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沥沥地下着。
一枚冰冷的雨滴落在了一方石碑之上,沿着石碑上的凹痕流下,还没等到它了解到这些凹痕是什么的时候,后来的雨滴就急忙地将它推了下去。
石碑前站着许多身着黑色丧服的人,年轻人、老人、孩童,他们聚在一起,低首默哀。
站在最前面的小女孩眼泪如同这日的雨水一般落下,却并没有哭出声,她呆呆地站在哪里,任凭眼泪和着雨水一并流下。
年迈而尊贵的女性住着拐杖向前走去,她站在石碑前,对着众人说:“今天,让我们哀悼这位忠烈之士,让我们铭记这位,为祖国奋斗半生,为祖国显出生命的英雄——”
一切事物静止了下来,四周的景象化作碎片飘散,然后遁入黑暗。
窗外和煦的阳光洒在了伊塔的脸上,眼角的泪痕反射着星莹的泪光,她睁开眼,看向那熟悉无比的天花板。
“怎么又梦到了……”她扶着额头坐起来,呢喃道。
她起床,穿着睡衣走进盥洗室。一番简单的洗漱后,她换上衣服,化了点淡妆,扎好头发。
“准备完全,给他打电话吧。”伊塔说罢,拿起手机呼叫名为“费曼·威尔斯”的人。
“费曼,准备车,今天我们去趟墓园。”伊塔对着屏幕另一端的人说道
“好嘞,那老板等我,我五分钟就赶到!”费曼语气高昂地回应道。
“嗯,注意安全。”伊塔回应。
等待之时,伊塔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新闻,五分钟,够她看完本日热点了。
“来吧!老板,我们出发吧!”扎着马尾的金发男人粗暴的推开门,摘下墨镜,露出他浅绿色的眼眸,他兴致勃勃,那热情似乎要把整个房屋掀翻。
“哎,你下次可不可以安分一点!我这扇门被你搞烂了几次了!就不能敲门让我去给你开门?!”伊塔扶了扶额,无奈的斥责道。
“哎呀,反正老板你又不是没钱,坏了的门再修不是吗,而且你没锁门,我不就直接进来了,哈哈!”男人倚在门框上,重新戴上墨镜,双手抱胸,满脸无所谓。
“早晚我得因为你把图书馆给卖出去!”伊塔边吵便起身,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襟,挎上自己的包,看着他,“走吧,费曼。”
“好,车子已经准备好了。”费曼扶了扶眼镜,伸手指向门外。
费曼打开了副驾驶一侧的门,他彬彬有礼地示意伊塔入座。伊塔踏上车子,把包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费曼坐上驾驶座,娴熟地启动车辆。
“那我们走吧,老板。”
“嗯,出发吧。”
车辆穿过了繁华的街道,驶入一条人烟稀少的道路,大约行驶了几十分钟,一座位于市郊区的墓园缓缓浮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我们到了,老板。”男子对着身后的伊塔说,他行动迅速,下车为伊塔打开车门。
“谢谢了。”伊塔从车上下来,“你也一起吧,费曼。”
“我就不了吧,老板,我……不太合适……”
伊塔读懂他的神情,也不强求,于是便嘱咐道:“那你看好这里。”
她走进墓园,绕过一块儿一块儿的墓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自己祖父的墓前。
“见过女王陛下。” 伊塔对着面前的老妪微微屈身,左手抚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卡洛提翁礼。
这位是卡洛提翁的女王艾洛尔·维多利亚·温莎,卡洛提翁的至高意志,是人们的精神支柱。
“你来了,伊塔。”女王拄着拐杖,慢慢地转身,而后,用她深蓝色的瞳孔注视着伊塔。
“您今年也来了,陛下。”
“嗯,我可不能忘记国家的功臣啊。”女王扶了扶帽子,走到伊塔的面前,伸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庞。
伊塔眯起眼,浅浅的笑着。
女王收回手,对着伊塔说道:“好了,我们开始扫墓吧。”
两人协作,仔细地清扫了赫曼的墓碑,伊塔把买好的花放到自己祖父的墓前。
女王摘下帽子,和伊塔一起低头默哀。
“伊塔,有空的话,来宫里坐坐吧,希卡和安里一直期待着与重逢。”
“嗯,我会的,这一阵子有些忙,等我忙完了,我就去。”
“那么,再见,伊塔。”
“嗯,陛下再见。”
女王迈着步子离开,在一瞬间,两位身着华丽的士兵过来搀扶着她。
伊塔目送陛下离开后,便回到了费曼那里。
“哇哇哇!老板,怎么这么多士兵啊?!”费曼吓得咽了口唾沫,“那好像是皇家卫队吧!!!”
