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守阁外。
九条裟罗自从告别奥诘众的统领毅之后,便一直在天守阁外镇守,并未再回九条家。她始终在疑惑为何要遣返那一批幕府军回来,也同时在等雷电将军的再一次下令。
脸庞受了冷风的吹拂,九条裟罗感觉到清醒。这几日她休息的很少,困极时也就在城墙上靠着闭目养神一会。此刻,她盯着地平线尽头处出现的一抹光亮,意识到新的一日已经开始。
一刻钟后,九条裟罗意识到不对劲。稻妻城的喧哗声并未如期出现,这很奇怪,早起的人诸如渔夫,商人,去往千手百眼神像的人等在往日十分繁多,今日却没有一丝动静。
“咻”
她很快离开了原地,一把紫色的大弓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的肩上,其上偶尔跳跃一丝细小的电弧。在这一刻,九条裟罗将作为将领的姿态展现到了极致。
她如往常般在稻妻城内移动,然而却并未看见任何一个人影。
天色滞留在天边只一缕光亮的状态,甚至连前几日的阴沉都没法展现。
将白欲白的天空,整个稻妻城陷入微暗中。
抵达一处街角时,九条裟罗忽然猛地回头,盯着某个方向。视线里空无一物,然而她却能感觉到某种隐秘正在接近。
长弓弹开,九条裟罗拉开弓弦,一道雷光之箭悄然凝聚,射向前方。
“咻”
箭矢果然没有落空,击中了某种阻碍,但同时它的力量也消失殆尽,消散在半空中。
九条裟罗再起手,四根雷光之箭再次凝聚,朝着同个方向射去。
然而这一次箭落空了,而一种无形的威势在九条裟罗的感知里逐渐扩大。
她脸色一变,整个人急急向后退去。
“砰”
一刹的时间,一阵强烈的风刮过九条裟罗,像摸清猎物战力的狩猎者瞬间出动时的迅猛。
疲惫感接着从四面八方袭来,充斥九条裟罗的全身。她的眼皮顿时有如山般重,不得不合拢,意识则缓缓地陷入黑暗中。
“怎能在此倒下……”她不甘地喃喃道。
死一般的寂静顿时弥漫了整个稻妻城,流水,微风,牲畜的叫声,一切凭空消失,只剩下将白欲白的天空。
天守阁正门前,所有守卫连同那位毅统领皆昏倒在地,再远处的九条家亦如此,一瞬之间,醒着的人皆陷入睡梦中。
这等寂静之间,一道悠悠雷鸣声忽然响起。光芒一闪,纤细的身影出现,右手持一柄御币,沾有“雷”的纸条缓缓摇动着。
来人正是鸣神大社的大宫司,八重神子。
此刻,这位八重宫司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往日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凝重的表情,她看向眼前那高耸入云的天守阁,嘴里轻念着:“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可曾听到如我这般的稻妻这数万人的低念之语……”
她的身形消失在通往天守阁深处的黑暗里,到后来只能见到隐约的光芒闪烁,雷之力的弥漫,以及一些铃铛摇晃的声音。
鸣神大社。
一向寂静的鸣神大社此刻却传出惊变,那千百年未曾有过动静的神樱树忽然摇动起来,漫天樱花飞舞,每一道都点缀着粉红光芒,这一刻像一阵雨般簌簌落下。
神社里的巫女们也都倒地不醒,可惜无法见证此等震撼之景。
突然间,神樱树根部,原本由狐之后人八重神子看守之处,一个身影悄然出现。
同一时刻,天边那仅存的一抹光亮也消失,整个世界陷入完全微暗中。
鸣神大社此刻是例外,紫电稻光如海浪般汹涌着,其间夹杂神樱树的粉色光芒,似乎催化着神樱树的摇动,这里的动静愈发强盛。
“嗡““嗡”
动静越来越大,忽然间,来人脚底的地面开始震动。
很快,整座影向山受到连结的反应,各个地方的震动共鸣起来形成一种奇异的响声。
而神社的建筑则在那种震动中轰然倒塌。
神樱树连同那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中,被莫名的伟力包裹,周围苍雷紫电连同樱花汹涌着,再无他物。
此刻,那道身影轻轻抚摸着身前的神樱树,一滴紫色的眼泪从其眼角落下,坠入那汹涌着的樱花海中。
很快,神樱树连着那道身影消失,除却倒塌的神社建筑外,仿佛没有过她们的存在之证,一切不过是虚幻至极的影像。
…………
入眼是一片连绵的白云,其后湛蓝的天空成为宏大的背景,熟悉的微风吹来,触感像河边温婉女子的手。
九条裟罗猛地惊醒,四周环顾,发觉自己正处于一片青草地上,周围是一些分布散乱的木桩,不远处则是一条河流从不知名的地方流过来。
惊愕只存一瞬,很快这熟悉的景象唤起了她的回忆。
她转过身来,不出意外地见到了记忆深处的那座房屋。
“裟罗,又在发什么呆?给我继续练。“一个厚实带有鼻音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严厉。
