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晚风萧瑟,林间枝叶被夜风拂得沙沙作响,篝火在空地上噼啪燃烧,跳动的火光映得两人脸庞忽明忽暗。一旁的路人按捺不住心中焦急,望着端坐火堆旁神色淡然的王令晨,忍不住开口催促起来。
“大侠,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救人呢?此事耽搁不得,多等一刻,我家小姐便多一分危险。”
王令晨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自顾自拨弄着身前的篝火,语气慵懒:“急什么?救人可不是莽撞行事的儿戏,你知道那帮歹人的大本营在哪?贸然前去,不过是自投罗网。”
路人闻言顿时一怔,脸上露出几分窘迫,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
王令晨听完这话,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无奈,抬眼看向眼前这莽撞路人:“你倒好,连对方山寨在哪都一无所知,就一门心思催着我去救人。我又不是上天入地的神仙,也不是能钻进那帮人肚子里的蛔虫,去哪里知晓他们藏身何处?
少年连忙拱手躬身,一脸恭敬:“大侠所言极是。”
“所以说嘛,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先在你们被劫掠的地方守着,寻个合适的时机,悄悄跟在那帮人身后,找准机会暗中下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方能稳妥救人。”
少年依旧一副恭顺模样,连连点头:“大侠所言极是。”
王令晨被他这句一成不变的回话弄得微微一滞,挑眉看向他:“你就没别的话可说了?张口闭口都是这句。”
少年愣了愣,依旧老老实实回道:“大侠所言极是。”
“停停停!”王令晨急忙抬手打住,满脸无奈,“你可千万别再说这句话了,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字,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跟你唠了这么半天,我竟还不知你姓甚名谁,总不能一直喂来喂去地叫你。”
路人模样的少年听到这话,先是沉默片刻,随后抬手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枚贴身存放的令牌,双手捧着递到王令晨面前,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内敛。
王令晨伸手接过令牌,借着跳动的篝火火光,低头细细端详起来。这枚令牌质地温润细腻,通体由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触手生温,纹路精致规整。令牌正面清晰刻着京城白家四个古篆字,笔力遒劲,气韵不凡。他借着微弱火光,小心翼翼将令牌翻转过来,白玉质地本就通透,火光掩映下,背面一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笔法娟秀又带着几分利落——孙欣。
王令晨看清名字,不由得啧啧两声,眼中满是讶异:“不得了,真是不得了。堂堂京城白家的千金大小姐,竟然会半路遭人劫掠绑架,你身为贴身侍卫,本事未免也太不济了些。”
孙欣听着这番打趣的话语,顿时满脸羞愧,微微低下头颅,神色窘迫,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大侠,您就别这般埋汰我了。此事委实蹊跷,我们的行踪不知被何人暗中透露,才半路撞上这伙蓄谋已久的劫道歹人。我自身武功虽说不算平庸,绝非泛泛之辈,可对方人多势众,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实在是无力护住小姐周全。”
王令晨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既然如此,那你倒说说,为何偏偏只有你逃了出来?你家小姐被人掳走,按常理来说,你身为贴身护卫,理应拼死留守护主,怎会独自脱身前来求援?”
孙欣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无奈与凝重,长长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大侠你有所不知,那帮劫道之人绝非寻常山野土匪那般简单。众人之中武功参差不齐,却有一人练就一身横练硬功,刀枪难入,一看便是常年习武的顶尖练家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人精通独门封穴之术,出手诡异刁钻,招招锁人经脉穴位。这般配置,绝非普通劫财的盗匪所能具备,也正因如此,我才笃定,我们出行的行踪,定然是被身边之人暗中通风报信,刻意泄露出去的。”
王令晨闻言神色一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白玉令牌,沉声道:“照你这么说,你们一行人当中,怕是藏了通风报信的内奸。我且问你,此番出门,你们一共随行几人?”
“算上我和自家小姐,一共只有两人随行。”孙欣如实答道。
“出门所为何事?去往何地?”王令晨继续追问,想要从中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孙欣面露茫然,轻轻摇头:“这个……我也不知。小姐未曾明说此行目的与去向,我身为护卫,只负责贴身随行保护安危,从不敢随意打探小姐私事。”
王令晨听罢,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蹊跷之感,暗自思忖起来:京城白家乃是名门望族,身份尊贵无比,白家千金出门行事,按常理必然前呼后拥,护卫成群,怎会只带一名侍卫悄然出行?更何况身为贴身侍卫,竟连自家小姐出门所为何事都一无所知,此事处处透着诡异,实在不合常理。
他稍作沉吟,看向孙欣继续问道:“照这般情形来看,你们怕是从出门之时,就已经被人暗中盯上了。那你家小姐平日里为人处世如何?可有与人结下仇怨,或是得罪过什么江湖势力、世家仇敌?”
孙欣仔细回想片刻,笃定摇头:“我日日伴在小姐身侧,朝夕相随,从未听闻小姐与人交恶,更不曾得罪过什么仇家,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性情温婉,断不会与人结怨。”
“那白家主呢?白家执掌偌大家业,涉足朝野与江湖,难道就没有半点宿敌仇家?”王令晨又追问道。
“家主向来行事沉稳圆滑,处世周全,广结善缘,极少与人结下死仇,更无那种非要掳走小姐泄愤的仇敌。”孙欣依旧摇头作答。
王令晨眉头微蹙,心中越发疑惑:这就奇怪了,无仇无怨,家世安稳,既没有私人恩怨,也没有世家纷争,那对方费尽心思泄露行踪、掳走白家小姐,究竟所图为何?总不能是这位白家大小姐闲来无事,特意出门,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场被人劫掠的戏码吧?
这番念头在心底盘旋,王令晨看着沉默不语的孙欣,只见他垂首凝神,眉头紧锁,似是陷入深深思索之中,也不接话,仿佛被这个离奇的猜测勾起了心事,暗自揣摩着其中隐情。
篝火依旧燃烧,晚风卷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焦糊味。孙欣忽然回过神来,连忙抬手指向火堆旁架着的烤鱼,连忙岔开话题:“大侠,你快看,这烤鱼怕是要烤糊了,外皮都已经发黑变焦了。”
王令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烤鱼外皮确实烤得焦黑发硬,他却毫不在意,淡淡摆手:“无妨,不过是外皮焦了而已,把表面发黑的一层刮掉,内里鱼肉依旧能吃,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