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良轩仰头将杯子里的药剂一饮而尽,微苦的药味残留在嘴边,他又接了杯温水小口地抿着。
他想起小时候跟于乔生熟络之后,每天两个特立独行的小孩子便在大人们看不到的角落里跑来跑去,总是做一些小孩子才能被原谅的恶作剧。楚良轩也曾好奇过,为什么于乔生身边只带着自己这个小萝卜头,而不是凭借自己脑子里那些惊世骇俗的大胆想法去做一个孩子王,对此,小于乔生给出的解释是他和那群幼稚的小屁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时的楚良轩只是认为这个孩子既然想法总是这么奇奇怪怪,那么行为独特一点也是正常,直到于乔生随老爹搬家,楚良轩后来升学又遇到之前的同学,他才从那些人的口中得知这其中或许也有小学时期的于乔生过于嘴臭的原因。
当初被那群孩子围住的于乔生,以一种极其平淡的小大人语气回答着同学们的问题——“只有丑的才会从石头里蹦出来,比如你”“ 那是我爹,不过可能是你爷爷”“当你小弟能泡到小胡老师吗?”。初次见面就让孩子群们震了一震,而做游戏的时候于乔生本人也有意地脱离大部队,自己偷偷地在院长办公室捣蛋,于是大家也就习惯了一下课于乔生就消失不见这档事了。
看着睡梦中于乔生蜷缩成一团,楚良轩伸了个懒腰,说实话能在高三遇到转校来的于乔生他还挺惊讶的,如果不是之后跟着于乔生老爹经常做任务得知了详情,他还真不会把这两个差别这么大的于乔生联系到一起,而当他知道这个于乔生就是自己小时候天天屁颠屁颠跟着的那个孩子王之后,便对自己这段时间竟然无视这个昔日好友而倍感愧疚,于是他第二天便很熟络地想跟旧友打个招呼再续前缘,结果于乔生当时只是给出了个一脸懵逼写满着“您谁啊?我们很熟吗?”的表情,楚良轩虽然大感悲伤但还是没有放弃这段友谊,所幸两人的爱好有很大交集,后面也算是聊的不错,这段缘分也就在楚良轩的不懈之中成功地走下去了。
楚良轩走到床边想帮于乔生把床边的被子角塞好,他踮起脚尖看了看少年的背影,突然想到他们的大学四年加上那个女生或许会是一个走到哪里都是一起的三人组合,虽然自己应该会是发出不和谐光芒的那个人。
他摇摇头抛开那些奇怪的念头,打算收拾铺盖赶紧睡觉,可临低头的时候目光瞥到一条灰色的影子缠在楼梯上。楚良轩揉揉眼睛,待发现不是幻觉后顿时吃了一惊,“这里怎么会有蛇?!"
那条不知品种的小蛇此刻就缠绕在床边的小楼梯上,暗彩色的鳞片在黑暗中显得些许破败,小蛇此刻正睁着灰色的竖瞳,沿着楼梯缓缓地朝着于乔生的脚边爬去。
楚良轩赶紧并起右手指朝那条小蛇斩下。
霎时,冰蓝色的流火在空中浮现,一道蓝色的弧形焰火朝小蛇袭去,可那道去势极其华丽的火弧在接触到小蛇的一瞬间便在空中荡起一阵波纹后消散。
楚良轩愣了愣神,眼看小蛇就要爬到床上,他再也不敢怠慢,无数个火团在他身边出现,室内的气温仿佛都在幽蓝色的火光下降低了许多。
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行为,楚良轩看到小蛇猛地一偏脑袋红信子朝他嘶嘶作响。随后他身边的火团便一个个接连熄灭,身体直接软倒,意识陷入模糊,楚良轩一头栽倒在自己床上。
......
睡梦中,于乔生似乎感到了气温的降低,翻了个身紧了紧身上的被子,随后便感到有什么重物压在自己身上,他睡眼惺忪想看看楚良轩又在犯什么大病,然后,睁开双眼的于乔生顿时打了个激灵。
一双灰色的瞳孔正睁圆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个浑身赤裸的小孩正伏在于乔生的胸口,银灰色的头发散落在于乔生的锁骨两侧,昏暗之中,小孩那精致的面孔却是显得格外诡异。
于乔生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他不理解某个男人为什么大半夜闹肚子能闹出一个小孩子来,他抬了抬手臂,想将她从身上抱下来。
小孩突然眨了眨眼睛,双手猛地扣住他的肩膀,于乔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一抖,小孩眯起双眼慢慢凑近于乔生,在贴到于乔生已经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鼻息的距离后,小孩又突然诡异地一笑,坐在于乔生身上直起腰抬起头,在于乔生仿佛活见鬼一般惊恐的表情下,抬起右手猛然塞进自己嘴里直至没入整个小臂。
“喂!”于乔生坐起身想要阻止对方这个异常反人类的举动,可刚伸手便被小孩子一把抓住,巨大的力量竟然让于乔生感到右手一阵酸痛, 他下意识地挣扎也无法从那铁钳一般的小手中抽回来。
“喂!楚良轩!这到底什么情况,这个怪小孩儿是从哪儿来的?!"
