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来活了

作者:凉月满天64 更新时间:2026/7/31 9:32:22 字数:4202

第25章 来活了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亮透不久。厨房里飘出粥的米香,许诺言正把咸菜切成细丝码进碟子里,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细碎匀净,节奏像一首她已经重复过很多遍的老曲子。

许诺彤坐在餐桌边的凳子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捧着书或整理装备,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拢着热粥的碗沿,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摊开了肚皮,连眼皮都是半耷着的。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昨晚做了个梦。"

许诺言切咸菜的动作没停,但她握刀的右手顿了一下,耳朵朝许诺彤的方向偏了偏。张铭正从里屋走出来,在桌边坐下,自己盛了粥,拿筷子夹了一块咸菜放进碗里,抬头看了许诺彤一眼,等着她说下去。

"梦到咱们又回到了那个农场。"许诺彤低头看着粥面上升起的白汽,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回想一边把那些画面一个个从脑海里捞出来,"北边的篱笆全修好了,比之前高了一截。张峰在院子里追羊跑,张珊蹲在门口画蚂蚁。张先生坐在主屋门口的台阶上,旁边蹲着那只灰色的小羊,已经长大了不少。我摸了摸它的头,毛比以前顺多了。"她停了一下,手指沿着碗沿轻轻滑了半圈,碗沿发出极细的摩擦声响,"后来梅姨从厨房端了一锅汤出来,喊咱们进去吃饭。我正要站起来——突然出现了一个大狼头,一口把整个农场都吞下去了。然后我就醒了。"

许诺言把咸菜碟端到桌上放在中间,自己也在桌边坐了下来。她端起自己的粥碗喝了一口,没有对梦的内容发表评价,但她的视线在许诺彤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嘴角还有没有残留的余悸。许诺彤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端碗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点力。

张铭低头喝粥,把碗里的粥喝掉大半后夹了一筷子咸菜,嚼完咽下去。隔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挺好。"他的语调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

许诺彤抬眼看了他一眼:"哪里好?"

"好的地方是真的,"张铭说,筷子停在碗沿上,"不好的地方是梦。"他说完又低头喝了一口粥,没有再解释的意思。许诺彤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也低头喝了一口粥。许诺言坐在对面没有说话,但她把剩下的那碟咸菜往张铭的方向推了推,又往许诺彤那边推了推,像是一种无声的附和。

粥碗快见底的时候,楼下传来了敲门声。声响不大,但节奏清楚,三下,停了一下,又一下。张铭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一个穿工会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比之前来送信的那位更年轻些,袖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墨迹,像是临时被叫来跑腿的。他仰头看见张铭,朝他喊了一声:"会长大人请你们去工会一趟,有事商议。说请张铭先生、许诺彤女士和许诺言女士一起过去。"

张铭应了一声,那人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步子不慢,像是还有好几处地方要跑。张铭把门带回来,走回桌边把剩下的小半碗粥几口喝完,碗搁进厨房水池里:"会长找。吃完就走吧。"

许诺彤把粥碗放下来,站起来理了理衣领,指尖在袖口暗袋的位置按了一下,确认那枚银质徽章还在原位。许诺言把剩下的咸菜拢进自己碗里,几筷子扒完了粥,把碗端去厨房冲了一下水放在碗架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换了出门的鞋。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偏头朝厨房窗台上那排药包看了一眼,确认每一样都还在老位置,才直起身来。

三个人出了门,沿着街道往工会方向走。早晨的街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摊子正在从板车上往下卸货,翠绿的菜叶在晨光里沾着露水,卖饼的铺子门口排了几个人,白气从蒸笼边缘一团一团地往外冒。北边城墙方向传来工人上工的动静,木料碰撞和铁器敲打的声响隔着几条街传过来,不吵,反而让整条街显得比往年更有活气。

许诺言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半拍,浅绿色的外套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她走到路口时放慢了一点,等许诺彤和张铭跟上来走到同一排,才重新迈开步子。

会长办公室的门开着。梁会长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发黄的旧地图,纸边已经卷角起毛,地图上画着几条墨线描绘的路径和一片被圈起来的地形,圈的边缘标注着日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抬头看到三人进来,把地图往桌面中间挪了挪。"坐。"

等三人在桌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会长指着地图上那片被圈起来的地形开口了:"叫你们来,是为了这个。北边大遗迹群里的一个点,深处第二层的位置,有一块生命水晶。我需要有人进去找到它,把它带出来。"

许诺言闻言,轻轻吸了一口气。她虽然不专门研究炼金,但"生命水晶"这个名字她听过——传说它能治一切外力导致的损伤,断掉的经脉能接回去,被侵蚀的脏器能重新长好,一块拳头大的水晶能抵得上半个城最好的医者几年的功夫。她抬眼看了看会长,他坐在桌后面,旧外套还是那件熟悉的,袖口磨得发白,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既没有伤也没有病。

张铭也看了会长一眼:"您要用这个治谁的病?"

