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里西斯,原是古埃及神话中一名法老的名字,他遭受背叛,成为了掌管冥界的神。而如今有人用他的名字给一片独立于现实世界的世界起了一个名字,给它赋予了新的含义。
在这座原住民、拥有智慧的高级人工智能以及从现实世界过来的外来者们共同居住的世界里,外来者们通常被原住民称为元魄,因为他们行踪总是飘忽不定,却拥有着强大的实力,他们能够消灭给奥里西斯世界随时会出现的恶魔而带来和平,也能够对奥里西斯世界进行破坏而带给原住民无穷的恐惧。
因为元魄这种特殊的身份总会招致周边人的不安,在大多数情况下,很多元魄都会选择进行伪装从而隐藏自己,就如同此时此刻正走在不夜城大街上的白飞尘一样。
如果说现实世界是2020年的话,那么在奥里西斯这里社会文明的发展可能要往后推五十至一百年。
在这里陆地的空间已然很少有马路这样的事物存在,汽车活动的空间从陆地变为了低空,更多地方解放成为了居民楼,楼房的基本高度也从1-2层变为了七层起步。
满市霓虹,高楼直穿云天,数不清交错纵横的空中电车形成汹涌湍急的空中车流,这里没有太阳,昏暗的霓虹就是长亮的光,在这里,只有永夜的狂欢与虚妄的奢靡,
“嗡……呲呲……”
一台履带式的售贩机器人拦住了白飞尘的去路,它的个子矮小,穿着可笑的女仆装,脸上的歪歪扭扭的口红涂鸦像是小姑娘的手笔。
在面对顾客时头部的led屏幕顿时亮出了一个可爱的表情,随后以少女般的口吻发出灵魂质问:“先生,请买一个巧克力吧~我这个月的工资就全靠你啦。”很明显,这是一段人类女孩录制下来的语音。
“谢谢,不必了。”然而白飞尘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景,简单的敷衍一句便要快步离去。
然而此时机器女仆却伸出她的一只机械义肢,钳住了白飞尘的衣角。
她再次用近乎哀求的语气乞求着白飞尘说道:“先生求求你啦,如果我再卖不出巧克力我就要被主人送去销毁站了,求你了。”
虽然机械并没有被人们赋予思想,但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绝大部分人工智能开始连接上位于奥里西斯顶端的超巨型计算矩阵,那座有着一座城市大小的人工智能开始,位于地面服务于人类的低端人工智能们都开始有了些说不上来的变化,简而言之,就是变得更像人类了。
女仆机器人的声音虽然未曾具备人类那独有的语气以及断句,模仿的语气也有些差强人意,但仅仅是通过文字的表达,白飞尘已经能够感受到女仆机器人那不想被销毁的思想。
此情此景,不禁让白飞尘想起半年前被他所击杀的那个人工智能所遗留下来的话。
“当霓虹爬满街头,当机械有了思想,那么人类距离打开那个潘多拉魔盒的时候就已经不远了。”
白飞尘叹了口气,低下了身子用手边的全息装置付了钱,拿走了正满心欢喜的机器女仆手上的巧克力。正欲离去,却不料再一次被机器女仆所叫住。
白飞尘转过了头,他身前的巨型LED正播放着美人推销着化妆品的广告,茫茫人潮中,明明并不遥远的距离,却让机器女仆那已经有些老化的义眼十分艰难的排除光污染的干扰,努力聚焦着刚刚帮助她的那个人。
白飞尘默默的等待着,时间过去了一秒,两秒,
终于,机器女仆说话了。
“谢谢先生,你,是一个好人。”
机器女仆的声音似乎有些轻,没有情感波动,但好像有着些许感激的意味。
“嗯,不客气。”
白飞尘淡淡的回道,然后转过头准备离去。对于他来说,哪怕是机械,只要有了思想他都会给予最基本的尊重。
正当他如此想着,身后却传来了一声暴响。
与此同时,白飞尘手上的探测装置传来了警告:发现恶魔能量反应,低级冲击警告。
下一秒,一道惨白色的光束命中了白飞尘的背部,顿时激起了一阵火花。
他那淡灰色的卫衣被溶解出一个大洞,透出了下面磨砂质感的暗灰色金属。