于乔生并没有得到回应,他一边挣扎着想离开那个坐在自己身上的诡异小孩,一边扫视着昏暗的房间想找到能表明楚良轩是否离开的迹象。
右手突然一坠,他又栽倒在了床上,那个孩子扣住他的右手五指,刚刚探入嘴里的手中此刻正拿着一个长长的棍子递到于乔生的嘴边。
于乔生懵逼地看着那根白色棍子上排列着的孔洞,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见他没有反应,小孩又将笛子朝他嘴边递了递,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额,抱歉,我不太会吹笛子”于乔生只好实话实说,“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带你去找鲸鱼座上的乐师。”
但对方并没有理会他,仍旧将笛子塞在他嘴边,一双大眼睛盯着于乔生,好像执意要于乔生在这个夜晚演奏一曲不可。
于乔生和这个陌生的小孩无声地对视着…
片刻后,他屈服了,点点头,接过那根白色的笛子,“好吧,我知道了,我试试看”
小孩松开手,任由于乔生将他从身上抱下来放在面前,于乔生这才看清原来这是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他赶紧将被子披在小女孩身上,她披着薄薄的被单坐在床上,看着坐在对面的于乔生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催促他快点吹响自己带来的那根笛子。
于乔生凑近吹孔,十指轻轻按着白色的笛子,飘渺的笛音开始在卧室缓缓回荡,于乔生合上双眼回忆着脑海深处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老爹在他小时候也有打算让于乔生除了功课外在乐器上有点一技之长,那些钢琴吉他架子鼓,他在老爹的期许下都有尝试过,木笛也学过一点点,但无一例外都不了了之,而于乔生随着年龄增长,本身就忘记了很多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所以让他现在拿起笛子演奏一曲或许只有一点点肌肉记忆能帮助到他。
女孩扑闪着一双眼睛,注视着少年将笛子横在嘴边,简单的,清亮的笛音在回响,虽然偶尔会有卡顿,虽然只是不断重复的几个和弦,但于乔生的的确确为女孩奏了一首可以称为舒缓的乐曲。
可是随着笛音的飘荡,女孩的睫毛不断颤动,双手在床单上开始不停地抓挠,是疑惑,不安,焦躁,怀疑,她仔细地盯着面前的少年,又不停地四下扫视,仿佛是忍受不了这种简单而又美妙的声音,最终,她扑向了那个声音的源头。
笛音戛然而止。
于乔生被巨大的动能推倒,肋骨顿时发出惨叫,他感到后脑撞在护栏上发出砰的一声,温热的液体缓缓从脸上流下盖住双眼,他刚刚睁开双眼,还没来的及在血红的视野中辨认到底是什么情况便看到一张血盆大口朝他袭来。
晕眩之中,这个场景让他感到莫名熟悉。
......
在室友被掳走后,一位披着睡衣的靓仔此刻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少年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嘴角的哈喇子在床单上印出一片阴影。
闹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昏黑寂静的卧室内让时间的流逝显得异常缓慢。
不知何时,滋滋的电流声在黑暗的角落传出,桌子上的台灯开始不断地闪灭,书桌旁光与暗在不断交替,逐渐频繁。
下一秒,灯光恢复正常,一道身影已经站在了楚良轩身后。
他带着圆顶帽,身穿黑色燕尾服,黑色的中长发垂在肩上,白色的手套扣在身后,背对着灯光,面朝着床上昏睡的少年,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俯身抱起少年, 将楚良轩平躺在床上,贴心地为他盖好被子,从怀里拿出一张匹诺曹面具轻轻地覆在少年的脸上。
“辛苦你了,我的孩子,愿我们的征途终达彼岸”
面具渐渐散发着蓝色的幽光,一股灰色的气息仿佛在光芒中燃烧殆尽,少年脸上的面具也缓缓消散。
他打了个响指,灯光顿时又开始不断闪烁,在某个光与暗的衔接中,他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见。
卧室内恢复正常,一点蓝光在楚良轩的枕边亮起,小小的匹诺曹面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孩子,记得带好你的礼物”
男人给熟睡的少年留下了一句话。
楚良轩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咂了咂嘴边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