会长把手搭在地图边缘,停了一下才回答:"我女儿的。年轻时候在北边受的伤,已经压了好多年了。前阵子她瞒着我偷跑出去,结果旧伤复发,用了些药剂稳住了但撑不了太久。上个月我得到消息立刻赶去皇都找药,等我到了,东西已经被别人买走了。"

许诺彤原本只是安静地听着,听到"用了些药剂"的时候她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会长桌角堆着的一只小瓶子——瓶颈裹着麻绳,瓶口封着一层油纸,纸面上压着一道细密的折痕。她认得那个包装手法。梅老板炼药,封瓶口的时候总会在油纸折痕的末端多压一道横折,说是防潮用的,整个遗迹镇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做。许诺彤心里默默嘟囔了一句:这不就是梅老板的炼金药剂吗。

会长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继续说下去:"但我找了几个皇都的老友,他们答应帮我留意这片遗迹的消息,也凑了一些人手,算算时间明天就能到。"他抬眼看了看三人,"他们是来帮忙找水晶的,但大遗迹里面岔路多、机关杂,需要一个熟悉探索路子的人带队。张铭在探索遗迹这方面名声不小,我是知道的。"

张铭没有说话。他坐在桌边,目光落在会长搭在地图边缘的那只手上——指节上有几处细小的疤痕,有的已经褪成白色,有的还是淡粉色,像是近几年新添的。他知道那些疤是怎么来的,不久前他亲眼见过它们沾着灰绿色的光从一道旧伤里渗出来,被会长硬生生压回去。

许诺彤问了一句:"那片遗迹,之前有人进去过吗?"

"有人带出过半块水晶。"会长说,"几个月前的事。那人出来之后就直接把货卖给皇都买家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但至少证明了那个点确实有东西。第二层深处有一个旧祭坛,水晶就在祭坛底部的石槽里。到那里的路有人走过一次,路线大概记得,但最近遗迹里的魔力场又变过了,岔路的位置可能已经偏移,需要现场判断。"

许诺言轻轻戳了一下张铭的手臂:"去不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还是能听清。

张铭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许诺言一眼,又看了许诺彤一眼,然后看向会长:"报酬怎么算?"

会长从桌边拿出一只扁平的铁盒推过来,打开盖子,里面码着三排金币,每排数量相同,一共八枚。铁盒旁边放着一张盖了章的空白委托书,边角已经填好了任务描述和报酬数额。"基础报酬,每人八枚金币。额外部分看实际产出,如果带出来的水晶多于所需,剩下的你们按市价折算。明天下午出发,在工会门口集合。如果你们愿意接,今晚之前回一声就行。"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这是送钱的买卖,干不干?"

他说到"送钱的买卖"的时候,嘴角几乎看不出来地微微动了一下。许诺彤看了一眼铁盒里的金币,微微抿了抿嘴,又看了一眼会长手边那只小药瓶,没有出声。许诺言听了那价钱已经转过头看张铭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经在心里盘算那笔钱能还多少房贷。

张铭坐在原处没有动。他的目光在铁盒和地图之间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把委托书拿起来看了看日期和落款,放回桌面时说了一句:"干。"

许诺彤跟着点了点头。许诺言在两人后面也赶紧说了一声"干",尾音轻轻往上翘了一下。

从工会出来的时候,晨光已经完全亮了。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比刚才又多了些,卖饼铺子的蒸笼边缘还在冒着白气,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用小石子画格子跳房子,其中一个把石子踢偏了,滚到许诺言脚边,她弯腰捡起来递回去,小孩伸手接过,咧嘴笑了一下又跑开了。

许诺言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之前还快半拍,浅绿色的外套下摆在晨风里掀起来又落下去。她走到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等许诺彤和张铭从后面跟上来,等到两人走到和她同一排的位置了才重新迈开步子,像是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回到住所之后,许诺言把门带上,进了厨房烧了一壶水。许诺彤坐在窗边,把腰间的短杖取下来放在膝盖上,从暗袋里摸出一块细磨石开始沿着杖身打磨。这把短杖是她昨天刚从铁匠铺取回来的,新换的杖身在晨光里泛着深银色的光泽,磨石贴在金属表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均匀而细密。

张铭把剑从鞘里抽出来放在桌上,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罐保养用的油和一块干净的棉布。棉布浸了油,沿着剑身两侧均匀擦拭了一遍,重点擦了之前那把剑曾经出现裂纹的位置,确认这道新剑身上没有同样的痕迹。他擦完之后把剑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刃面,光线沿着刃口均匀地滑过去,没有断点。

"等有了新素材,得打一把新剑了。"他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许诺言在厨房里听见了,探头出来接了一句:"等这趟回来咱们钱就攒够了,你打一把好的。"

许诺彤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先把药包收拾好。"

"早收好了。"许诺言把烧好的水灌进三只随身携带的水囊,又把几只小药包和绷带卷从旧袋子里清出来重新码进一只更结实的帆布包里,按常用的顺序排好:止血的、退烧的、解毒的、魔力恢复的。她挨个拨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哪样,然后包口用皮绳扎紧,放进墙角那只准备带出门的背包旁边。"对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这次得多带点吃的。有那几位高手同行,咱们就是去旅游的。"

许诺彤把磨好的短杖重新插回腰侧,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隔着几条街,北边城墙上方新砌的墙段在朝阳里泛着灰白色的光泽,工人们已经上工了,脚手架在墙面上搭成整齐的格状,有人正把一块新石料用绳索吊上去。许诺言也走到窗边,站到许诺彤旁边看了一会儿。张铭把剑收回鞘里,把油和棉布收进柜中,走到窗边站在许诺彤的另一侧。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看着远处墙面上新砌的砖石在晨光里泛着灰浆未干透的水光,在朝阳下反着微微的白光。

许诺言把帆布包的系绳重新拉紧了一下:"明天出发?"

"嗯。"张铭应了一声。

许诺彤从窗边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墙角那只已经收拾好的背包:"今晚早点睡,明天天亮就起来。下午赶路状态要好。"

许诺言把包搁回墙角,直起腰来的时候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把什么已经计划好的事情稳稳地放在了心里。窗外的光线正变得越来越亮,把窗台上那几根干枯的狗尾巴草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墙面上,草穗的影子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三根细笔尖在安静地打着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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