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登上镜野山之前，我草率地将自行车停在了旁边的灌木丛边，希望不会有人偷走它。
我正这么想着，就听到旁边的灌木丛传来了摩挲的奇怪声音，我警惕地看了看，结果从里面滚出来一个成年男人。
……仔细一看这不是刈羽轮照户吗。这家伙在失踪了一天后又出现了啊。
我对于我还能认出这家伙感到十分感动。虽然和他认识没几天，不过说实话，当年我和空的相遇也是没几天就熟了的友谊呢。
“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我打算赶紧打发走刈羽，“你要是摔着了过会骑这自行车去医护所吧。”我觉得我真是太善良了，居然还给他自行车。
“首先，那本来就是我的自行车……哎呦喂。”轮照户扶着他那头耀眼的金发揉了半天，他可能是染的头发吧，我反正在村里是没见过这种颜色，不过自行车居然真的是他的，那我那天遇到的理之绘又是怎么回事呢。
算了，不想这个了。我意思意思和轮照户打了个招呼就打算走了。
“永远川辉。仪式结束前不要出去，千万不要出去。”不过，他最后幽幽的声音传来，“你的小女朋友，是叫空对吧？在仪式结束后，抓住她的手吧。如果你做不到，那就见证吧。”
我也挺想和他辩解一下，空不是我的女朋友，话说女朋友是什么东西来着？不管了，我还是赶紧去仪式场所吧。
我没回头，勉勉强强喊着回复了刈羽轮照户：“知道了，谢谢你！”虽然我肯定会抓住空的，不过见证又是什么？看她穿着十二单跳完祭神舞吗？
——
当我来到仪式展开的场所时，似乎一切都改变了。现在的镜野空——真的还能被称为镜野空吗？我实在不想这么说，只是因为在那个瞬间，我看到空舞动着的身姿中，有什么虚影在隐隐作动，我看到她眼中流出的血泪——有那么一秒，我似乎看到空的眼瞳变成了红色，与暗红色的血泪相得益彰——那是如此美丽的场景，红色的十二单尽管厚重，但在空的身上却显得异常地轻盈，就像那本身就是属于她的物件一样，但是这一切又仿佛是我的错觉一样。镜野空的眼睛又变回了纯黑，说到底纯黑色的眼睛本身就是很稀有的颜色，大部分亚洲人的眼睛都是棕色的，所以我最开始在同龄的孩子中一眼就看到了空，因为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夺人心智的窒息的美——这是电视剧里他们描述一位祸国妖妃的词语，但我觉得意外地很合适来称呼空。
总而言之，我看到的就是那样的场景。
在周围的碎石屑中（这一点让我确认，至少山体滑坡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勉强清出的一个圆形的区域，用红色的颜料、不，这个味道或许是鲜血，用这样的东西而划分出的诡异的法阵图样，我记得这个图案，我昨天在山洞里见过。而我认识的村民用各异的目光注视着在法阵中跳着祭神舞的镜野空，为首的两个人我都很熟悉，他们分别站在空的一左一右，正是姓氏为津水的两个人。而空的正前方是更多些的村民，他们大多都是成年男性，我发现笼姐没有来，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仪式现场不可以出现两个巫女吧。
但这些其实并不重要，我更在意的是，空的背后就是悬崖，尽管这不是镜野山最高的地方，但是从这里摔下去也一定会毙命的。
但无论如何，我现在也没有出去的必要，我不能打扰空，她说过的，她的愿望就是穿着这身外祖母同款的十二单跳完这支祭神舞，所以在她跳完之前我是不会出去的。虽然这里人很多，但我毕竟一直待在山上，阻挡物也有不少，在大家注意力都在空身上时我是不会被发现的。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父母和刈羽，他们都告诉我不要出去，但是我觉得还是听他们的话比较好，于是我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黑发黑眼的少女穿着红色的十二单无言地起舞着。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一面。
空是笑得那么开心，比起那天在我面前来说，要跟你更为耀眼的笑容，就像是来自遥远天空之上，群星、不，简直就是太阳的光辉一样，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
对了，如果一定要用什么词语来比喻的话，那一定是飞蛾扑火。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起这个词语，但是，空那犹如女神一般的舞姿，正可谓是以生命起舞而熊熊燃烧着的火焰。
时间过的很慢很慢。
我可以听到我清晰的呼吸声，也能听到空因为剧烈运动而略显急促的喘气声，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至少那一刻我是这么想的——那是风吹动她额前碎发的声音。
她是在为我一个人跳舞。
就像那天一样，真正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度过的日子。
啊，对了。还有我们——在结束的序曲前——最后对视的声音。
这本来不是有声音的事物，但我一直都觉得，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所以我还是固执地将对视也称为一种声音。
深邃如海，海极致的深，高远如空，空极致的远。
她眼中的黑色就像是倒映着吞噬了一切的美景。
对视结束后，是空意味深长的一笑，和她就此停下的舞步。
祭神舞已经结束了，仪式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这么想道，正想要离开藏身的地方，就看到镜野空朝我的方向看来——我知道她在看我，这就是我们之间小小的默契——空对着我摇了摇头。
她在阻止我出去，于是我就忍耐住了想要见她的心情。
——
镜野空停下了脚步，作为仪式主导者的津水村村长、津水摘身如此向她说道：“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仪式，才真正的开始吗？我努力压抑住出去的想法，又回想起之前父母所说的绝望，以及刈羽对我的劝解。
“稍微等一下吧，反正也还没到最佳时间呢。”空如此淡然地回复道，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时间，但仪式看来确实还没有完成。
“我知道了，巫女殿下。”这次是津水三津，津水大叔回复道，不过他立刻就被津水摘身训斥了，也许是因为村长的威严？津水家的人有这么分明的阶级吗？
不过空没有在乎这两个人说什么，她只是开始了她长长的叙述：“请不要打扰我。至少，让我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怀念下我苦难的一生吧。”
苦难的……一生？我不明白空在说什么 ，我愣在原地看着这出乎意料的展开，而津水摘身点了点头，像是默认了的样子。
镜野空的声音依旧像我熟识的样子，轻柔而又甜美，就这么恍惚间，我也回想起了我与镜野空相遇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