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巨大的白色小岛横在苏珊的面前。
阿满从椅子后面探过脑袋,和苏珊直愣愣地看着面前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白色小岛。
但上面平整光秃的样子与其说是小岛不如说是海面上裸露在外的一块礁石,虽然这里远离陆地,虽然这里海水深不见底......
没多会儿,小岛开始运动了,不断起伏,不断摇晃,在黑蓝色的海水里,载着它上方的乘客开始朝远方驶去,随后,一道喷泉飞入晴朗的天空,绚烂的彩虹在水雾中浮现。
屏幕放大,放大,再放大,少年端坐在小岛上,肩上的小女孩环住他的脑袋,两只小手捂住少年的额头,他纯白的卷发在随风肆意地飘动,少年轻抚着怀中少女的秀发,笑容柔和,金色的瞳孔注视着前方辽阔的海景。
苏珊望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在阿满耳边呢喃,“少爷露出马脚啦。”
“可能是少爷的神迹,或许是巨人系谱中......”
“不可能的,精灵掌控元素,巨人变幻躯体,矮人探究心灵与命运,而即使是最强大的混血系谱中,也没有神迹能够......”苏珊的声音逐渐变小,直至丢失在小声的呢喃中。
“能够凭空创造出新的生命”
两人沉默地看着那只巨大的,洁白的,如梦幻般的鲸鱼,跃向空中,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姿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金色的条纹在它的腹部展现,卡通般的大眼有着金色的瞳孔,它带着乘客们坠入海面,却像一团没有重力的火团融化在咸水中,溅不起一点浪花,少年仍稳稳地坐在那块小岛上。
忽地,少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侧着脑袋瞥了一眼,苏珊顿时对上了那对金色的瞳孔,无上的威严夹杂着母爱般的亲和隔着屏幕袭来,她的精神转瞬迷失在这璀璨的金色中,她的表情变得如痴如醉,空洞的眼神浮现崇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微笑,她缓缓伸出双手,朝着那个存在隔空拥抱......
下一刻,屏幕一黑,接着是一股剧痛从脸上传来,苏珊捂住脸怒视着身旁的黑发女人。
看着苏珊逐渐冷静,阿满脱力般瘫倒在后椅上,额角青筋抽动,沸腾的血液冲涌着心脏,霎时,她汗如雨下......
少年收回目光,“那家伙这方面倒是做的不错呢。”
女孩摇了摇他的脑袋,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敲了敲。
“啊呀,小莫,不用担心~她不会有事的啦,倒不如说,我这是帮她呢,嘻嘻嘻,我这可算是以德报怨呢,等她醒了可要好好感谢我。”
“哦!你说他啊,你没认错的啦,只不过是他不小心把你忘掉了。”
“啊痛痛痛!你不要拽我头发啦,那又不关我的事,谁让他好好的非要净身出户...哦,好像不能这么说,不过你懂什么意思就好。”
小莫鼓着腮帮子,怄气一样敲着少年的脑袋,少年苦笑着伸出双手护住她,防止小女孩从自己背上掉下来。
“要听嘛?”
小莫顿时眼睛一亮,眨眼间不知从哪里摸出那支笛子,突然又好像想起什么,趴在少年脑袋上勾着头疑惑地盯着他。
少年笑着伸手接过那支笛子,轻轻地,将其放在嘴边。
“噗呲”
朦胧的彩虹在他们身后飘散,音符和着海浪飘散在阳光下的海面,那是现实中的音符,是白色的,如火焰般跳动的音符,从少年的指缝里流淌,白色的五线谱在他们前进的航线上划出一道光影,末尾的音符跳跃着,舞动着,变成了百灵鸟,和平鸽,斑头雁.......它们围绕着小莫,鸟儿们发出啼叫,衔住小莫的衣领,将其缓缓地在鲸鱼上方托起,在她的身下以身躯铸成一个鸟巢。
少年还在默默地吹奏着笛子,但没有任何笛音在海面上回响,它带来的是那段记忆,那段遥远岁月下,在那闪烁着银色光芒的巨大火树之下,一个小孩和一条大蛇互相守望着破败世界的记忆。
白鸟们逐渐盘旋成一个巨大的茧,将小莫环绕在其中,在音符流泻的源头停止之后,那个白茧也如烟花般砰地炸开,小莫安静地躺在白色的鸟巢里,均匀的呼吸声从她的小琼鼻中发出,女孩的睫毛微颤,神情从未如此地放松与自然。
小莫睡着了,在风和日丽的海面上,安详地沉眠在白色鸟巢里。
少年撑着脑袋看着小莫的身体逐渐消失在眼前,轻轻呢喃道:“愿我能予你场好梦,睡不着的小家伙。”
“你是怎么做到的?”
