变化外貌之间转换自己的外貌姿态,效果为永久性。”
“变貌药剂还是挺珍贵的,一般如果不是关键性的重要任务,我们盗贼公会都不舍得拿出来。”
“不过看在您的面子上,这辆瓶药剂就赠送与您了。”
安醒尔接过了这两瓶药剂,微笑道。
“谢谢你,帮大忙了。”
“我也不会白白接受你的馈赠的,日后有空我为你们提供两柄精良级高阶品质的武器,作为谢礼。”
费尔南多王子感激地点了点头,接着苦笑道。
“不瞒你说,原本,我让查尔斯将……安吉尔大师请过来与我见面,就是想委托一件与剑相关的任务。”
“您想必一定还记得血之叹息吧?当年那件鲜血之刃曼图斯持有的武器,也是斩杀我父亲的凶器……”
说到这里,费尔南多的表情略显狰狞,明显还记得父亲丧命的刻骨仇恨。
“根据我们盗贼公会的情报,血之叹息又出世了……被绿荆棘拍卖行的打捞团队从血色湖的湖底打捞出来,并且现在在欧文·菲尼斯公爵的手上。”
“我想派遣一支队伍,前去窃取血之叹息,将这件史诗级高阶品质的大剑夺到我们盗贼公会的手里。”
“而欧文·菲尼斯是一位很狡猾的人,不光他的地下宝库守备森严,机关重重,并且他还用诡变淤泥制造出了足足十几柄血之叹息的赝品,分散在地下宝库的各个角落,而将真正的血之叹息隐藏在赝品之间。”
“想要从众多赝品中辨别出真正的血之叹息很困难,因为血之叹息与其赝品们都是体积大,重量沉的大剑,而我们又只是潜行盗窃的盗贼,不可能连同赝品将所有的十几柄血之叹息大剑都偷出来,那样难度太艰巨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位能够在现场快速鉴别出血之叹息的真伪的专家,尽快排除掉所有的赝品,再将真品带出来。”
“而这个鉴定工作,我原本想交给铸剑大师安吉尔,让您来配合盗贼小队一起行动,这才将你叫来……没想到,安吉尔大师竟然会是您,真是奇妙的命运。”
听了费尔南多的话语,安醒尔也感慨道。
“确实是奇妙的命运……”
“事实上,血之叹息就在血色湖的消息,是我透露给绿荆棘拍卖行,让他们去打捞的。”
费尔南多惊讶地眨了眨眼。
“是您?”
安醒尔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我的目标,是用血之叹息作为诱饵,将黑渊会的那群魔教徒们给钓出来并解决掉。”
“你是聪明人,肯定能明白,血之叹息对信仰曼图斯的深渊会魔教徒们来说,象征着什么……”
“这个鱼饵,他们肯定会去咬。”
“可惜,我还没等血之叹息被打捞出来,深渊会们咬钩露出破绽,我就被你手下的查尔斯与苏利文二人给胁迫到白蛇城来了……”
费尔南多闻言也理解了一切,哭笑不得。
“那还真是失礼了,我为我手下们的无礼向您道歉,对您冒犯了。”
“不过,深渊会啊……这群该死的邪恶魔教徒们。”
费尔南多一边捏着自己的八字胡,一边眼神中流露出恨意与杀意。
崇拜与追随魔族将领曼图斯的深渊会魔教徒,也是当年祸乱亚勒尔王国,间接害死他的父王的凶手势力,这可是杀父之仇。
费尔南多也很想将深渊会的魔教徒们给碎尸万段,全部铲除掉,对深渊会的仇恨不亚于对篡夺他王位的王叔奥雷克及其宫廷党派的仇恨。
安醒尔想了想后,问道。
“我说,有没有办法让你和欧文·菲尼斯公爵之间解除误会。”
“前任菲尼斯公爵并不是你们盗贼公会刺杀的,根据你的说法,是伪王奥雷克与其党羽的现任间谍总管,刺客大师银蜈蚣达尼斯派出的刺客,所暗杀的。”
“为的,就是让你们盗贼公会和菲尼斯家族反目成仇,互相制衡,这是伪王奥雷克的驱虎吞狼之诡计,而他也确实成功了。”
“要是能让你和欧文·菲尼斯之间解除误会,让你们亚勒尔盗贼公会,与菲尼斯公爵和他的绿荆棘拍卖行势力,再次合作起来。”
“我相信,凭借如此联合势力,很容易就能解决掉深渊会,帮助你与伪王奥雷克的势力抗衡,让你重夺王位也会难度降低一大截。”
“如何?你当年为了发展盗贼公会的势力,不得不忍气吞声背下这个黑锅,但是现在你完全可以澄清当年的误会啊。”
费尔南多闻言,叹了口气。
“谈何容易,我没有证据。”
“现任王国间谍总管,刺客大师银蜈蚣达尼兹,他的暗杀行动干的太出色了,毫不破绽可言,完完全全的诬陷给了我,连我们盗贼公会内部都相信是我派刺客干的……”
“我的手上没有确实的证据啊,无法让欧文公爵信服。”
安醒尔闻言,再次抬起手指,敲击着自己的额头。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安醒尔开口询问道。
“为了,我想向你询问下关于苏利文这个人。”
“你身为会长,一定掌握着盗贼公会的所有成员的情报吧?”
