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完全出乎易湛的预料。他本以为，即便被无尽沙漠隔绝，东西两片大陆的上古历史记载，至少核心脉络不会相差太远。可事实却截然相反。
早在塔什克尔帝国时，他便从古籍中得知，这片无边荒漠原本并不存在。东西两方曾因宗教信仰爆发过长达数百年的大战，战火最先吞噬边境生灵，随后又一步步摧毁生态，从一座城池蔓延至数千里疆土，最终才化作如今的死寂沙海。
这个世界里，身怀体内兵器的人被统称为剑体者。任凭易湛想破头，也始终无法理解，人类究竟是如何将金属植入体内、并与之共生的。这更像是世界本身被设定好的一条铁律 —— 剑体者如同自带加工能力的活器械，动用力量的同时，会不断从外界抽取能量；而周遭万物一旦流失能量，便会崩解溃散，化为最基础的微粒。
无尽沙漠，正是由此诞生。
而两边的历史记载，更是大相径庭。西方传说中，有一人将剑体修至巅峰，受万人敬仰，号为剑帝。维系西方诸国表面和平的议会，正是剑帝麾下的组织。东方的历史则更为久远，他们信奉两位传说人物，世人称其为第一代剑尊与第二代剑尊。据记载，这两人存在的年代，比剑帝还要古老。其中第二代剑尊，更是与剑帝处于同一时代，只是因久不现世，渐渐被西方遗忘。
东方拥有更完整、更古老的历史，对世界本源的记述也远比西方详尽。这一发现，让埋头钻研史料的易湛大为惊喜。
“易湛先生，你托我找的那些古籍史料，我都给你搬来了。种类有点杂，你将就着看看。”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连数日埋首书卷的易湛被门外光线刺得眯起眼，只见东月溪抱着高高一摞书，书页几乎挡住了她整张脸，像只小心翼翼的小兽，站在门口不敢贸然进来。
书堆得实在太高了。易湛看着她笨拙的模样，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连忙上前伸手，想扶住快要倾斜的书堆。
东月溪全然没察觉到有人靠近，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脚踏过门槛。
“咦？”
她像是撞上了什么，整个人一愣。
易湛也被迎面撞来的书堆砸了个措手不及。
“小心……”
“呀 ——”
东月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怀里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受到砸在地面的痛感。
易湛抬手想挪开脸上的书，下一秒便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一团柔软抵在胸前。
…… 算了，先装死吧。
他干脆把头一偏，躲在书页后面一动不动。
“易湛先生！你没事吧？” 东月溪见他毫无反应，顿时慌了神，急忙凑近，伸手拿掉了他脸上的书。
易湛被迫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手臂上的压迫感也愈发清晰。
“还好，瞳孔没有涣散，还有救！”
得出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论后，易湛本以为她会去叫人，没想到东月溪直接伸手，掐住了他的人中。
这下压迫感更是移到了一个无比尴尬的位置。若是此刻有第三者闯入，场面简直没法看。
“呜…… 头好晕，刚才发生什么了？”
易湛实在装不下去，勉强想撑起身，却根本动弹不得。
“易湛先生，你醒了！太好了！” 东月溪一脸欣喜，还以为是自己的 “急救” 起了作用。
“我没什么事…… 就是，你能不能先起来一下？我这样…… 起不来。” 易湛语气尴尬。
“啊！对、对不起！”
东月溪这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慌张张地从他身上挪开。
“嗯，就是个意外，意外。” 易湛干咳两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下次这种事，吩咐侍从就好。你身为一郡之主，亲自为我搬书，实在让我过意不去。”
“可易湛先生为查喀默做了那么多，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东月溪认真地说。
“都是小事罢了，我不过是改良了一下作物品种。对一座城池而言，农业只是基础，商贸才是更关键的发展方向，可惜我对经济一窍不通。”
“这些已经足够了。” 东月溪眼神澄澈，“百姓们都很开心，托我向你道谢呢。”
“受之有愧。” 易湛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这些书里，有关于第二代剑尊的记载吗？”
“有的。东月家世代辅佐贞元帝国，历史久远。现任族长，当年还曾与第二代剑尊共事过一段时日，所以家里留存了不少那位大人的资料。”
易湛立刻捡起散落的书卷，低头快速翻阅起来。
“这位第二代剑尊的出身十分诡异，像是凭空降临在这个世界上。而且他活跃的时间极短，只与东方诸国产生过交集。因此一直有人猜测，他并非此界之人，而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东月溪在一旁轻声补充。
“这些我之前也在其他记载里见过类似的批注。但我更在意的是……”
易湛的手指忽然顿住，捏着书页的指节微微颤抖。
“果然…… 这不是剑体力量……”
“你说什么？” 东月溪疑惑地歪了歪头。
“没什么，大概是我看错了。” 易湛回过神，掩饰道，“东月小姐，东方诸国之中，除了修炼剑体之外，还有别的让人变强的途径吗？”
“应该是没有的。” 东月溪认真想了想，“这片大陆上的强者，无一不是修行剑体。除此之外，还从未有人开辟过别的道路。”
“是么…… 那就太奇怪了。” 易湛喃喃自语，“这本书上写着，这位剑尊仅凭眼神，便能引动地脉起伏，而且没有半分剑体力量外泄的痕迹，更像是…… 仅凭意念，就改变了物质形态。”
“或许正因他是剑尊，力量才如此神秘莫测，远超常人想象。”
剑体体系在这个世界根深蒂固，东月溪对此没有半分怀疑。可对横跨两个世界、拥有双重知识积累的易湛而言，这一切却指向了一个惊人的可能。
这种以意念干涉物质结构的手段，像极了他前世的超频能力。从发动方式到底层原理，两者都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如果那位剑尊，真的是从他原来的世界过来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两个世界之间，存在可以通行的通道？
易湛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惊得心口一跳。或许是他太想回去了，才会生出这般天马行空的念头。
可就算猜测是真的，又能如何？那位剑尊早已不知所踪，连个指路的人都没有。除非他能将自身的超频开发到与对方相同的层次，寻找到遗留的线索。可这个世界的人体结构，对超频极度不友好，这希望渺茫到近乎没有。
线索还是太少了。
易湛心中又冒出一连串疑问：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寿命远比前世漫长？史料记载，第二代剑尊统御东方诸国，却从未制止各国间的战乱？
不对，史书只会记录世人允许被知道的事。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真相 —— 比如第二代剑尊为何只短暂现世，为何连西方都极少有人知晓他的存在，为何他与剑帝的时代重叠，信仰二者的信徒又为何会爆发大战……
或许，回到塔什克尔，去问那位剑帝，能得到答案？
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易湛强行掐灭。开什么玩笑，将他逼得家破人亡、一路流亡的，正是剑帝麾下的议会。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看来，更多的线索，只能继续在东方诸国寻找。
至少眼下，也只能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