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嗯。”父亲淡然，继续说道，
“准备准备东西吧，明天早上到港口去乘车。”
他的语气很平静，说起话来不紧不慢。此时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胸有成竹”以及“无谓”。
“嗯。”我应声答道，一面对来自于父亲身上的“感觉”感到奇怪，一面把储存卡递给父亲。
父亲结果卡片，看了看上面的余额。
“你带走800点，剩下的转到我的卡上。到了第一庇护所后，补助不会再对你生效，你最好找个兼职工作。虽然学校会对你发放一些津贴，但在庇护所内城，那些可怜的津贴根本不够。”他吩咐我道。
看来他不会与我同行。
父亲不会和我一道前往第一庇护所，这是早在我预想之中的。
但我很奇怪昨天还死气沉沉的人，今天为何就打扫好情绪走出阴霾了呢？之前来自父亲身上的感受做不了假，那么是这两天发了什么事么？
我心有疑惑，但是却抓不住一丝一毫，我下意识的觉得父亲有什么在瞒着我。
“好，我明白了。”我按下心中的不解，回答道。我感觉我的声音不像平时的自己。
“……收拾东西去吧。把箱子带着，平时用的先不用带了，新的日用品到第一庇护所再购置吧。”
“好的。”我点点头。回身到卧室里准备行李。
我打开柜子，拿出自己的通讯器，然后又拿起父亲的储存卡。按动解锁键，余额显示150点，这是最开始在办理储存卡时的底金，算是政府对“贫困户”的“补助”。
一番操作后，我向卡里汇入了177点。
继续收拾行李。按照父亲的嘱咐，我只在箱子里装入了两件换用的衣服，我的阅读器，还有必带的过滤面具和几块电池。
想了想，我又走到客厅的冰箱处拿了十支营养膏。
合上行李箱，用手提了提，空荡荡的不是很重。
嗯，毕竟我的东西很少。
回到客厅，父亲躺在沙发上，依旧脸冲着靠背。我看不到更多的细节了。
“收拾好了？”他问。
我还没有回答，他就继续说道，
“明天早上5点钟准时从家里出发，到公共电车站点去坐第一班车，到庇护所外围北的地下出口，从那再乘地下铁去到6号港口。”
“这时应该是早上6点半左右，最晚不会超过7点。你就乘7点半的列车，或者最晚坐8点10分的。港口的旅客会很多，小心点别被扒手偷了东西。”
他停下不说了，坐起身来，打开了茶几上的一瓶纯净水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我会注意的。”我趁着这个空隙说道。
“嗯，到了第一庇护所的站点，看好方向，别走反了。和第二庇护所不一样，第一庇护所的6号港口是在外围地下的，这时你就不用再坐地下铁了。”
“等到了地上部分，在站点的B出口，会有人来接你的。”
说完这些，父亲停了下来，他似乎不准备再说了，也有可能是在等我发表观点。
我看着他，他的脸上依旧是“胸有成竹”，但多了一些“坚决”，“担心”，还有一些，“不舍”。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略微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能说出来。
“行，我知道了。”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我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平静如水。
“听从安排。我的那位老同学名字叫作余树，他是【圣所科技驻华中第一庇护所分属学院】的一位在职教授，他主攻的是‘结晶体环境开发与利用’的能源方向，但是他同时还教授‘结晶体环境和圣所生态’的内容。你去做他的学生，将会得到不小的帮助。”
“见到他之后，他会立刻带你去面试。考核官会提出5-8个情景问题，根据你的回答，你的思考方式和心路历程来决定是否录用你。即使有我的推荐信，校方也不会给你开后门，所以你一定要认真对待。”
“嗯。”我点了点头，暗暗记下父亲的话，“那么，有笔试么？”
“……我写了推荐信的。”父亲貌似有些无语。
这不就是走后门吗？我撇撇嘴，倒没再说什么。
“面试之后，校方不会立刻通知你，这期间大概会有1天时间，你就在这个时间进行修整，比如购买日用品。”父亲补充道。
“您不怕我没有被录取么？”
“……你姓欧，对吧？我的儿子不会这么令我失望。”父亲语气很笃定。
……其实我也很有自信的好吧？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暗暗思考父亲刚才对我的一众安排。
父亲应该是想让我对结晶体环境和圣所生态先有一个更全面，也更深入的了解。而且他没有表明，让我去向哪个专业方向更进一步。
圣所空间结构学和圣所生态学是两个概念，父亲这是在刻意的让我避开么？可惜我的专业知识并不充足，我没能看清父亲的意图。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父亲似乎并不希望我走他的老路。
我突然想到了14岁时的那场几乎夺去了父亲一切的事故；想到了父亲在病床上醒来，得知情况后的愤怒与悲伤；想到了父亲这将近两年来的颓废和惨淡；转而又想到了这几天父亲态度的迅速转变。
往事犹如走马灯一般在我眼前闪过。
事情并不简单，我不知道这几天来第几次从心中腾升出这种异样的感觉。
正想着，父亲又开口了，
“小黎啊，小黎……”
“你知道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吗？总有一天你要走出去，到外面去见识这世界的广阔。父亲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啦……”
“迷茫”，“仓促”，“无奈”，“不舍”，“感慨”，以及不变的“坚决”和“胸有成竹”。
我什么都没回答，只是静静的感受父亲身上的种种变化。
我突然觉得这两天父亲的情感就像迷一样的圣所现象一般，千变万化，令人捉摸不透。
是夜，我躺在床上，在不解中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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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2132年的4月7日。
当我醒来时，客厅里传来的是每天起床都能听到的电视机的声音。
看来父亲早就醒了。
现在是凌晨4点30分，虽然起的很早，我却格外的清醒。
天外呈现出昼夜交割之象，一半是绚烂斑驳的五彩，一半单调无味的苍黄。
我路过客厅，照例向父亲道了声“早安”，然后到卫生间去洗漱。
父亲没有回应我的问候。
洗漱完毕，我和平常一样打开冰箱，取两支营养膏，一支扔给父亲。
片刻后，垃圾桶里出现了两支干瘪的营养膏包装。
此时，4点43分，时间尚早。第一班电车是5点20分发车，如果我5点下楼，那么正好能赶上第一班车。
我出神的憧憬着未来，想着这大概是第一次远离父母吧？
或许称之为独立也不为过。
虽然现在16岁就脱离父母走向独立的孩子也有不少，但真正轮到我的时候，我也不免得有些感慨，有些激动，有些担心。
时间是4点50分，我决定下楼。
拎起行李箱，推开门，我回身“看”向父亲。
此时的父亲，比昨天更加“统一”，更加“深沉”。
“我走了，爸爸。”我听到自己有些颤抖的说着。
“嗯。”父亲淡然。
但随后，他又用一副十分郑重的口吻说，
“去吧，去吧，去向你应该面对的未来。我的孩子，万分小心呐。”
他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纠结”。
我笑了笑，走出了门。
2132年4月7日，凌晨4点52分。
我离开了父亲，走到了外围的大街上。
天空中，苍黄的景象正蚕食着那绚烂的夜。
街道上行人依旧稀少，在这静默的外围，我听到了我的心脏跳动的声音，行李箱里物品晃动的声音，以及我的鞋子踢在路上的声音。
就这样，16岁零1个月又4天的我，彻底离开了父母，走向了独立，走向了我应该去面对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