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夜风像淬了冰,刮在脸上生疼。
干冷的气流钻进衣领,冻得易湛牙关打颤。他这辈子流亡多年,却头一次踏入东西大陆交界的这片荒漠,恶劣的环境几乎要榨干他最后一丝气力。
天空中皎月高悬,清冷的光线下,沙丘连绵起伏如沉睡的巨兽,非但没带来半分暖意,反而衬得他形单影只,潦倒不堪。
“咳……”
易湛踉跄着扶住一棵枯瘦的仙人掌,用仅存的力气剥下一片肥厚的叶肉,连刺都顾不上剔,囫囵塞进嘴里。酸涩的汁液刺激着干裂的喉咙,聊胜于无地缓解着灼烧般的饥渴。
若不是心里还揣着那个执念 —— 找到回去的路,他早就在无数次绝望中自我了结了。
风势渐缓,体内稍许恢复些力气,易湛挪到沙丘背风处坐下,颤抖着从腰带里掏出一张磨损严重的图纸。他抬头核对了一眼星空方位,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快到沙漠东侧了。
“东方国度…… 会和前世有几分相似?”
呢喃声消散在风里,那些遥远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 巅峰科技、基因诅咒、百年末日、实验室里骤然崩塌的世界…… 像一场荒诞的梦,却又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夜,每次从噩梦中惊醒,都是同样支离破碎的场景。
当然,这十九年的异世生涯,也给这场 “梦” 添了太多残酷的注脚。
他重生在塔什克尔帝国的边境,父母在兽潮中丧生,襁褓中的他被藏在军需库地下室,才侥幸存活,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这个世界,有着类似前世 “超频者” 的力量体系 —— 人们通过植入金属体,培育出与肉身共生的 “伴生利器”,力量会变得远超常人,这类人在帝国中地位尊崇,备受重用。
易家,是塔什克尔五大家族之一,资源丰厚。年幼的易湛展露了不俗天赋,却对修炼伴生利器毫无兴趣,反而痴迷于史卷与修炼体系的研究。
后来,他加入了以学识闻名的巴伦塔,成了宫廷文官,甚至兼任帝国技术部大臣。易家见他在巴伦塔地位不俗,也就放任了他的选择。
他本想就这样安稳度日,一边研究这个世界,一边寻找回去的可能。
可命运从不会遂人愿。
毫无预兆地,凌驾于皇室之上的议会发布诏书,指控五大家族意图谋反,下令全面肃清。
幸得巴伦塔的老者掩护,远在巴伦塔任职、极少回本家的易湛,才惊险逃出生天。
一夜之间,易家覆灭,只剩他一个孤魂野鬼。
易湛从没想过报仇。穿越而来的那一刻,他就刻意避免与人深交 —— 他的心,还牵挂着前世的世界。加入巴伦塔,也是希望能从这个 “不科学” 的世界里,找到回去的线索。
逃亡途中,有人告诉他,无尽沙漠的东侧,有许多与西方大陆极少往来的东方国度,那里,是塔什克尔议会势力无法触及的地方。
于是,他一路向东,横穿沙漠。
可议会并未放过他,动用了杀手公会一路围剿。
“啧,真是阴魂不散。”
夜幕中,几道黑影若隐若现,熟悉的杀气让易湛眯起了眼。
“一个亡族之人,值得你们追这么远?”
“易先生说笑了。” 黑影的声音沙哑,“比起伴生利器的境界,您巴伦塔成员、帝国技术部大臣的身份,才更让议会忌惮 —— 我们要的,是您脑子里的东西。”
“那些资料都在巴伦塔我的住处,你们尽管去取,无人阻拦。”
“议会的命令是,带两样东西回去。” 黑影语气冰冷,“一是您的研究,二是您的人。”
易湛眉头紧锁。以他现在的状态,硬拼必死无疑。
他沉默片刻,猛地扯下脖子上那枚印着十字的挂坠,扔在沙地上:“这是巴伦塔的身份象征。你们拿回去交差,就说我易湛走投无路,引爆了体内剑格,尸骨无存。”
黑影迟疑了一下,捡起挂坠。他们深知,真把易湛逼到绝路,他说不定真会鱼死网破。
“既然易先生识趣,我们便卖个人情。” 黑影说道,“这是私人约定,还请易先生遵守 —— 永远不要再踏回塔什克尔帝国,否则,我人头不保。”
“不会再见了。”
易湛沉声承诺。
黑影渐渐消失在沙尘中。
直到确认对方彻底离开,易湛才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呼…… 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他苦笑一声。这辈子,说什么也不能再死一次了。
……
烈阳升起,月光褪去。
沙漠被炙烤得滚烫,蜥蜴在沙地上飞快爬过,仿佛在嘲笑易湛蹒跚的步伐。
水早就喝完了,连仙人掌都找不到半棵。
“再这样下去,真要渴死了。”
易湛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试试超频吧,拼死一搏!”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就一直在尝试重新开发大脑 —— 前世的他并未重视超频能力,如今在这异世,只能凭着仅有的知识摸索。可这个世界的人体构造,大脑褶皱远少于前世,超频难度极大,至今也只是个聊胜于无的鸡肋能力。
“咝……”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神经,大脑仿佛要被撕裂。易湛死死咬住牙关,任由痛感蔓延。
终于 ——
“哗啦啦……”
隐约的水流声,传入耳中!
易湛精神一振,拼尽所有力气,调动脑中微弱的脑电波。
下一秒,一道湿漉漉的沙痕,从远方蜿蜒而来,径直延伸到他脚边。
有救了!
他踉跄着起身,顺着沙痕一路前行。
……
沙环湖静静卧在沙漠深处,周围茂密的胡杨林形成天然屏障。
少女遣散了随行侍卫,褪去轻纱,缓缓踏入清凉的湖水中。
她是东方商队的大小姐,一路西行遭遇风沙,此刻正想好好清洗身上的尘垢。
“等会儿让侍卫们也来清洗吧。”
少女想着,惬意地舒展身体。
就在这时 ——
“扑通!”
一声巨响打破宁静。
易湛循着水流声冲到湖边,看到那片清澈的湖水,早已顾不上其他,从沙丘上直接栽了下去。
视线模糊中,他撞进一片雪白的风景里。
等他反应过来,嘴快要碰到水面时,正好与水中的少女四目相对。
“啊,其实我是……”
易湛的解释还没说出口,一声高分贝的尖叫就划破了胡杨林的宁静。
“怎么了,大小姐?”
树林外的侍卫闻声焦急询问,却碍于礼数不敢擅闯。
“没、没事!” 少女慌忙用衣物遮住身体,脸颊涨得通红,“我……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知道,若是让侍卫进来,眼前这个闯入者,定会被当场格杀。
对视许久,少女率先打破僵局,轻声问道:“你是……”
易湛却像是被雷击中,瞳孔骤缩,喉咙里的干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颤抖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小溪?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