“你对苏利文有何了解?”
费尔南多回忆了一下,就说道。
“他是二十多年前加入我们盗贼公会的,原本只是一位普通的冒险者,加入公会之后展示出了杰出的刺客天赋,所以被我安排在了查尔斯的刺客部门手里。”
“怎么了?苏利文有什么问题吗?”
安醒尔闻言,回忆着自己当初通过剑识瞳术,从苏利文的那柄普通级高阶品质长剑上得到的信息。
安醒尔微笑道。
“这么说,在你们的情报中,苏利文也只是个冒险者,并不知道苏利文的剑术招数原本是隶属于王室皇家禁军独有的剑术类型了?后来才强行改变成适合你们行动的刺客招式?”
听了这句话,费尔南多面色一惊。
他很清楚,自己盗贼公会的手下,有一个人掌握着王室皇家禁军的剑术,而自己这方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而安醒尔曾经是剑神,是剑之领域的至高主神,剑术之道的最高权威,费尔南多并不怀疑他的话,也不怀疑他会欺骗自己。
费尔南多的双眼眯起来了。
“苏利文是王室皇家禁军的人?渗透进我们盗贼公会的卧底密探?”
安醒尔摊了摊手。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要真是伪王奥雷克那边的王室阵营的密探,有一点就不合理了。”
“在他认识了我这样一位名为安吉尔的铸剑大师之后,他为何不将安吉尔大师暗中引荐给王室阵营,增强王室阵营的势力。”
“反而是联系了查尔斯,将安吉尔大师推荐到了盗贼公会势力这边呢?”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的话,是增加盗贼公会的利益,而对王室阵营不利吗?”
安醒尔的脑海里又再次回想起了之前通过剑识瞳术,得到的关于苏利文的心理信息。
“他的心理状态很奇妙,隐藏着恐惧,痛苦与煎熬,但是又有着一股坚定的使命感,正义感与勇气,在执行刺杀任务时,很多时候都有一种不忍心与无可奈何的思绪。”
一段时间之后,安醒尔一边用手指轻敲自己的额头,一边思索着说道。
“我怀疑,苏利文最初确实是王室那边的人。”
“根据我的推测,他原本是皇家禁军的人,后来大概率成为了间谍总管银蜈蚣达尼兹手下的间谍密探,以冒险者的伪装身份潜入到了盗贼公会中来当卧底。”
“但是,他的心渐渐地更加倾向了盗贼公会那边……可能是与公会成员之间的感情?也可能是他知道了你的身份,更倾向你这位本该有法理正统继承权的王子?”
“总之,他可能内心的阵营倾向便偏好盗贼公会这边,这才会使得他在认识了安吉尔大师之后,将安吉尔大师推荐到了盗贼公会这边,而非王室阵营那边。”
安醒尔最终做出了结论。
“总之,苏利文或许是一个突破口,让你能够得到证据,与欧文·菲尼斯公爵之间解除误会的突破口。”
费尔南多很快便理解了安醒尔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让苏利文成为属于我们的双面间谍?反而让他去窃取王室阵营那边的情报?”
安醒尔摊了摊手。
“我只是给出一个思路,具体怎么做,就是你这位盗贼公会会长的事务了,我相信你的能力。”
“另外,也不瞒你说,其实我在盗贼公会基地里的这几日里一直在谋划越狱……”
听了这句话,费尔南多再次哭笑不得。
“真是抱歉了啊,没想到我的公会势力竟然能有让剑神大人想着怎么从这里越狱逃脱出去的一天,受宠若惊啊。”
“不过现在嘛,你想离开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难道我还能困得住您吗?”
安醒尔也笑了起来。
“离开是肯定要离开的,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不能一直呆在这个地下基地里。”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可以跟你们透露十几位疑似是渗透进盗贼公会的王室间谍密探的卧底嫌疑人。”
“怎么调查他们?怎么处置他们?就是你这位会长的工作了。”
“此外,我已经有了一个计谋,应该可以帮助你和欧文·菲尼斯之间解除误会,让一切真相大白。”
“你细细听我说来……”
十几分钟之后,通过费尔南多安排的密道,安醒尔爬出了一处下水道井盖,在白蛇城内重新获得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