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也有阴晴圆缺。
当夕阳西下,漫漫红尘在天的另一方摇曳,遮蔽起阳光的破晓,静悄悄地,迎接夜晚的悄然而至。不同于繁华的市井,乡野村落,木质房屋的烟囱,飘出几缕青色的烟雾,为人烟稀少的笘峰增添几分活力的生活气息。
夜色越来越浓了,月亮像一面日玉镜子,把光辉洒满笘峰。周围是一片寂静。月光下只有那娇嫩的花儿在开放,浓郁的花香在飘动。这份独一无二的寂静中,隐藏着一股独特的乡村气息。
笘峰的房屋简陋而又单调。锥形状的房顶在月光的照耀下披上一层银白色的披风,穿过黑夜,穿过窗沿,隐隐约约能透过墙壁看到屋内的人影闪烁。
随着土灶铁锅的锅盖被掀起,一阵白烟抟羊角而升起。
林琅往铁锅里将米饭淘洗干净,然后在将水漫过大米,蒸的时候盖上锅盖,然后将加好水的碗放进铁锅里面,增添柴火进行蒸米。另一边,他将除去内脏的腌鸡涂上黄泥、柴草,把涂好的鸡置火中煨烤,待泥干鸡熟,剥去泥壳,鸡毛也随泥壳脱去,露出了的鸡肉。
他用剑将鸡均匀切盘,然后把米饭均匀乘到两个碗中,摆好桌布和木筷,放置木凳,备好纸巾,随后他将身体探出窗外,凝视着天空皎洁的明月,眼里的光似乎要将月亮穿透。
他等啊等,等啊等,直至月色愈加朦胧,直至知了的叫声逐渐消停,成菜蒸腾的烟气早已随着时光逐渐消逝,菜的温度在孤寂之中变得冰冷。
他哆嗦了一下身子,将身子微微倾斜,窗外栏杆上缠绕的牵牛花似乎感觉得到他的情绪波动,哆嗦地抖了一下身子,悄然脱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从窗外响起,进来了一位肤白美貌的女子。白皙的脸蛋,淡淡的柳叶眉,一个红透的樱桃小嘴显得极为标致。高挺的琼鼻上,一双晶莹的瞳仁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微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眨巴着,勾魂摄魂,晶莹如玉。
她睁开眼眸,静静地环视四周,眼里微微闪烁的光芒似乎在表达她对四周单调简陋的感慨。尔后,她发现了偷偷用余光观察的她的林琅。二者四目相对,眼神与眼神之中摩擦出火花。
漆黑的眼睛里到底透露出什么?林琅仿佛看到了黑洞。
“你就是笘峰上的管事人?”女子轻蔑的笑道。“笘峰上似乎只有这里存在人烟,还是如此的荒僻,不愧被评为宗内最差。”
她叹息一口气,选了桌旁拜访好的木凳入座。桌上精心准备的美食被她一扫而过,却扭头置之不理,仿佛未曾入眼。
“修仙人也吃食物?让我怀疑你的境界。”她瞥了一眼林琅。
林琅微微一笑:“我比较喜欢。”
“所以,我师父是谁?今后要住在哪里?”
“师父自然就是我,住……没有多余的住处,你可能只能与我共处一屋,但可以分室。”
“共屋?”她眉头骤然一锁,双眉拧紧,肌肉牵动的线条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闭月羞花之容。
“你可知我的身份?就算是师父,你也是男儿流。谁想与你共屋?”音调逐渐增高,她忽地一下站起了身,说罢又好笑地把手搭在木椅的把手上。
“我想换峰。”她低声地喃喃道。
但林琅的听觉异于常人。察觉她的心思,他微微抬起他的眼眸,用手支起身体,然后迈动脚步直挺挺地向她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少女的声音因男子的突然举动微微颤抖。她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目瞪口呆地看着男子的面庞不断靠近、靠近…直到完全占据自己的视野。
看着少女的微微慌乱,林琅突然笑了:”真的不吃吗?热一下还是很好吃的。“
“谁会吃你的东西?”她的声音充满警惕。
“真是不知道宗主的灵盘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他的水平也就一般?若不是墨家向来执政朝野,私塾对教育学术的研究低于正派宗门,谁又会,来这样一个破房子!”