少年闻言笑嘻嘻地向躺在自己怀里的少女回应道:“这不是轻而易举嘛,或许你做不到原因在于你太废柴了呢,怕虫子的小丫头。”
一股劲风迎面扑来,无限扣住少年的脖子,右手重重地拍向少年脑袋,少年并未躲闪,仍旧笑嘻嘻地看着少女带着肃杀的俏脸。
啪唧一声,少年的脑袋好像一个排球般飞了出去飘落在海面上,无限还未来的及诧异,无头的少年便伸手扣住无限的双手,在她震惊的目光中,一颗新的脑袋蹭地从黑乎乎的断头处冒了出来。
“当啷!此魔法名为ASPIRINE!嘻嘻,开玩笑的啦~”
少年仰了下脑袋,接着便是一个猛烈的头锤撞向无限,无限只感觉自己面前一黑,天旋地转,自己便倒了下去。
少年刚看到少女仰躺着倒在面前,紧接着,他面前的海面,少女,阳光一齐如镜面一般破裂粉碎,然后少年便坠向了一片陌生的荒野。
火红的夕阳在地平线上喘息,寸草不生的黑色大地上,少年起身拍了拍屁股,看着远方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朝自己涌来,他双手平放在额头,眯起眼睛望向远方,发现那是一群千奇百怪的巨大毒虫, 狰狞的口器在朝他叫嚣着,坚硬的甲壳在夕阳下闪烁着刺眼的光。
“于乔生,我不知道你和小莫是什么关系,我也不在乎。”
“但你想在梦境之主面前玩弄这些把戏,是不是有点瞧不起人了?”
“现在没了小莫的帮助,你要怎么在梦里赢我?”
“容器只能有一个,你觉得就凭你自己,能抢的过我?”
铺天盖地的浪潮之中,像是虫子们在大合唱一般,无限的话自它们口中传达。
浪潮在逐渐逼近少年,他叉腰无所谓地刮了刮鼻子,“喂喂!我又不是于乔生,还有,丫头,你可不能算是梦境之主吧,和大怪兽呆久了觉得自己也是个大怪兽了嘛?”
接着他嘴角一咧,猛地回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女,“而且你以为把我送到你的梦里,我就没法了嘛?”
少女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灰发在脑后随风摇曳,沙石自远方随风席卷,她冷冷地看着面前咧着嘴巴的少年,对方至今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少年朝无限微微一笑,接着便开始踢腿蹬脚,双手划圆,白色的薄睡衣在风中鼓动,他无视脚下渐渐震动的大地和相隔不足一里的黑色浪潮,缓缓地摆着架子做起了热身,好像他不是一个被拉入别人梦境的任人鱼肉者,而是一个即将在黄昏世界下,以绝世武者的身份在虫族中大杀四方的英雄。
无限悄悄抬起手掌朝少年虚握......
“来!”少年一声暴喝,此刻狰狞的口气与锋利的触角已经离他不足五米,他不进反退朝前方扑去。
无限见此顿时一惊,她立刻判定自己不知何时又陷入了对方的梦里,周围的一切竟然又脱离了掌控,她下意识地想转身逃离,她确信空想出的虫子绝对也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不然那个家伙不可能会这么果敢地冲上前去。
接着,一颗脑袋从前方飞了出来,落在她的身前,少年无畏的表情还在脸上凝固,血与肉在巨虫的肆虐下横飞。
无限呆愣地看着地上的脑袋,“这不是傻子吗?”
