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列车的广播声中醒来的。
“……前方将离开圣所外围,列车预计于9点54分进入华中地区第一庇护所6号港口……”
接着就是各种语言重复了同样的事,然后表示了下第一庇护所欢迎您之类的。
现在时间是4月8日上午5点36分。
我睡了足足9个小时。
但是,我没有一丝精神饱满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途跋涉特有的疲惫感。
周围很静,只能听到列车行驶在空旷的地下轨道上行驶的声音。
车厢里的大多数旅客都在睡觉,偶尔传来一两声轻轻的耳语声。
此时的我睡意全无,感觉有些神游。
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呢?将要到达目的地的兴奋,久久坐在列车上的疲惫,得到休息后的放松,对前路憧憬的欣喜。
而4月7日发生的一切,明明那么真实,却又仿佛那么遥远。
恍如隔世,却又在昨日。
我突然对现实感到了疏离,整个内心被某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填满。
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幻?
我究竟是谁?我究竟来自哪里?
这里真的是我的故乡么?
或许我从未真正属于过这个世界?
不…我应该来自于那无尽的星光……
我的信仰,我的道标,我的……
母亲,在时间的彼岸等着我……
我耳畔传来了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又仿佛听到了来自那未知的不明所以的呓语。
“枯竭”。
一个词汇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用它来描绘我现在的精神状况,再合适不过了吧?
我不能继续这样……
我要去到我应该去的地方……
不,不,不,不是……
我的思维简直就像是脱缰的野马。
我……
嗡——————
这时,回荡在我耳畔的种种杂音被耳鸣声取代。
啊……解脱……
与此同时,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回来”了。
我定了定神,强迫自己走出那令人无力、令人恐惧的状态带来的后遗症。
那是什么?这肯定不是正常的我,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圣所”?
我突然想到圣所,这个玄之又玄、迷雾重重的奇迹之地。
刚刚列车驶出圣所外围,这使我受到了某些影响?
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案例。
据我所知,没有在圣所外围就会受到圣所影响的人。
无关乎人的特异性,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平静下来的我依旧有些后怕。
我听说长期暴露结晶体环境下工作的人,久而久之会出现人格偏移的症状;如果出入圣所过于频繁,那么人也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冷血、暴躁……
我突然有些担心自己的未来了。
如果下次是进入圣所,那我会不会受到更激烈的影响?
我有些恐惧。
闭上眼睛,我尽量不去想那些事。
我知道自己在“逃避”。
父亲啊……
这是否就是你所说的,我应该面对的未来,或者说应该小心的事呢?
————————————
4月8日上午9点55分,列车在第一庇护所的6号港口外围接口站台停下。
旅客们都站起身来,走出车门。
我能感受到整个站台上都被“疲惫”所笼罩着。
我拎着箱子站在站台上,静静的看着人流涌动。
找到B出口,我跟着旅客们向上走着。
一路上,通道的两侧标注了各种标语,从涂鸦到广告,从注意事项到第一庇护所欢迎您。
前面出现了些许亮光,我知道走过这段楼梯就能到达外界了。
我甚至能感受到空气流动带来的新鲜感。
我回到了地上。
这里就是第一庇护所外围。
我关闭过滤面具,把它取了下来,呼吸着外界清新空气。
看来第一庇护所的六号港口出口设置在了外围的电车站点下。
从一个站台出来的我又来到了另一个站台上。
我环顾下四周,感受着来自旅客们的庞大思绪集合。
真是思绪万千呐。
一丝轻松浮上我的心头,嘴角也扬起一抹微笑。
那么,说好来接我的人呢?
正想着,我突然看到在对面的站台,一男一女两个人站在一起,其中右面较高那个女人举着一块电子显示牌。
上面写着
“欧黎!看这里!”
