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我望向窗外，苍白的天空中仿佛时而有云雾翻滚，时而有淡淡的流星划过。我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轻轻放下手里的阅读器，慵懒的站起身，准备去客厅的看看冰箱里剩余的食物量。
走过客厅时，父亲正躺在沙发上，发出匀称的呼吸声。电视开着，年轻的女主持人正在播报近来的天气情况。
“……的结晶体颗粒浓度为0.0098mg/m³，相较于3月程下降趋势。据专家预测，受结晶风影响，庇护所西北方向外围和作业区的晶体颗粒浓度指标将在未来的一个月内……”
我没有听完，一把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关闭了电视，然后又把它扔在了茶几上（可怜的遥控器）。
打开冰箱，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的景象。我皱了皱眉头，感觉脸上的肌肉在抽动，回头看向父亲，他正翻了个身，然后继续发出匀称的呼吸声。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回头走到了茶几旁边，拿起随随便便丢在茶几上的储存卡。摁动上面的显示键位，账户余额显示为670点。
哈哈，还能混一个多月，真好。
我把卡放入口袋，又从门口拿起背包，打开公寓门，准备下楼去“采购”。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叫欧黎，欧洲的欧，黎明的黎。
我走下楼，跟楼下正好路过的邻居打过招呼，向商店出发。
一面走，我一面想，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呢？好像……维持现状的时间，已经过去1年多了吧？
我如此想着，回忆着过往。人们常说回忆往事总会使人悲伤，但是我却没能有过类似的体验。每当我回想起我童年的时光，回想起父亲和母亲的笑脸，回想起和父母一起读过的书，走过的路，充斥我内心的往往不会是悲伤，而是淡淡的释然与平淡。
我童年的生活，无疑是美满的。而这份美好的生活背后，其实是生存的深渊。
我的父亲曾是圣所科技在华西北第三庇护所分部的负责人，和母亲一起在西北联合科学院从事圣所空间科学与技术相关的研究。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是比母亲忙很多的。一方面父亲要研究自己的课题，一方面他还要负责研究所的各项工作，所以我受母亲的照顾是远远多于父亲的。
我想着，慢慢的在街上走着，有些神游。街上的人很少，因为这里是庇护所的外围，生活在这里的大多都是没有固定职业的游民以及负责城防工作的安保员。
啊，到了。。。。。。
我推开门，走进商店。店主是个快60岁的老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只知道他姓张。
“欢迎光临，今天月初单数日，本店营养膏有打折。”张老头伏在柜台上，低着看着通讯器，用他那带着沧桑的标准老年人嗓音说道。
“嗯。”我应了一声，继续想里面的货架走过去，“最近生意还好么？”
也许是张老头没想到有人会回话，也许是张老头发现了进来的是我。我感受到了来自他那惊异的目光。
“欧黎啊……你来啦……”我感觉张老头在背后盯着我。
“一般般吧，和平时差不多……”我感觉他的视线挪开了，“现在什么光景你也不是不清楚。你父亲……他还好吧？”
我走到货架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电子牌，上面写着“熊猫九折阿米尔八折”。我想了想，从货架上拿了两盒熊猫营养膏，算了算价钱，又拿了一盒阿米尔。口味是随便拿的，我和父亲都不挑，对我们来说，营养膏味道都差不多。这些营养膏将会是我们未来一个月的口粮，一盒二十四支，一天用一支再喝点水就能维持一天的饱腹感，满足一天的营养需要。
“你父亲还不去工作吗？就天天在家里宅着？”张老头的声音徐徐传来。
“啊，他似乎不愿意去找一份工作，”我淡淡答道，“也有可能是没有工作单位愿意要他？”说着我拿着营养膏走到了张老头面前。
一张模糊的脸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但是我能感受到他脸上的一沟一壑，他脸上的沧桑以及那一点点的无奈。是的，我看不清一些东西，但是我能感受到它们，这种感觉往往比视觉更加可靠，更加真实。
“398？”我解锁了储存卡，然后把它递给张老头。
“嗯。”张老头接过卡，在读卡器上划了一下，把储存卡归还给我，然后帮着我把营养膏放进背包里。
“你应该多劝劝他。”我听到那沧桑的老年人嗓音在我面前响起。“已经过去一年了，他也该走出来了。”
“谁知道呢，也许只是他不想走出来，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我随口答道，说着我推开了门，准备走出去。
“听说下个月要有中度的结晶风，你们爷俩小心点……”
我没再回答了，我已经走在街上了。
张老头自从见过我父亲一面后，就好像特别关照我，是我的错觉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们都是同样的。
社会边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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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推门而入的时候，父亲还躺在沙发上，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已经清醒了。
“我回来了。”我说到，“刚刚去买食物了。”
父亲没说话，就像我预料的一般，他依旧静静的在沙发上躺着，背对着我。
我走到冰箱前，把三盒营养膏放了进去，空空的冰箱里终于有了点色彩。
我走回卧室，准备把没看完的书看完。
看了一会，我听到客厅里沙发摇晃的声音，鞋子点地的声音，于是我知道父亲起来了。然后我听到了冰箱门开启关闭的声音。
我继续看着眼前的书。这是一本关于圣所现象的科普读物，里面的内容和我所了解的相差不多，所以我读起来很快。
虽然说是书，但事实上就是一个阅读器，里面插入了专门用来存储文本的硬盘。“书”其实算是古称，据说原本是纸质的，按理来说本来就一定会被电子读物慢慢取代，只是现在的环境加速了演变而已。
这本书是昨天到内城的图书馆借来的，一来一回几乎用去了我6个小时的时间。我打算今天就把它读完，明天还回去。
这本科普读物内容很丰富，有很多的照片资料，还有一手文件的来源注释，甚至还加载了一部分引用文本的原文。我不得不佩服作者的博学，他在这本小小的科普读物里引用了来自近230篇不同类型，不同长短的资料。
一本书很快就看的只剩两页了。这时，最后一页上的插图令我眉头一皱。那是一片昼夜交割下废墟，有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废墟里忙忙碌碌，下面标注着“2128年8月22日凌晨4点，西北联合科学院圣所研究分区的一场实验事故后——作者摄”。
我打开书页页面
《圣所研究历史简谱2114—2129》
作者：林狩（2078-2130）
嗯？作者去世了……52岁
经历过结晶事件，数字战争
还安然度过了大萧索
却在两年前去世了？
即使是在现在的环境下，这个年龄也远远低于平均年龄。
这很不正常，我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放下阅读器，我看向窗外，现在是“夜”，无数结晶体碎片在天空中盘旋使得2115年以后的白天不再出现太阳云彩，黑夜不再出现月亮星辰。
但是夜晚很美，气流裹挟着结晶体碎块在大气层中运动，编织出绚烂的色彩。
我静静的看着夜空，思考着“不对劲”的地方。想了半天，却始终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静静的夜空下，我听到客厅中传出了父亲的呼声。
我躺了下来，放弃了思考，顺手把灯光关闭，窗户自动调节成黑夜模式。
去他娘的。
我不打算再去想这件事了。
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