她蹲下看着那个脑袋,确信了那的确是那个惹人厌的家伙,挥了挥手,周围的一切如同荧幕上的电影一般熄灭,她喃喃道:“我还什么都没问,你就没了?”
好像是听到了她的话,地上的脑袋对着她咧嘴一笑。
“放心,我可不会让你失望的,这位小姐~”
“欸?”
无限一眨眼,面前的风景线在隔着玻璃飞速的后退,那个家伙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色的头发压在黑礼帽下,他对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扶了下帽沿,“你好啊丫头,一起踏上这场遥远的旅途吧?”
偌大的车厢内座椅靠在两边,顶上的扶手在随着颠簸摇摆,窗外好像在隧道间穿梭,光线时有时无,只能看到黑夜与白昼在窗外不断交替。
无限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少年,对方金色的眼眸与嬉笑的神情中散发着嘲弄的意味。
“我是什么时候......”
“那个......请问你是......”
一个黑发少年从对方身后探出脑袋,脸上带着疑惑朝刚出现的少女询问着。
“我是于乔生,请问你又是谁呢?”
无限呆呆地看着一黑一白两个于乔生坐在自己身边,转而恢复平静,她朝着身边的白色于乔生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明知道当我看清这是梦的时候,你已经对我无可奈何了。”
白发于乔生搂过黑发于乔生将他怼在无限脸上,无限顿时吓了一跳,缩着脖子躺在座椅的扶手上,少年那张脸涨的通红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看见这家伙没有,就是你嫉妒的快疯掉的家伙,不是我啊不是我,是这个家伙啦。”
无限顿时像炸了毛一样,“谁嫉妒......"
白发于乔生松开胳膊,黑发于乔生躺到椅子上大口地喘气,“你搞什么啊?”
“小白,这到底什么情况,我明明记得我在鲸鱼座上睡觉,怎么眨眼间到了车上?”
“安啦安啦,你只不过忘了而已嘛,还记得我告诉你的那串咒语嘛?”
“那个天上天下......”
“对的对的,你刚刚才念过哦,我之所以出现不还是因为你出事了嘛”
“我出事了......我还忘了......”
于乔生一脸疑惑地看着小白,小白耸耸肩,反手将一旁的少女提了过来,“这个你要问她咯~”
少年和少女瞪着眼睛盯着对方,只不过一个是满脸尴尬一个是满眼怒火。无限甩开小白抓着自己的手,双手抱臂靠在椅子上。
于乔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拉开自己的衣领看向胸口。
金色的天平上两颗白色的树叶正在缓缓浮现,而右边的血色羽毛还是只有一片,天平正微微地朝树叶那一边倾斜。
于乔生看向小白,“我念过了咒语,可是代价是什么呢?只是一片树叶纹身?”
小白目光低垂,“是的,目前来说是的,但当你到了四片树叶之后,若你的羽毛仍旧少于它......”
“会怎样?”
“什么都不......”小白顿了顿说道:“不,应该说,到时候,你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于乔生更加疑惑了,“那我怎么增加羽毛?”
“嘻嘻,这个就不能告诉你了,我只能说,血色羽毛,代表的是人的重量,每一片,一个人。“
于乔生对他谜语般的话感到窒息,他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小白,你和小黑,其实是邪神一样的存在,对吗?”
小白闻言不屑地一笑,“别听你老爹那帮人瞎忽悠,哪有邪神像我这样没威严好说话的,再说了,邪神,真神,那其实是这群小家伙自己的称呼罢了。”
他对着于乔生点了点身边的少女,“诺,就这丫头,她其实就算是半个真神了。”
“半个?”
“另外半个当然是本尊啦......”
“你的祷文是什么来着?”小白伸手一扯,于乔生才发现一双银手铐不知何时戴在了少女的手上。
无限阴沉着脸看向窗外,却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着两人的对话,听到小白的问话后,心中下意识的念了一遍祷文,然后就将脑袋转了过去回给小白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无限梦境的启迪者,深海沉眠的世界之蛇,亚特兰蒂斯的守护神......”
无限猛然回头震惊地看着小白伸出手指划着圆,朝于乔生神神叨叨地念出这段祷文。
“莫...比...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