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蒂的老家我倒是和阿尔伯特去过几次。那里虽然说是农业区，但距离航线也很比较近，算是灰雾边缘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赫蒂的家人们都是朴实强壮的农民，他们经常让赫蒂给我们带些吃的。对于赫蒂的邻居我倒是没有什么印象，我就只记得邻居是养鱼的。
出了哨卡后，路面就变得越来越破了。水泥道上出现了许多裂痕，有些地方的路面甚至都完全碎开了。周围的建筑也都变成了摇摇欲坠的灰色残骸，根本就没人住在这种危险的地方。“文！这里的路坐起来坑坑洼洼的。”苔丝在我背后抱怨着。
“你坐车坐起来就难受了，也不想想我骑起来多么困难。”我说着又减速骑过了一道裂痕。整个车辆大幅度地上下振动了一下，苔丝一把将我的腰扣得更紧了。
“过了这段路就好了。”赫蒂骑在我们旁边说着，“村子前的路每月都有人维护的。”
如赫蒂所言，当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映入我们眼帘时，路面也变得通畅起来了。苔丝被两边金色的海洋所震惊，死死抱着我的双手松开了不少。为此我也得以换了口气，如果被她这么一直抱着，我迟早要被勒死。
道路两旁的田园好像没有尽头，金黄的油菜花一直往前铺着，直到天空与地面交界的地方都没有停歇。一阵风吹过广袤的田地，所有的作物都开始摇曳起来。整齐摆动的油菜花就像大海里泛起的波浪，远远地看着让人格外心神宁静。
“这里…这里比生活区大好多啊！”苔丝张大嘴巴喊着。
“中世纪时如果要养活一座城市就需要比城市大两倍的农田。”刺猬感慨着，“虽然现在需要的耕种面积变少了，但深入其中来看的话还是会被震撼到啊。”
“它们…都能吃吗？”苔丝的手高高伸了起来，我见她这么激动就把车起得慢了些。
“不能，油菜花是榨油的。”赫蒂说，“小麦得晚些时候再种。不过，我们家门口都会种些菜的，不用担心没好吃的。”
苔丝听了咽了口口水，看起来她已经期待起吃新鲜蔬菜了。我仔细回忆了下这一个月的生活，发现在刺猬的掌控下我们这个月压根就没吃什么绿色蔬菜。
“西红柿、土豆、白菜、茄子…”我低声说着，嘴里积攒起了不少口水，“苦瓜、芹菜、青豆…”
“文？”赫蒂疑惑地看着我。
我的牙齿动了动，被油盐浸泡了一整个月的口腔里仿佛传来了菜梗清脆的断裂声。仅仅是骑行在通向维生素与粗纤维的道路上，我的内心就已经得到了升华。
在这种环境下，我被大油大盐笼罩了一整个月的情绪突然爆发了。我加快了骑行的速度，用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喊道：“蔬菜，我来了！”
“切…”刺猬听到后不屑地啧了一声。
“文，突然这么大声干嘛，你是小学生吗？”赫蒂虽然这么说着，但我的样子还是让她哈哈笑了起来。
“文，我也要喊！我想一想…”苔丝在我背后思索着，突然她灵光一闪，长吸一口气，然后用尽自己的最大力气朝天空喊道：“文——是——笨——蛋！”
她这声音简直大得吓人，明明自己被骂了，但我还是不禁琢磨起来苔丝这小身子为什么能发出这么大声音？等等…我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苔丝还能凭空变出镰刀顺带高速移动呢…想到这里我突然笑了起来。
“文，被这么大声骂了还笑，好恶心。”一边的赫蒂对我投来了嫌弃的目光。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飞得太远了。我立马板起了脸，但现在已经迟了。
“文，没想到你好这一口啊。”刺猬骑到我旁边对我说着，脸上挂着“我懂我懂”的微笑。
“不是，我笑是因为…”
“文，被我骂真的会高兴吗？”苔丝在我背后好奇地问着，“好奇怪啊…”
“苔丝，这不奇怪，你要理解…”
“刺猬，闭嘴！”我大声对刺猬吼着，然后转头对苔丝解释道：“苔丝，我笑只是因为想到了…”
话还没说完，我就连人带车摔进了路边的田里。后座的苔丝一点事都没有，她在我翻车的时候就以肉眼难以观察的敏捷动作跳到了地面上。还好迎接我的是柔软的田地，我还不至于摔出淤伤或者磨破皮。
