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雪已经积了半尺多厚,却仍没有要停的迹象。
客栈门前少见行人。
倒是有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坐在墙根下,于冷风中望街兴叹。
门内传来少女的埋怨。
“不过一个千仞山的余孽,让你们三人设局围剿,居然还让他给逃了,什么少年英才天资卓绝,我看呀,不过是徒有虚名——”
客栈内的少女讥讽完以后,扫了一眼三名来自于不同门派的男青年,见他们对自己的批评不予回应,只顾着埋头吃饭,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堪称绝美得脸上多了一丝怒容,由讥讽转为了训斥。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好不容易才想了那么一条妙计,引那个人现身一次,你们三个打一个没把他拿下,难道不觉得羞愧吗,还有脸吃,待会帐你们付,本姑娘一分钱也没有!”
三名服装各异的青年,从端起的碗中抬眼各自看了一眼,都默契的没有说话,似乎约好了一样,谁也不去接少女的话茬,免得她抓住机会,再没完没了的说下去。
这时候客栈门外又走进了一名不速之客。
看其衣衫褴褛的打扮,正是之前蹲在外面的一名乞丐,手里捧着一个不知被谁踩瘪的铁碗,一进门就蹲坐在门槛上,一边拍打着衣服上的积雪,一边唉声叹息。
“唉,才要了几文钱的功夫,就听见有人在说我的坏话,既然你南大小姐这样瞧不起我们千仞山,又何必对我这名千仞山的余孽念念不忘,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岂不正好?”
客栈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之前还对少女训斥充耳不闻的三人,动作皆是一顿,心神迅速锁定门口方向坐着的那人,一个个张弓待发。
少女则是透过那人乱糟糟的头发,盯着他脏兮兮的脸看了好久,才意识到那人的本来面目,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人居然会装扮成乞丐。
“魏良你还真不要脸,为了几枚铜钱,居然扮作乞丐向路人伸手,无耻,下流,恶心!”
那坐在门槛上的男青年却丝毫不以为然,将“盘子”里的六枚铜钱,心安理得收入囊中,顺带“盘子”也放入随身携带的法器之中,嘴里还念念有词。
“南大小姐这话说的,钱这东西谁还嫌多呀,多出一两是多,多出几文,那也是收获,蚊子腿就不是肉了?”
南飞燕对男子的歪理邪说嗤之以鼻,不过见他主动现身,当下便又动起了心思,想着是不是再联手身边三人,抓住那名男子。
毕竟他们千仞山作为一座刺客宗门,在修真界可谓是臭名昭著,只要有钱拿,不论对方男女老少,是善还是恶,都会成为他们的刺杀目标。
所以诛杀千仞山的修士,也是一件在修真界人人拍手称快的妙事,而斩杀千仞山刺客之人,更是可以借此机会扬名立万,成为正道之人惩恶扬善的典范。
不过少女对扬名立万可没有多大兴趣,真正让她感兴趣的,是魏良随身携带的宝物,他们千仞山在三年前被仇家势力联手围攻,屠戮满门,据说只有眼前这人逃了出来。
而千仞山千百年来搜集到的宝物,也大都被这名千仞山的弟子偷偷带了出来,甚至传言还说千仞山有一处洞天秘境的钥匙,也在灭门当天不知所踪,估计也和这人脱不了干系。
所以,少女之前才以雇主的名义引对方现身,然后再联手其余三人,想将对方捉住,可惜明明在她看来极有把握的围杀之局,却没有以最快的速度分出胜负,最终导致魏良找准机会脱身离去。
也正因此,少女才对同行的三人充满怨气,明明都在各自门派的同龄人中名列前茅,却没想到与她加起来四个打一个都没能将其拿下,那魏良和他们也差不多大的年纪,难道比她和他们都要厉害?
少女看着门口那个懒散的家伙,越想越不服气,杀人夺宝的念头之外,还多了一丝争胜的心思,尽管这里她年龄最小,可她自认修行天分,比之身边这些人要高出不少,突然冒出来一个让她倍感意外之人,难免想要分个输赢,所以不禁又思索着动手的时机。
不过,还未等她想清,客栈内的空间一阵晃动,众人眼中的画面突然如水一般波动了几许,紧接着从波动的中心走出了一名白巾覆面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有着不沾世俗烟火的空灵气质,清澈眼眸扫过屋子里的众人,却好似空无一物,直到视线转到门槛上坐着的那名“乞丐”,这才突然停住,眼眸之中透出几分清冷,兰指交错,掐诀施法。
魏良一看势头不妙,掉头便跑,身后一道道清光卷起风雪,夹杂雷霆之势滚滚袭来,看其架势哪怕魏良慢上一步,也要被打个人仰马翻,灰头土脸。
见魏良逃跑,女子也走出了客栈。
南飞燕对这名横插一脚的女子有点反感,皱了皱眉,言语中透漏着不善。
“这个女的是谁,怎么她也在追杀姓魏的家伙!”
南飞燕身边一名男青年则提醒道:“看穿着和出招,应该是白衣门的人,比你我境界都高,金丹修为。”
饶是南飞燕这般心高气傲,听到了同伴的介绍,都忍不住感到惊讶,若自己这几人是各自宗门年轻一辈拔尖存在的话,那白衣门就是众多仙门中的翘楚,虽然门人并不多,可每一名都可谓是天赋异禀,皆是万中无一,百年难出之才。
南飞燕这还是修行以来第一次下山,厉害的家伙一个又一个出现,难免对她小小的世界观有所冲击,想了想,然后站起了身。
“不行,我得去看看,让这女人追上姓魏的不是死定了,他可是我南飞燕的猎物。”
随着少女的的追出,三名男青年想要阻止却也为时已晚,奈何三人背后的宗门,都与少女所在宗门有所交集,且交情颇深,此次一同下山历练,若是置少女于危险而不顾,事后必然要被宗门问责。
想到这里,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没办法,赶紧跟上吧。”
几人前前后后,一直从白天追到夜幕降临。
魏良从镇上跑到山里,又从山里被追到镇上,可身后白衣女子依旧就如影随形。
今天的月光分外明亮。
被地上的积雪折射光芒以后,夜可视物,周围一片雪白,宛如身处奇异的幻境。
魏良作为一名出身于千仞山,精于隐匿行踪的刺客,使出浑身解数,拼命遁逃,还是没能将身后女子甩掉,可见两方差距。
最后来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市井街道,魏良好似放弃了的样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直面那名从三天前就开始对他展开追杀的白衣门女子,无奈的叹息一声。
“唉——姑娘你别追了成不成,我魏良一人自在惯了,你就算怎么恨嫁,也没必要非得找我呀,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真不娶——”
尽管以白巾覆面,可仅凭一双美眸,便足以倾倒人心的白衣女子轻一挑眉,没有说话,仅以地上掀起的积雪作为回应。
铺天盖地,向着魏良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