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去数日,一见别万年。
自那日病好求法已是去了数十日,这两人一路走走停停也是除去不少妖邪,如今离那雾中黑影愈来愈进,此前明是向北去,而今却是越向北来越偏移,冥冥之中有天意,驱着二人不得不往石碑去。
……
窗外飘着细雨,一片淡淡朦胧中模糊的映着淡雅的灯景。快接近零点时分,小城市的热闹早已散去。静坐窗台,抬头望窗外,月色隐于一片朦胧之中,散着淡淡的白光,将遮挡的云雾印出些许偏黑的纹路。
在这种天气下,夜晚的天空不再漆黑,虽然没有星光,但依旧还是亮堂,映射着来自城市的霓虹展露着一片淡淡的咖啡色。
但是像这种天气下,有些多愁善感的人,心情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变得有些阴郁。哪怕是并不多愁善感,遇上最近的烦心事,也会变得阴郁。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你小子明天还要上学呢。”
“睡不着,出去走走,回来就睡得下了。”
卧室墙上挂着从乡下带回来的斗笠,那上面早已经落了一层灰,但是现在大概是使用它的最好机会吧。虽然窗外的雨如同雾气一般绵密,哪怕全身淋湿,但至少也是一种享受。
楼道间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败,只有在潮湿的天气下才能嗅到这一股味道。楼梯是湿的,墙壁是湿的,就连那老旧的卤素灯也有着一点泛黄的光晕。
推开楼门,外界染着一层朦胧,绵密的细雨将城市那风尘的气味遮去,只留下淡淡的潮湿与清新。晚风渐凉,轻轻的徐过,彿起斗笠上的小小挂件,令其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咛”。
绕过楼间,穿过小区大门,漫无目的在这一片雨雾中慢慢踱着,不管时间,不论气氛。
走在老街道上,望着远方隐于朦胧之中的一片黄绿。那是一行绿化树,平时叶片灰蒙蒙的,在如此的雨夜中,倒是在灯光的衬托下映照黄绿杂着翠绿。记得穿过这行树就是离家最近的河,河上映着两岸一路的灯光,十分的美妙。
但这雾的感觉却淡淡的浓了起来,下半身已经被打湿,虽然如此,但还是想去那河道边走一走,看一看。
雾渐渐浓密,脸上也开始凝出细密的水珠,按照原定的路线走,顺着记忆中的小道,经过树旁却发现这并不是记忆中那种细杆杆,而像是长了数十年的粗糙老木。
也没多想,只是走过,浓雾似乎只在树间蔓着,眼前一片空旷,只有那似乎宽阔了一两倍的不远水道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水雾。雨不见了,明月半遮进云气中,在近处的水面上映着倒影的清明。
这里究竟是哪儿呢?城市附近不可能有这么一个地方。但走都走到这江边了,为何不沿着江岸继续走走?
想罢,便沿着江岸踱步,不觉过了多久,眼前依旧只有望不透的雾,而那身后的密林也早已消去,只留下一人一江平静着,无声着,待到那江上远处兀的现出个模糊的黄点才开始有了些细微的声音。
黄点越来越大,变成了朦胧的一团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有个铜铃被风呼地吹摇,清脆幽恒的声音回荡着,正如此时的某位迷途之人盲目的徘徊着。
“雾弥江水浅暗月,孤人行舟夜钓云……”
忽然间,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唱词,接着又兀的停住,随后传来一声惊呼:
“哎呦呵,来了条大的!”
雾中传出一阵水的激荡,不一会,随着一段拍击声的停下,江面又重新回归平静。
见江面没了声响便准备离去,可刚转身抬脚身后便又传来那老者的声音:
“那岸上是什么人家?敢无光夜行。”
我沉默着、思考着。片刻之后却发现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望老先生告知于我。”
“嘿嘿,这里是梦衍山山脚,你这小娃娃从哪边来的?”随着一阵捣鼓声后,那雾中老者又说道:“这地方可不兴走啊,小娃娃。”
“这地方怎么了?咋就不兴走?”
“哼哼,先上来吧,等会儿你又不知跑哪里去,也寻不到回去的路,不如在我这儿呆到天明,等这雾散喽,也好寻得归路。”
“你这老头当真有这么好心?”
“嘿嘿,你这小娃娃又是何处说法?老头子我在这条船上呆了三五百会,见过不知道多少像你这般的人,但不管哪一会最后的一二百年里碰着的人越来越少,到现在也就只剩下你一个喽!”
