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言把最后一块纱布按在许诺彤的手臂上,拿绷带绕了三圈,打了个结,松紧正好。"行了。"她站起来把药瓶和剪刀收进篮子里,"胳膊别用力,伤口再裂开我就拿彩虹羊的毛给你缝上。"许诺彤靠坐在床头,低头看了一眼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又看了一眼许诺言后脑勺上翘起来的那撮金发,嘴角动了动:"你绑得比上次好多了。""那是。"许诺言把篮子往桌上一放,"我练了三天呢,在这之前你们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所以我每天拆开重绑三次,拿枕头练的。"许诺彤没接话,但嘴角那点弧度没下去。张铭住在隔壁房间。他的左肩伤得更重一些,树撞的那一下导致肩关节半脱臼,虽然当场被接回去了,但周围的肌腱拉伤得厉害,整条左臂绑着固定带,用一根布条挂在脖子上。他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靠在床上坐着,右手看书——是许诺言从梅老板那儿翻出来的一本旧游记,讲南边大陆的风土人情,纸页发黄边角卷了,但他看得很慢很细,有时候一页翻过去要盯上好一会儿。许诺言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把书翻到新的一页。"换药。"许诺言把药篮子放在床沿上,熟练地解开他左肩的固定带,"你今天左肩的肿比昨天消了一些,屈一下手指我看看。"张铭照做了。食指和中指动了动,虽然幅度小但确实能动了。许诺言捏了捏他的指尖看血色回流的速度,然后拿新的药糊敷上肩头开始重新缠绷带,嘴里念叨着:"姐的伤好得比你快,她昨天已经能自己下地走到院子里晒太阳了。你要加把劲啊,不然到时候进林子我们两个人扛三份活。""她不会让的。"张铭说。"所以我是在跟你说。"许诺言把绷带最后一圈固定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好起来。到时候你们俩都得去。"张铭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肩那层层叠叠的纱布,缠绕得很紧实,边缘收得利落干净。许诺言这些天已经练出来了,一开始拆绷带手抖、打结松紧不一,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把结系得一样紧。梅老板隔一天来一趟,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是一罐炖好的骨汤,有时是几副新配的膏药,有时是一包刚晒干的紫苏草根。她把东西放在厨房桌上就走,不多停留,说铺子里还有门还开着。有一次她多坐了一会儿,在许诺言给许诺彤换药的时候坐在旁边看了半天。张先生来的时候步子更慢些。他的旧伤虽然稳定了但没全好,左肩活动范围还是受限,走快了会喘。他每次来都带着一些食物,说是梅姨亲手做的,张先生进屋坐一会儿问几句伤势,然后出来蹲在枣树,不说话,像个沉默的石墩子搁在墙角。有一次许诺彤隔着窗户看见张先生在院子里抬起头来看了看北面的天空,看了很久。在张先生走后,几个人就会呆在张铭的房间里吃饭。为什么在张铭的房间?因为目前就他不能下地走路。”你说咱们应该比同级别的人要强很多把“许诺彤开口问道”自信的把应该去掉“张铭吹了吹碗里的菜说到。”可为什么最近一直在受伤啊,以前看小说主角在自己的世界里大杀特杀39级追着50级砍,咱们三十多打四十级差点被打死“”可是姐咱们是主角吗,人家都有金手指咱们就着一个菜单只能当地图跟图鉴用,唯一的好处技术学技能有进度条“许诺言吃了口肉丸子说到。”或许有什么隐藏功能。对了,会不会是你经常性的说女神是傻子所以咱们这是造天罚了“张铭看向许诺彤说到。“吃你的饭把肉丸子都堵不住你的嘴”。
镇子里的气氛在森林事件之后变了。冒险者工会大厅的告示牌上贴了新的文件,盖着镇长的印章和工会会长的签名。文件上用大字写着"危机预警",下面列了几条注意事项:北境森林方向可能出现魔兽大规模活动迹象;镇北门巡逻队增至每夜三班;城外农场及散户建议暂时迁入镇内居住;所有冒险者队伍暂缓远距离任务,四周遗迹暂停探索保持待命状态。许诺言有一次去工会帮忙递材料的时候看见大厅里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冒险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对着地图指指画画,有人在清点武器和药水。她听到几句话从旁边飘过来——"北边那几片林子都不太对""听说城里已经开始召集人了""隔壁城镇那边已经回信了说会派人来"。她没多停留,把材料交到窗口就出来了。回家的路上看见镇北门外的土路上多了几道车辙印,是重型运输车压出来的——有新运过来的石料和木材堆在城墙根下,几个工人在搭加固用的木架。许诺言边走边看,默默地数了一下城门上增派的哨兵人数,比上周多了整整一倍。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许诺彤的绷带从第三天开始换成薄的了。第五天她能自己从床上下来走到院子里晒太阳,第七天她在不扶墙的情况下走了一圈院子。第十天她开始重新练短杖的瞄准,站在院子里对着一棵树反复打光弹,一开始十发能中五发,到第十二天的时候十发能中八发,准头回来了。张铭的左手从能屈手指到能握拳,到第十五天的时候他把固定带拆了,试着慢慢抬手臂到肩膀高度,虽然还是会疼但能抬起来了。他没有急着拿剑,每天只做恢复性的抬手和伸展,但是第十五天晚上的时候他把剑从墙上摘下来放在床边,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握着剑柄在膝盖上放了一会儿。
