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的流水携着一艘破旧的渔船朝下游溜去,太阳的逐渐升起也没能将这雾气全部除去。
渔船上坐着一位钓鱼的老头,但这个时候,他已经把鱼竿收了起来,他一只手拎着刚钓起来的一条金鲤,一边自顾自的说着话:
“昔日这船曾漂至它山脚下遇见一妙口先生,其志怪哉,虽身怀妙论无数,却是不论钱财,不喜权政。问其故,那位先生说‘身入权政虽富足,仍逊游山玩水田中作。’”
说完话后,老头笑眯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那手上提着的金鲤却是骨碌碌的转着眼,神色灵动,然后鱼嘴一张一合竟口吐人言!
“虽说如此,但那先生早就死了,死了几千年啦!”
对于鲤鱼的口吐人言,老头却是毫不在乎,就像是早就知道一般,他接唱般问道:“是哇!那先生死了,但他真的死了吗?”
“死了便是死了,既入轮回,何来真真假假一说?”
“唉呀,那这流水前行,我们见过多少文人墨客?而他们又是否均知先生之志?”
“哼!你这老头就喜欢念些无端之言。”
鲤鱼转了转眼珠,给那老头送去了个白眼,祂与老头似是理念不合,互不好语。而这老头听后却是反问一句:
“你就说那先生死后,往后碰到的有多少知闻先生事迹者?”
“均闻之。”
“嘿嘿。”老头咧嘴一笑,接着又问道:“既然如此,那先生又算得生死?”
“怎么算不得……”
那鲤鱼应答到一半却被老头打断,老头将鲤鱼放到一旁的船头,他又自个一旁坐下,他叹道:
“还记得咱们怎么相识?”
“记得,那日你和这条破船漂至一处江岸,你在船上钓,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在岸边钓,一个在钓鱼,另一个也在钓鱼。”
“嘿嘿,你被老头子我钓起,而另一个老头子钓来一个将步入老头子行列的人。”
“你好意思说,人家用无钩线,你呢?嗯?你拿钩子钩我!”
“我不现在也用不带钩子的嘛。”
“你!”
一人一鱼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小破船转眼间便顺着流水漂离雾气。
“刚才那位,那便是这次超脱的灵魂?”
老头没有回答:祂只是将那金鲤捧起,然后抛飞至空中。
金鲤在空中扭摆身躯,阳光洒在它那鳞片上,闪着更加耀眼的金光,它跃入云海,再度潜下时竟脱去了那身鱼形。
衪游于空中,修长的身躯旋了一圈又一圈,游荡了会后,金龙开始在空中盘旋,一边盘旋一边云气快速聚集,最后竟凝出一枚灰白的珠子。
那金龙见凝出一枚珠子,于是便将那珠子咽下,遂落回老头船旁,化作那原先的鲤身,嘴上衔着枚金珠。
“喏,第九枚……时间到了?”
老头迟迟没有应答,祂只是探手取珠,随后又从怀中摸出八颗色泽不同的珠子。
祂轻声吟语。
“我答应你的事情只差一步,接下来看你们的情感有多深了,轮回条件已达其三,只需你自己将「无相」逼出……”
老者话还没说完,河水突然开始剧烈涌动,一颗龙首从中探出,祂看着老者,沉默了一会后问道:“当真?”
“肯定保真,存于‘帝休’的‘过去’已全数取出,当然,除去那些早已融入世界的‘外物’,剩下的便能躲过‘世界之灵’和‘无相’。”
“借我份‘建木’残片。”
老者将船角一块木板撬出,紧接着将它抛飞,接下来,只见那龙首轻轻一吸便把那木板吸入嘴中,然后在一个玄之又玄的节点,巨龙探出身形,祂的身躯上向下析去“时光”,而在那析落的“时光”化为点点萤芒之后,一根根枝杈从祂的身躯中探出,直冲云天。
“我敬佩于您的勇气……”
……
“真的吗?”
“真的。”
林朝寒师父的状态让我有些担忧,我们在寻找出路的这段时间里遭遇了越来越多的活化肉土,而对于这些怪物,她给出的称谓是“祟使”。
“祟使”是生灵遭受“祟”的蛊惑,向“祟”献出心灵之后诞生的。
而我才刚开始修行,仅仅只能背背心法,动用外物来进行防守,在面对这些“祟使”时只能由师父来消灭,而就是这样让我担忧。
她的身形从一开始与我相差无几的实体慢慢的散去凝实,就像是投影一样,有的时候消灭一群祟使之后会变得忽明忽暗,仿佛在下一刻就将要消散一般。
这让我不免的猜忌起来。
因为我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那个状态,在“西涅”存于这具躯体内的时候,自己的那个灵魂状态。
而在刚才进行每日修行的时候,我因为这样的猜想始终进入不了状态。被发现后坦白的所思所想,也只是换来了一句“无恙”。
她给我的感觉就是不在乎,对自己不在乎。但是不管怎么劝最终也只能就这样作罢。
修行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在重新压住心思之后便进入了状态,而在处于这种状态之中,我感受不到外界,有的只有体内之炁一遍又一遍略缓的沿着经脉爬旋。
这种感受是奇妙的,这些炁在经脉游走的时候往经脉附近的肉体渗进了一丝丝的灰炁,离去时又从那一块区域连带出变黄的炁,接着在慢慢的循环中接连带出白炁,黑炁,青炁,橙炁。在他们汇聚之时又重新变为灰色的炁。
灰色的炁又重新沿着经脉爬旋,重新渗入躯体,温润躯体。
于是乎,在这种状态下,当我重新睁开眼时,我已然忘了刚才应该要数周天之事。
这下完蛋了,我还记得之前的一次修行,那一次与现在一样也是没有数周天,结果就是被罚一个人去解决祟使,虽然最后也是将其解决,但又添了新伤,误了些许修行。
但也许这并不算耽误,唐僧去西天取经还要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修得正果,或许一人解决一个祟使也是磨练的一环。
我睁开眼,长吁一气。
林朝寒盘坐于窗旁,双眼一动,眯着眼问道:“此次入定如何?”
果然还是问了。
“这次循着体炁的运转入了神,忘了记,但是看到了炁在身体里头的变换,由原本的浅灰变换成黑,白,青,橙,黄然后又变换回灰。”
说完,我朝她看去,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耳旁听到的声音却是带着一丝欣喜。
“哦?已经可以内视一部分经脉了,也罢,毕竟连续修了七天。”
“七天?”
“嗯,算算时间,从你入门开始修行到第一次斩杀邪祟中间间隔二十一天,自那天起到现在能够内视又过了二十八天,如今算来你进入‘织根’境界一共用了七七四十九天,谈不上十分优秀,也谈不上中庸至极。”
“织根?这是什么境界,不是‘炼气’‘筑基’之类的吗?”
“你们这个年代应该也有传说流传下来吧?”
“比如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之类的?”
“盘古与女娲?他们也成为传说了吗?”
“您认识?”
“那不一样,对于我们来说,他们的确是传说。但我要提的不是这个,你听说过神树的传说吗?”
“神树?”
我忽的想起蜀地遗址出土的烛台,那是以神树为原型筑造的,好像是扶桑?还是建木?
正当胡思乱想之迹,轻柔的声音又将我唤回,她似是怀念道,眼角泛起一层水华。
“我们是从小听神树的故事长大……”
她带着充满柔情之声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