“三五百会?这是什么量词?不会是元会吧?”
嘴上动着,脚也一边动着,问完话时身子也莫名其妙的自己开始动了起来,待到老老实实的坐到老者身旁才恢复了掌控。
借着昏黄的煤油灯,那老者的身影倒是显了大半。
鹤发童颜,面色在灯光下有些发黄,穿着脏灰的被束起的袍子,披着蓑衣头戴斗笠,浑身散发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小娃娃,你害怕干啥?是怕我看穿你的伪装……还是说……”老者一边说着一边在身边的麻袋里不停地翻找着,然后似乎是没有找到想要找到的物件,他沉默了会然后说道:“罢了,难得有人……陪我聊聊天吧,孩子。”
这个老头给我感觉有些落寂,话说他指的伪装又是什么?我又何时伪装过?
老头见我没有什么想说的便自个开始说起。他一会儿讲自己今夜的收获,一会儿又讲这个世界,我不知道该怎么应答,只得一个人怔怔地坐在一旁,看着泛起金花的涟漪。
“嘿嘿,今个儿江里怕是出了点事,这都第二条金鲤咧。”
“金鲤?”
“可不是嘛,哝。”老头用脚将一块船板揭开一点点,那朽木板下透露着一抹金光,随后老头又从渔线上拎下一尾金鲤:“你看,是不是两条?”
“很奇怪吗?金鲤在我那儿只要有人想要,那就有的。”
“哎~你那算啥子?”老头子鄙夷的撇了我一眼,随后用手指着他拎着的那条金鲤,撇了撇嘴来了句:“我这可不比你那假冒货!”
“可金鲤不就是金色的鲤鱼嘛,你说我那的是假冒货,可你的呢?我也可以认为你那两条是假的。”
“你,你,你!”老头被这一通话气的全身开始颤抖,但很快便收敛起来,他淡漠地将身子朝旁边挪了挪,又一次将鱼竿架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老头一条鱼都没钓上,时间很漫长,而我缩在船上毫无睡意。我的脑海里满是那闪闪的金鳞,就像是有什么独特的摄人魔力一般,在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明明只是条金鲤……
明明只是条金鲤?
金鲤?等等!野外哪来的金色的金鲤?就算有,这概率也太高了吧?
野生的鲤鱼唇厚,鳞肤偏金黄,鱼尾发红,但就算是偏金黄也没有这老头钓起的这般色彩光泽。
难不成……
“嚯,又上来一条。”
侧目看去,只见那昏暗中仍金光闪闪的鳞和那老头略带浑浊但倒映着金光的眼眸。
这个看着那条金鲤的人突然间从记忆中翻出了那本破旧的小说。
那书中也有一个渔夫,那个渔夫在泾河钓鱼,每天都能钓上一尾金鲤,而且还钓了不卖,每天回到集市后,便直奔一个算卦的摊前将这尾金鲤送给他。
渐渐的,有人去问那算卦的,问那钓鱼的老头,最终是用一壶好酒套出了缘由。
原来是渔夫用金鲤去换了哪里鱼多的消息,这才将金鲤送去那算卦的,而且只要他每天送去一尾金鲤那第二天就绝对能再钓到一条,而那算卦的,他虽然收这渔夫的金鲤但是却不拿来吃,不拿来养,反倒是将它放回河中。
没人知道为什么。
直到命定的那一天下起了雨,雨后,他的摊被人掀了。而这泾河中的那条龙王却被斩了。从此这条河边少了一个满脸欢喜的渔夫,多了一个愁眉苦脸的老头。
而现在,面前的这个钓鱼的老头,这个能钓上金鲤的老头又是否与那传记中的渔夫是同道中人?
我缄默不语,本欲吐出的言语滞在舌根,只是静静地侧眯着眼,看着那钓鱼的苍老背影。
或许这个老头仅仅只是一个钓鱼的老头,只不过是运气太好了?没有人的故事会相似到一模一样的,他的身后,也许有,也许没有。
可哪怕是明知那只是一个传记故事,但也止不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思索了大半天后,最后终于给自己找了个不去询问的理由。
“像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用的呢?自己又不钓鱼,也不需要金鲤。”
想罢,便一个人静静地眯着,流水逝去,浓雾渐渐的褪去深沉只剩下朦胧的浅白。
“哟呵,清晨了。”
“唔嗯?”
清晨了?老头的声音把我从半梦半醒间拉回清醒,但眨眼间一切又变得模糊起来,待到视线重新清晰,身前不远处倒是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