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认识我?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少女本想追问易湛的身份,可对方眼中那混杂着眷恋与疼惜的复杂情绪,让她下意识改了口。
那目光和寻常追求者的倾慕截然不同,带着跨越时光的怅然,让她莫名有些局促,甚至暗自后悔刚才的问话太过唐突。
“抱歉,是我失态了。” 易湛迅速收敛情绪,连声致歉,“我实在渴极了,一时没注意有人,绝非有意冒犯。”
她不是陈溪。容貌气质近乎一模一样,可那份陌生的疏离感骗不了人。少女的反应,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我只是恰巧路过,真的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我相信你。” 少女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能不能…… 麻烦你先转过去一下,我…… 我还没穿好衣服。”
“对、对不起!是我太迟钝了!”
易湛猛地回过神,尴尬地转过身,背对着湖面。
天空澄澈湛蓝,微风轻拂。若不是身后隐约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他或许真能静下心,享受片刻难得的安宁。
“请问,这里已经是东方国度的边境了吗?” 他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你是从无尽沙漠那一头过来的?” 少女语气里满是惊讶。
“嗯,我的国家发生了政变,我是一路逃亡过来的。”
“那你的经历,也太坎坷了……” 少女轻声感慨,“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易湛缓缓转过身,长长松了口气。
眼前少女已然穿戴整齐,一身素雅长裙衬得她温婉灵动。那一瞬,易湛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前世的陈溪,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如果你暂时没有去处,不妨先到我的府邸歇息几日吧。” 少女没有丝毫怀疑,笑容真诚而温柔。
与此同时,塔什克尔帝国皇宫。
平日里本该朝臣云集的议事大厅,此刻大门紧闭,连一丝烛光都透不出来。浓重的黑暗里,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正在悄然进行。
在帝国的权力格局中,皇帝不过是名义上的象征,真正手握决策权的,是高高在上的议会。可即便如此,完全绕过皇室、擅自发动肃清的举动,依旧前所未有。
皇座之上,塔什克尔皇帝强堆着笑意,对下方的黑衣使者开口:“此番扫清五大家族叛党,多亏议会诸位先知先觉。朕在此谢过,还请大使回去转告各位长老。”
他心中满是愤懑,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显露。
“陛下客气了,维护帝国秩序,本就是议会分内之事。” 使者裹在黑袍之中,语气倨傲,毫无谦卑之意。
“只是议会此举太过仓促。五大家族乃是国之柱石,若是周边诸国猜忌议会借机削权,恐怕会滋生非议……” 皇帝小心翼翼地试探,话说到一半便故意停住,观察着使者的神色。
“大胆!何人敢妄议议会?” 使者厉声呵斥,气势陡然一沉。
“诸国自然不敢,可难免有宵小之徒从中挑拨,酿成舆论风波。”
使者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物,随手丢给皇帝。
一枚刻着十字纹路的坠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这是塔什克尔的东西。议会承诺过的事,自会兑现。陛下该知道,如何对外交代吧?”
看到坠子,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收敛起来:“朕明白,定会给天下一个圆满的说辞。”
“甚好。那本使便不多留了。”
话音落下,黑衣使者的身影微微扭曲,转瞬便消失在空气之中。
“哼,早点交出来不就省事了,非要摆架子。” 皇帝捡起地上的坠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起了那个曾身居巴伦塔、对自己始终冷淡疏离的青年。
他把玩着坠子,暗自思忖:五大家族中,本就有人在议会任职,这般干脆利落的肃清,未免太过反常。算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便够了。
贞元帝国西部,查喀默郡。
这座毗邻无尽沙漠的城池,是东方国度最边缘的重镇。
“刚才那阵仗也太吓人了,我真该等马车到你府上再下车。” 易湛苦着脸吐槽。
“我劝了你好几次,是你非要在城门口就下来的,我总不好跟旁人明说缘由。” 东月溪忍笑道。
“…… 好吧,是我的错。”
眼前的少女名叫东月溪,与陈溪同名不同姓。说话的语气、举止神态,乃至骨子里的温柔单纯,都和前世的陈溪如出一辙,像极了同一个人。
“不得不说,你在这城里声望也太高了,简直像众星捧月一样。刚才那么多男子的目光,我可实在吃不消,就算再被议会追杀,我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啊?是、是吗?那真的非常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你不会生气吧?” 东月溪当真了,连忙躬身道歉。
连这份单纯心软,都一模一样。易湛在心底暗暗叹气,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动摇。
“当然没有生气。你愿意收留我,我感激还来不及。话说回来,这里也太神奇了,城外是漫天荒漠,城内却如此繁华热闹。”
他放眼望去,城中人口稠密,商贸兴盛,更令人惊叹的是植被繁茂,绿意盎然,全然不像沙漠边缘,反倒有水乡般的温润。
“我下令开凿了运河,从贞元帝国东部引来水源,才慢慢变成如今的样子。为了锁住水分、防止流失,前后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东月溪轻声解释。
“了不起。” 易湛由衷赞叹,“一介女子,能主持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也难怪有那么多人倾慕你。”
“没、没有啦。” 东月溪慌忙用衣袖遮住发烫的脸颊。
易湛摸了摸后脑勺,有些疑惑:马车里明明很凉爽,她怎么脸红了?
“吁 —— 小姐,府里到了。”
“好。易湛先生,我们下车吧。”
“打扰了。”
东月溪的府邸,是典型的东方风格建筑,红木梁柱,琉璃瓦顶,门口矗立着两尊威严的瑞兽石像,与塔什克尔的中世纪风格截然不同,却让易湛生出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走进大厅,东月溪率先开口:“易湛先生,你当真无处可去了吗?”
易湛简单说明了自己的遭遇:“我一路逃到东方,就是看中这里不易被塔什克尔的势力渗透,想找一处安稳之地,继续我的研究。”
“那你觉得,查喀默郡如何?”
“可以吗?我身上还顶着叛国的罪名,虽然只是被莫须有牵连。” 易湛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东月溪即便和陈溪性格相似,身为一郡之主,也定会谨慎权衡,却没料到她如此爽快。
“实不相瞒,住在这座城里的,有不少都是流亡之人。其中不乏劫匪、私贩,但他们大多是走投无路,才被逼无奈走上歧途。给他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才有了今天的查喀默。”
东月溪目光诚恳:“和你处境相似的人,这里还有很多。我很欢迎你留下,若是你愿意,也希望你能为查喀默出一份力。就算你拒绝,我也会为你准备一处安身的院落。”
她这番话,无意却戳中了易湛心底最软的地方。前世面对基因末日,他无能为力,最终连陈溪都没能护住。而眼前这个人,有着同样温柔宽厚的心肠。
“我答应你。” 易湛轻声开口,眼神坚定,“我会尽力辅佐东月小姐。”
前世的遗憾无法弥补,这一世,至少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 “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