但我这一身衣服就遭殃了。柔软地面带来的后果就是粘稠的泥巴与水坑。我狼狈地从田里爬了出来，灰头土脸的都不知道衣服脏成了什么样。
“文，骑车不看路，你危险驾驶了。”苔丝一见到我就说。
“衣服都脏了，你应该带换洗的衣物了吧。”刺猬说。
赫蒂捂着嘴笑了起来，“文，你脸上…哈哈哈…”
见他们这三个人的反应，一股悲凉感爬入了我的心房。“你们就没人关心我摔伤了没有？”我大声问着。
“‘概念’猎人、探雾者…文，想想你的身份，你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受伤呢？”刺猬说的时候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笑意，“所以还是担心担心你这身衣服吧。”
“对啊对啊，我们一直都是相信文的，文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受伤呢？”苔丝附和着刺猬。
“不行了…哈哈哈…我…”赫蒂还在笑。
我挥了挥手，然后从田里扶起了自行车。“算了…随你们损我了…”其实我很高兴他们没惦记我刚才笑的事了。我抹了一把脸，发现手上全是黏糊糊的泥巴。“赫蒂，你那里应该能洗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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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蒂父母的模样还是和从前一样，他们一见到我就关心地贴了过来。“哎呀哎呀，这小伙子应该是文吧，怎么摔成这样了？”
“不小心而已…”我轻描淡写地说着，“身上又没受伤，洗个澡就好了。”
我讲话的时候刺猬和赫蒂都在窃笑，罪魁祸首苔丝则歪着头在研究乡下的大锅。
“文，我带你去浴室。”赫蒂的母亲把我带到了浴室里，她还热心地收走了我沾满泥巴的衣服，准备好好帮我洗一下。
花洒的水压很有问题，它喷出的水时断时续，压根就不能好好洗澡。我随便用热水与肥皂应付了两下，然后擦干身子，套上换洗的衣物就出了浴室。
刺猬他们在客厅里已经开始谈论邻居的异状了。我急忙两三步跑了过去，生怕漏了什么关键消息。
“哦？文，洗得好快。”刺猬说。
“文身上好香！”苔丝惊讶地说着，踮脚凑到我脑袋边轻轻嗅了起来。她呼出的气凉凉的，打在我脖子上让我汗毛直立。
赫蒂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她焦急地把苔丝拉回了座位，后者则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啊…”赫蒂的一番动作好像是下意识干出来的，在苔丝的注视下，她结巴地编织着语言：“文…文平时洗澡都不用肥皂吗？苔丝…那个…你…你是第一次闻到肥皂的香味？文，太不讲卫生了…”
“文？”苔丝仰头看着我，然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文不爱干净！”她又给我戴了顶帽子，然后自豪地笑了起来。
“啊啊啊，得了得了。”我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还以为什么事儿呢，结果还不是变着法地整蛊我。“咱家的肥皂没那么大香味…快继续讲任务相关的东西啊，你们以为我洗那么快是为了什么？”
“确实，继续继续。”刺猬说。
赫蒂的父母点点头，接着开始叙述邻居的异常。“…结果他直接就骂了过来，我寻思这也…”
“不好了！”我座位还没坐热乎呢，外面又传来了老乡的呼喊声。“你们邻居被探雾者发现昏死在灰雾边缘了！现在正在卫生所里抢救呢！检查出来全是问题，估计是什么‘概念’干的！”
“刺猬？”
“看看去。”刺猬站了起来，“文，苔丝，我们走。”
“那我呢？”赫蒂喊着，“我也要来！”
刺猬用手扶了扶额头，“想来就来吧。先说好了，我们不发工钱。”
“赫蒂！”她的父母叫了她一声，“注意安全…”
“嗯。”赫蒂朝父母点了点头，然后就跟着我们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