“父亲……“
九条裟罗忽然有些恍惚,环顾四周,一切都是她幼年时的场景,眼前的中年人正是她的养父,九条孝行。
等到回过神来时,她才惊觉到连身体都变回那个幼年的自己了。
这时候,关于她现实的印象忽然模糊了,而那原本被她称为回忆的东西成为她此刻的现实。
“还愣着?“九条孝行皱起眉来,加重了语气。
“是,父亲……“九条裟罗怯怯地回道,声音带着一丝稚嫩,急忙跑去那些木桩前。
“你听着,裟罗。“九条孝行在她训练的同时,出声道:”我等训练武力的唯一理由,就是要不断接近乃至企及那无想的一刀,追赶上将军大人的脚步。“
“明日我会让你选择兵器,裟罗,不要让我失望。“
年幼的九条裟罗点点头,眼神中现出同龄人中罕见的坚定。
…………
天守阁内部。
一切的高大建筑在此刻微暗的天色里如同一尊尊魔像,矗立在四周,形成高不可攀的围墙。
八重神子的身形在其间快速移动着,右耳处的神之眼亮起光芒,显然将力量运用到了极致。
某一刻,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望向身后的某一处。
“哼。“这位宫司大人发出冷哼声,手中御币轻摇,一道雷霆构建的屏障在她身后出现,拦住了某种物体。
同时她抬头,望向面前不远处的那最高的一座建筑,眼神中掠过一丝决然。
由雷霆构成的墙壁并未能阻止那追来之物,而是被渗透掉,这一切都发生在无声间。
一团黑雾悄然出现在八重神子的左侧,且接近的速度很快,等到后者察觉的时候,黑雾已经即将触碰到她的左臂。
“咻“
八重神子的身形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虚幻的雷之身影,其本人则出现在那最高建筑的脚底。
第二团黑雾接着出现,无声无息,但被八重神子以同样的方式避开。
黑雾接连四次扑了空,相反八重神子的身形已经抵达建筑的中段,但从她剧烈喘气的表现来看,先前的手段无疑消耗了她莫大的力气。
黑雾并没有消失,而是在某一处合为一团,沿着建筑的轮廓迅速移动。
这是无声的竞速。
周围的建筑如同影像般不断向下移动,由于长时间的消耗,八重神子的速度稍稍降下了一些。她注意到不远处没有形体的黑雾具备更快的速度。
“食梦之兽,将你昔日吞噬的返还给众人么。“八重神子低语着,看着即将接近的顶端
“嗡“
黑雾忽然从她脚下的建筑溢出,很快包裹她的脚部,就要趁势往上蔓延。
八重神子暗道一声不妙,眼前已经开始模糊。
“轰“
苍雷紫电从那最高层的建筑顶端爆发,一种绝对强盛的力量弥漫出,扫清了一切,黑雾被蒸发,这里出现短暂的白昼之感。
八重神子瞬间恢复清醒,顺势一个跳跃抵达了建筑的顶端。她注意到平时紧闭的天守阁大门此刻洞开着,显露出其内的景象。
当看到那道人影时,八重神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她紧接着皱起眉来。
“影……不对,你是,将军?“她惊疑道。
门内,一道身影被大量的苍雷紫电包裹着,散布强横气息的薙刀悬浮在她身旁一侧。
这自然是那位雷电将军,只是此刻却紧紧地抱着头,表情难看,似乎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叮铃铃”
一串铃铛声响起,八重神子摇晃着,那声音如同水面波纹一般向前延申,绕过了雷电将军,绕过了周围的建筑,缓缓地传向天空。
雷电将军的痛苦得以被缓解,那些逸散出的能量瞬间消失,这里恢复短暂的平静。
“风雅铃。”八重神子冲她扬了扬手中的铃铛。
“你来迟了,她已经离开。”此刻,这位雷电将军开口道,语气不似先前的无悲无喜,反而有叹惋的意味。
“影……她到底做了什么?稻妻为何会遭受梦貘侵袭?”八重神子问道,显然她也并不明白此事的缘由。
“不,是奥罗巴斯。”雷电将军轻叹了一口气。
“奥罗巴斯?这怎么可能?”八重神子皱起眉来。
“神子,我需要完成我的任务,这是她交给我最后的嘱托。“雷电将军轻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一种平日里决不会出现在她面上的表情。
八重神子表情逐渐变化以至于有些惶恐起来,身为狐族后人,她总会对真相有奇特的灵觉感应。
“不……“她猛地看向雷电将军,声音中带了一丝淡淡的悲哀:”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我也许能帮上点什么……“
然而雷电将军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越过八重神子,看向了其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