白飞尘有些大意了,但他却显得没有十分在意。他淡定的解除了伪装,那被融毁了一个大洞的卫衣瞬间分裂溶解成了无数颗粒,随后收缩融入了白飞尘那裸露出来的暗灰色磨砂质感的皮肤之中。
然而这不同寻常的皮肤其实是一套战甲,名为阿尔法战甲,阿尔法战甲是他来到奥里西斯世界所获得的第一套战甲,由于它是由奥里西斯所特有的特殊纳米材料制成,有着极高的动能反射效率以及优秀的各种场地适应力一直被他使用至今。
身为奥里西斯世界传说级驱魔人之一,他本不应该被这种低级的攻击所打中,然而在他听到暴响的那一刻,他已经知道,刚刚还在对他说着谢谢的机器女仆此刻已经被踩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这一愣神,一种莫名的伤感,以及一股平静至极的愤怒从他的内心浮现出来。他缓缓的转过身,看向了那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的不可名状的怪物。
探测器显示:二级恶魔,“钢之咆哮者”。
形似人类形态的野猪,却有着合金质感的骨骼与外壳,小山般大小的它肩部两颗硕大的能量集束装置正是刚才洞穿白飞尘卫衣的罪魁祸首,此时他的机械义眼中正发出摄人的红光,集束装置中的能量正在积蓄并死死的锁定着白飞尘。
然而白飞尘却选择了不闪不避,他缓缓的向着钢之咆哮着走去,位于左腰处的藏刀匣在他右手向其虚握时发出浅浅的蓝光,一柄泛着淡紫色幽光的古朴长刀在虚空中缓缓而出。
两发蓄力的能量光束不偏不倚的正中白飞尘的头部、胸部,剧烈的爆炸让两米内的空间激发出了大量的烟尘,人群恐慌的向外逃窜,头顶的车流发生了剧烈的连环追尾事故,唯独被命中的白飞尘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提着长刀一步一步的向着体重数倍于己的钢之咆哮者逼近着。
然而恶魔是没有恐惧的,它们以破坏卫生,以吞噬奥里西斯里的一切事物作为生存之本,只见钢之咆哮者抬起他那有着恐怖倒刺的利爪狠狠的拍向白飞尘,空气中传来锐利的尖啸声。
猛袭将至,然而白飞尘却低声说道:“把那个会说‘谢谢先生’的家伙,还给我。”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成为了响在钢之咆哮者数据流里所最后留存的记忆。
一道快到极致的刀芒呈完美的弧形穿过钢之咆哮者的手掌,直至击破钢之咆哮者额头上那颗小小的惨白色小脸,刀芒所过之处,高周波所产生的高频粒子震动将一切事物化作齑粉,散作尘埃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钢之咆哮者哀鸣着倒下了,庞大的躯体引起周围剧烈的震动,一只机械义手和已经被踩扁的溢出包装纸外的半盒巧克力跌落至白飞尘的脚边。
白飞尘没有俯身去捡,也没有去看钢之咆哮者脚下的那堆废铜烂铁。
他的情感早已在过去一年的纷争中变得麻木,恐惧、愤怒、欢喜与悲伤最后都融为了包容一切的平静,已经很少有事物能够触动他的内心,特别是在这个充斥着欲望与罪恶,人类与非人之间界定模糊,一切变得模块化智能化的世界里,人类所独有情感正悄无声息的被侵染变质乃至消失。
那盒巧克力也许代表着他的善意未泯,升起的愤怒也在击杀恶魔后得以平息,他还能做些什么呢,去给机器女仆安葬吗?还是捡起那盒巧克力?
萍水相逢,拔刀相助,快意恩仇,仅此而已。
他只是一个仅属于自己的英雄,做别人的英雄,他,承受不起。
人群瞩目之下,白飞尘再次打开战甲的伪装模式,粒子笼罩在白飞尘的周身,重新化作一套暗灰色卫衣,他将长刀收入匣中,下一刻,他纵深一跃,仅是几个闪转腾挪便彻底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