一大早工会那边就来人。那天下午许诺言正蹲在厨房里削土豆。她穿着一身紫色的居家服,一头金色的头发被高高的扎成马尾辫。胸前围着淡红色的围裙防止在做饭的过程中将衣服弄脏。土豆皮薄薄地卷下来落进盆里,她削得很仔细,把芽眼和带青色的部分都剔干净了。许诺彤在里屋床上靠着看书,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停,手指在页面上划了两行然后又翻过去了。张铭在客厅里用右手握着剑鞘给剑身擦油,动作很慢,左肩上的固定带已经拆了大半,只剩两条交叉的绷带贴着肩膀。楼下有人喊门。张铭把剑放下来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一个穿工会制服的年轻人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拿着一只封了蜡的牛皮纸信封和一只沉甸甸的小布袋,布袋边缘隐约露出几枚银币的轮廓。他看见张铭探头出来就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张铭先生吗?会长说你们受伤严重不方便于是让我送过来的,你们的委托报酬结算好了。"许诺言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土豆的湿泥,看了一眼楼下那个工会的人,又看了一眼张铭。张铭已经往楼下走了,步子稳当,左手跟着自然摆动没有像前些天那样僵着。他在楼梯口接过那只牛皮纸信封和布袋,跟送信人道了谢。工会的人又补充了一句:"会长说你们先养着,不急。但如果有空去一趟工会,有些新消息也该跟你们当面说。"张铭点了点头,那人就转身走了。张铭回到二楼客厅,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许诺彤已经从里屋走出来了,靠在门框上看他拆信封。许诺言把手上的泥在围裙上擦了擦也凑了过来,三个人围着那张旧木桌站着。信封封蜡被他用指甲挑开,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账单和一张盖了公章的收据。账单上列了款项:基础报酬十金币——是委托文书上约定的数;额外补贴按实际贡献结算:农场防御战期间的消耗材料补偿、进入森林侦查的额外津贴、受伤之后工会垫付的药费扣减,七七八八加加减减之后,最后一行写着一个总数。许诺言先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数字:"……二十金币。"她说完转头看了一眼许诺彤,又看了一眼张铭:"比一开始说的多?"
"基础报酬十个,额外补贴十个。"许诺彤把收据拿过来翻到背面看了看备注,"材料补偿那一块算得挺细的,银粉、蓝石、光哨损耗都折成钱了。医疗补贴也扣掉了之后还剩。"她把收据放回桌上,伸手掂了一下那只布袋的重量,"钱够数,二十。"许诺言又看了那个布袋一眼,眨了两下眼睛,然后转身回厨房去了。她走到灶台前才想起手里的土豆还没削完,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的手指,又回头看了客厅一眼,声音从厨房方向飘出来:"二十金币够咱们一半的房贷了。"许诺彤没接话,但她把那只布袋的口子重新扎紧了放在桌子靠里的位置,跟那张账单和收据并排摆着。又拿起另外一个袋子,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生骨花,居然有三朵,这玩意单卖一朵也得10金币。以我现在的能力可以炼制三瓶’许诺彤低头思考了一会又说道”你这个伤用上一瓶大概就好了咱们留一瓶一瓶给会长送过去。张铭站在桌边,右手还搭在信封的边角上,看着那只布袋停了一会儿说:"那行先放着。下次去工会见会长的时候带上,该存的存了。"许诺彤"嗯"了一声。她回到里屋的床边继续看书,翻了几页又合上了,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许诺言在厨房里又响起了刀切土豆的声音,案板上的声响一下一下的,稳当,跟她在农场每天早晨做饭的节奏一样。张铭把信封和收据收起来放在柜子抽屉里。布袋搁在桌子靠里的位置被午后的阳光照出一个圆形的影子投在桌面上,边缘镀着一层浅淡的暖光。他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只布袋和它投在木头上的影子,没有伸手去动,只是把它往里面又推了推,让一半的影子落进了桌面的阴影里。厨房里传来许诺言嘀咕的声音:"土豆炖排骨,排骨不够了……明天去买……"锅盖被掀开放下的声响跟着混在一起,在窄小的厨房里叮当作响。许诺彤从窗边转过身来,看见张铭还站在桌边看着那只布袋,说了句:"下次进林子之前得让诺彤多炼点药和吃的。"他还是没有我忘记当时两手空空的窒息感。张铭抬头看她:"嗯。""过两天去见会长的时候问问支援什么时候到。"
"嗯。"许诺彤看了他两秒,又看了看他左肩上那两条交叉的绷带末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里屋。她的脚步声在地板上轻响了两下然后被门框吞掉了。张铭还站在桌边,右手从布袋表面挪开,下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自己左肩绷带的边缘——摸到的是平整的纱布和许诺言系的那个大小均匀的结。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许诺言正在锅台前把削好的土豆往案板上码,后脑勺上那撮金发又翘起来了,在灶台的热气里微微晃着。窗户敞着,晚风灌进来吹动晾在窗台上那几根已经干了的狗尾巴草,草穗子轻轻擦过陶罐的豁口边缘,发出细微的、像纸片摩擦的声响。
"饭马上好。"许诺言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张铭"嗯"了一声,走进房间带上了门。厨房的热气和土豆炖排骨的香气从门缝里渗进来,薄薄的一层,在傍晚的光线里慢慢填满了屋子里每一个被暮色染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