我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凝固了。
灰溜溜的从地下通道走向对面站台,当我从出口钻出来时,那两个人正看着我。
那个女性把牌子夹在了腋下。
“应该是他吧……”
这是那个女性在低头说话,声音不大不小。
“是……吧?为什么看起来不太聪明呢……”
旁边的男性小声的回应。
我在女性身上感受到了“戏谑”,“欣喜”,“轻松”,还有点“刻意”。
而那个男性身上却是“紧张”,“迷惑”,“警惕”。
我无比确认,那个女性早已知道我就是欧黎,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是在戏弄那个男性,还是在戏弄我。
我走上前去。
“你好,请问你就是欧黎小弟弟吧?”
我正欲开口,那个女性就一脸戏谑的抢先说到。
我没有接话,只是观察面前的两人。
女性很高挑,甚至我都要抬头看她的脸,披着黑色的头发,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下身穿着黑丝袜,踩着一双黑色的室外工作适用鞋。
真黑啊…
另一边的男性比女性要矮上不少,倒是跟我差不多,穿着深灰色的室外工作适用衣。
一脸严肃,感觉是个正经的人。
“……他不会被你吓到了吧…”
男性对女性说。
“你们好,我是欧黎。”我点头。
“啊…我们知道啊。”那个女性在看着我,我感觉她在对我眨眼。
这人…是不是有点什么怪癖?
我又没能接过话。
我接下来该怎么说?
我并不是不善言谈的人。
我只是被这个很高、很黑的女性给单方面压制了。
“…你好,欧黎。我是埃文斯,旁边这位是余绮玲。”
埃文斯好像瞪了那位余绮玲一眼。
然后我看到余绮玲把头偏了过去。
余绮玲…
是余树教授的女儿么?
“…我们俩是被余树老师派来接你的。”埃文斯继续说。
他说一句就顿一下。
“…你把行李交给我吧,我不能让疲劳的旅客继续拿着沉重的行李箱。”说着,他把行李箱从我手中拿过去。
我没有推脱,虽然行李根本就不沉。
“…意外的很轻巧呢。”他惊讶,“我们是开车来的,请跟我来吧。”
说着他就向一个方向走过去。
果然是个很正经的人。
我感觉这位埃文斯很可靠。
“…你又走反了……”快要被忽略的某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埃文斯还没走两步,僵在了原地。
他好像有些“尴尬”。
埃文斯回过身,点头说道,
“你说的对,我一不小心,一不小心……”
他身上的“尴尬”更加浓郁了。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又”。
跟着这两位走下了站台,走到了街上,转了个弯走到了停车场。
应该说不出我所料么?
他们开来的是一辆室外工作适用小型车。
啊,还真是~
莫名的很搭?
我顿时没有来由地心生愉悦。
埃文斯把行李放进了工作车的后备箱,然后示意我坐在后排。
室外工作适用系列,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防御结晶体环境,从衣着到面具再到载具,可以说是当今社会最重要的事物之一。
小型车包含了前后两排共五个座位,以及后面几乎赶上三分之一车身长度的货箱。
坐在后面,我透过后视镜的反光观察着两位来接我的人。
“本来是打算乘电车的,但是老师说今天下午就有一场面试,要我们快点来接你……”
这是埃文斯在以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说着。
“一开始其实是只安排了我来的,但是余绮玲非得说‘要看看那位欧博士的孩子’……”
“呵呵,要是我不来的话你连路都找不到…”这是余绮玲那有些上扬的声音。
“……估计会很快,走隧道的话两个小时就够了。到了学院后吃午餐,你稍事休息,下午一点半准时去参加面试。”埃文斯没搭理余绮玲。
接下来,车里迎来了一段寂静。
我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我突然有些感慨,这就是第一庇护所啊……
4月8日上午12点02分,我到达了【圣所科技驻华中第一庇护所分属学院】。
苍黄的天空下,学院大门前写着:
“为科技献创新”
“为发展出力量”
“为社会做实业”
“为人类谋复兴”
四句话。
这是【圣所科技】的四个要义。
“这是多么伟大的志向啊…进入学院学习一定将成为你一生中最重要、最正确的抉择之一”看到我盯着这些字,余绮玲笑呵呵地说到。
我点了点头。
是啊。
这一定将是个改变我人生轨迹的,
【抉择】
——我是抉择的分割线——
估计以后真的只能一周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