笘峰的路途颠簸,一路上跋山涉水的过来早已疲倦,再加上简陋建筑给自己心灵带来的冲击,让女子在一瞬间内将烦恼迸发。
她毅然灵剑从腰间抽出,一层白色略微透明的光圈从身上逐渐延伸,随着手握剑的力度不断加大,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盯着林琅的眼神也愈加凶狠起来。
将剑指向林琅的额间,见林琅毫无举措,她毅然将身子转过,加快脚步,从木制房门中冲出去。
夜色早已将天边笼罩,即使面对远方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她的脚步也未曾有过停留。在月色的摇曳下,她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变得虚无缥缈,在微微一茬的惊愕里,转瞬即逝之间,洁白的白丝袜已经被黑暗吞噬,似乎再也没有她存在过的踪迹。
林琅看着远方,轻轻摇头:“真是,浪费我的晚餐。”
“我的生活才是被你打扰了,墨染冰。”
他的声音在知了声和布谷鸟的啼叫中交融,交融后消散,消散在黑夜。
清晨,他的意识被不断响起的电锯吵醒。眼眸睁开的那一刻,黑色的眼眸似乎被淡淡的紫色所覆盖,随之一声吆喝从他的口中呼啸而出:“谁在我笘峰喧嚣!“
他以最快的速度拽起向来偏爱的白色素衣。来不及整理面容,他加大脚步冲出房门,却在瞬间内被眼前的景色所征服。
一个精致的,井干式结构木屋突兀出现在面前,以圆木和六角形木料平行向上层层叠置,在转角处木料端部交叉咬合,形成房屋四壁,形如古代井上的木围栏,再在左右两侧壁上立矮柱承脊檩构成房屋。
房子宽广庞大,内、外柱同高,柱头以上为一水平铺作层,再上即为贯通整个房屋进深方向,随屋面坡度叠架的梁。外围有一层篱墙,柱子大多加工成梭形,不同的是有的生起有的侧脚。篱墙呈相交状,在即将凝聚呈一点的附近周围被截断,大概留有六尺左右的宽度供人穿越。
身穿黑衣的数名男子见到迷茫的林琅,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开始排列呈一个纵队。笑巧嫣然的墨染冰从人群中走出,一脸微笑地望着迷茫的少年。
“得相处下去了,师父,宗主并不让我换峰。”她冲着年轻的师父微微一笑,仿佛牡丹在曙光中绽放。
林琅把遮挡阳光的手臂缓缓放下,在不经意间握聚成拳。
无数星星点点的光斑开始在手臂上凝聚,眼眸间的紫光开始在闪烁之间明亮。他轻坦一口气,栏杆上的紫色的牵牛花在微风袭来之时开始摇摆。
他缓缓伸出右臂,将右拳向后屈伸。调整一下呼吸之后,他将红唇微微抿起,眉头微微凝锁,隐隐约约有淡金色的游离的气息在他的四周逐渐汇聚,汇聚,好像要变成……龙?那是龙的雏形?
一声叱喝声从他的身上呼啸而出。本该静止的金龙就像忽然睁开了双眼,它唰地一下向着新建房屋的方向冲去,包括外围的栏杆和高挂的直栏横槛。
随着阳光破晓的一刹那,金色的阳光见证着房屋的轰然崩溃。房屋在冲击下不断解体成离体残骸,瓦解的废弃物前赴后继地与大地相撞,须臾之中便不复存在。
“这里是笘峰,别在这里撒野。”
“当我的徒弟,便只能跟我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