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它卧在角落已经压平的纸箱子上,似乎把那里当成了它的窝,大概以往它便住在用纸铺成的狗窝吧。
但我是不会允许它在这里的,因为睡着的我面对任何危险都没有感知的能力。
父亲赶起了它,把他引到门外,然后关上了大门,把他隔绝在了外面,冷风飕飕。
它应该很悲痛,又一次被拒之门外,继它被抛弃后。
它会不会离开呢?
几天的相处让我对他有了情感的寄托,畏惧之外有新的东西萌生,但是它终究还是不可能住在屋中,我害怕是我的原因,大人有大人的原因。
不是自家养的狗不能住入自家。
它终究还是没有彻底成为我们的宠物,我的害怕可能让父母没有这般想法了吧。
带着各种各样的思绪,我沉沉睡去,迎接第二天的黎明。
清晨,乡土气息已经在周身凝聚,但是时候归家了。
还是那段泥泞陡坡,我缓缓走上去,寻找着车的方向,不同的是我的手中正握着母亲的手机。
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但是我浑不在乎,倒不如说天上没有了太阳反而使屏幕更加清晰。
我玩着手机上不要网络的消消乐,无法自拔。偶尔我也会看看父母是否有到来,可惜空无一人。
雨慢慢变大了。
我又一次抬头,想着雨如此大了自己该回屋了,有些气愤父母的速度,迈动步伐,可是我却看到了匍匐在地面上,鼻子嗅动着的它。
我知道它定是来找我的,就算不是,也在我归家的必经之路,那条斜坡上。
寒意从外向内,从内向外的渗透。
它虽然步伐缓慢,但是鼻子每一次的抽搐,都让我的心跳带上了扩音器。
电话,对,电话!
手中的手机成为了我的救命稻草,我赶紧打开了通讯录界面,翻找着父亲,但是雨滴打湿了屏幕,我不断的擦拭终于拨打成功。
没信号……
我双目无神,看着越来越近的狗。
要是大喊的话它会不会听见呢,但如果它等会过来就全都晚了。
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我大喊。
“爸!妈!”
我用尽全力的嘶吼,但是声音被雨幕所阻拦,无人回应我,我好似太平洋中的孤岛,与世隔绝。
我的呼喊逐渐带有哭腔,我拼命的提高嗓门,虽然明知道已经是无用的呐喊。
幸运的是,狗也同样没有听见,还是在地上慢慢嗅着气味。
这么大的雨难道连气味都无法洗去吗?不,也许没有这场雨它早就找到我了。
无力,彷徨。
剩下只有一条路,在斜坡旁的田间,有一条小道,小道很窄只能勉强双步并行,从那里是能冲到房间的,但是这里一定会被狗发现我的身影,如果摔倒或者奔跑过慢都会前功尽弃。
坐着等也不会有问题吧,它最多过来看向我,或许还会扯扯我的裤脚,要是不小心咬到我……还是拼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着小道,大步迈出,小路很陡,我的身体都在摇晃,带着上蹿下跳的心脏潜行,在我即将到达终点时,母亲走了出来,并看见了我。
我仿佛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疯了般向前扑去 脸上愁闷欲哭却无泪。
狗也发现了我,向我们冲来,从斜坡与小道间的陡坡奔跑过来,眼中似乎有高兴的神情。
我们因此停下,成功拥抱住了母亲,畏惧的看着这条瘦弱的狗,但是相比下年幼的我倒是更弱小,身体,心理都是如此。
它的脸上蒙的露出委屈的神情,它也许并不理解吧,因为我也不太懂,它只是蹲着了我们脚边,望着我,仅此而已。
后来,我们离开了,母亲告诉我,她说了一句“小寒去了哪里”,导致了狗对我的寻找。
父亲则是嘲笑我前世是个杀狗匠,所以今生这么怕狗,我只是嘟着嘴不说话,看着车窗外的雨。
“回爷爷家老是下雨呢。”我想起了往事,有很久以前的,也有关于那条狗的。
为了防止晕车,我闭眼睡去。
这次我又做梦了,梦见空白的世界只有我和那条黄狗,它蹲着身子,仰头望着我。在梦里,我没有害怕,伸出手去抚摸它,但是还没能触及它的毛发它就离开了我,走向虚无空旷之地,直至背影都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许久之后,我们又准备去看望爷爷。
“狗还在吗?”
“你爷爷说死了,饿死的。”
……
梦,不都说是反的吗?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感觉心中有无名的东西在涌出来,心头莫名有一股悲凉感,明明只是一条给他恐惧的狗,但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
我想要,它活着。
这样的想法让我的内心无比剧痛,像是有狼在撕咬。
宛若石头砸向水面,激起阵阵涟漪,心底一股熟悉的力量在喷涌——愿望。
过去的记忆开始自大脑内部浮现。
我,叶寒,是曾经的愿望之神。
我不再沉迷于动画中重复的片段了,毕竟现在的我已经成熟了,心理上的。
下一世就不一定能恢复记忆了,这一世必须活的丰富多彩,所以我努力学习,最后进入了本地最好的高中。
高中以后,大概要不了多久我的新生活就会到来,但是我不能暴露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只是不能太明显,若是还有神明注视着我的话,没准会要求在给我灌一碗孟婆汤吧。
人们的愿望我本也就看累,以新的姿态去生活倒也不错,我所犯下的罪过也许某天会给我一个惊喜。
嗯,就这样吧,告别过去,迎接将来。
那条狗最后还是没有名字,我后悔没有看看它脖子上的狗牌,当然曾经的我也没这胆量,只是少年与狗的羁绊,一直牢牢存在我心。
至今无名之犬,它像极了人类,是否所有狗皆是如此?我不知道,反正不知为何它的身影一直在我心中,就像融入了我的影子无法与我分离……
爷爷家,又下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