“是啊,你第一次陪我来这里,不知道也是肯定的。”伊塔看着费曼滑稽的表情,不禁地笑了一下。
“女王陛下也来了哦,毕竟是我祖父的祭日呢。”
“我都不知道赫曼将军对于国家竟重要到如此地步……”
“仅仅是对于国家重要的话,陛下是不会亲临,想想以前的那些将军,而是在广播前表达哀思吧。”伊塔顿了一下,“但是,爷爷她对于女王陛下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恩人。”
“原来如此。”费曼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接着他戴上墨镜,拉开车门,“上车吧,老板!”
看见伊塔坐上车后,费曼小心地合上车门,自己也上车。
“走吧,去图书馆,我该处理工作了。”
“好的。“
费曼依照伊塔的意思,并没有沿着原路返回,在经过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时,伊塔留意到路旁的荒地上,一名披着破旧披风,但却穿着干净整洁衣服的少女背倚着山壁,独自坐着。
伊塔连忙让费曼停车,但却引来了费曼的不解。
“喂,老板,你不会要去管一名不知什么来头的流浪汉吧?”显然,他也注意到了那名少女。
“你觉得流浪汉会有那么干净整洁,且华丽的衣服吗?”伊塔看向费曼,“而且,她的穿着尤其地……不和谐。”
“嘶,确实是那么一回事儿。”费曼停下车,转过头去,又仔细看了那名少女一眼,“等等,我总感觉她身上有些不对劲的东西,老板……您小心一些,我在一旁护卫您。”
“嗯,我会的。”
来到那名少女身旁后,两人便注意到她脸上那痛苦的神色,只听见她嘴里轻轻地吐出了许多字符:“妈妈,费尔南迪叔叔,麦卡伦太太,安妮塔耳太太,迪伦先生……我……都是……”
伊塔轻轻地将这名少女唤醒。少女睁开眼,她淡红色的竖瞳孔象征着她并不是人类。
“您……好。”少女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询问来者是谁,而是简简单单地问了句好。
“老板,我知道那种不对劲的东西是什么了,靠近了我才发现,那是像我所具有的一样,十分微弱的魔力。”费曼贴近伊塔的耳朵,小声地说。
伊塔回应了一个眼神,来表达她已知晓。
“你好啊,请问你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呢?”伊塔蹲下,看向这个差不多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我吗……没什么理由。”女孩儿低下头,面露沉色,“我觉得您最好不要与我接触太久比较好,因为我是那种会为他人带走灾祸的东西。”
听罢,伊塔感觉问号在她脑中迸发,“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少女摘下遮盖头部的披风,露出了她鎏金色的双角,“如您所见,我是一名半龙人,而且我是一对双胞胎中的妹妹。”
“在半龙人传说中,我这样的人,是百年一遇的灾祸……凡是与我亲近之人,都会被被波及。”
“但那终究只是传说,不是吗?”
“不,女士,那是诅咒!”半龙人女孩用她的深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伊塔,“自打我记事起,我的养父母们全都死于非命!”
伊塔沉默了。
她不相信诅咒真的存在,在她听祖父的军旅生涯中,她没听说过任何的魔法拥有诅咒这样强大的效果,包括她的几位亚人朋友,也说过:“诅咒这种东西,不过是骗小孩的把戏罢了,我们可没见过这种魔法。”
“老板,她这样……”费曼看着女孩,面色中透露出五味杂陈。
“至少先知道她叫什么吧。”伊塔扶了扶额,随后又看向那名女孩,语气柔和地问:“那你的名字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我的名字吗,梅莉·艾格拉。”她用着微弱的声音说道。
“梅莉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伊塔称赞,紧接着,伊塔话锋一转,“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呢,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安全,如今可是冬天了,晚上很冷的。”
“可是,我刚刚才跟您说了我……”梅莉急切无比。
“那种事情,不重要的,梅莉。”伊塔微笑着,“毕竟,诅咒这种东西,总会有办法去破除,但是一条鲜活生命,是没有办法抵抗寒冷的夜晚的。”
“您真的要……带我回去吗?”梅莉怯怯地问,她的神情中充满了渴望与犹豫,“可是我寻找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破除诅咒的方法。”
“那都是后话,至少今天你要先跟我回去,之后的去留,由你而定。”
“我明白了,梅莉没有再去拒绝,她接受了。”
“费曼,你也不会介意车上多一个人吧,哈哈”伊塔打趣道。
“当然不会啦。”费曼面露无奈,心想:真拿我家老板没办法。但是费曼并不会因此感到不爽,因为,他也为梅莉能够接受伊塔的建议而高兴。
“那么,我们走吧,梅莉。”伊塔伸手将梅莉扶起来。然后带着她登上了车。
此时接近下午,费曼顺着伊塔指定的路线,不在前往图书馆,而是她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