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奇怪
许诺彤与许诺言的身影没入楼梯拐角的暗处，脚步声沿着台阶向上攀升，过了转角之后被墙体折了一下，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水的余波在空气中缓慢地漾开，然后彻底沉入静默。首层剩下的空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重量。张铭坐在楼梯口侧边，长剑斜倚着墙壁，他靠着墙，目光先从楼梯方向收回来，扫了一圈大厅的四面，像在清点这间屋子有没有在他低头的时候发生变化。叶梧已经在角落蹲了好一会儿了。她的掌心贴着地面与墙壁交接的缝隙，指腹沿着那道极深的旧痕缓慢地移动。手腕上的符文纹路在触到石面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像被石面本身吸收了一样。她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地面，然后站起来，转向会长：““墙体内部的魔力回路……和大厅的地面结构没对齐。”她收回手，看了看指尖，“这层地面，是后来铺上去的会长站在屋子中央偏后的位置，手掌还搭在之前他停留过的那面墙壁上，闻言转过身来：“你是说，这地板是后补的？”“是的。”叶梧的手指在刚才探查过的地面上比划了一下，“墙壁与地板之间的魔力回路连接处存在极薄的缝隙，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地面底下还有空间。厚度不厚，底部没有回填物，是架空的。”“真奇怪。”会长低声说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语。他的目光没有从叶梧身上移开，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卫远从屋子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探针。他没有把它插进缝隙，只是蹲在叶梧刚才的位置，用探针在墙角与地面交接处轻轻触了几下，像在测量一段看不见的宽度。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叶梧：“她说得对。地面和岩层之间没有填充，直接架空。”坐在楼梯口的张铭抬起头，目光在卫远和叶梧之间来回了一次，随后开口问了一句：“台阶的材质和首层地面同批，但和墙体不一致。”她收回手，“楼梯和地面一样，都是后来加上去的。”
叶梧走到楼梯口，没有踩上去，站在第一级台阶侧面，用手掌贴了一下台阶侧壁：“台阶的材质和首层地面同批，和墙体不一致。楼梯也是后加的。”她收回手，微微偏头，“这塔的建造顺序应该是：先有墙体，再架楼梯，最后铺地面。每道工序之间应该都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张铭把剑从膝上拿起来，站起身走到楼梯口旁，看了一眼第一级台阶与地面相接的接缝处：“那你说这东西会不会是魔法造物？像许诺彤搓土房子那种？”他顿了顿，目光沿着台阶的棱线向上走了一段，“你看，楼梯加得很讲究，所有台阶的宽度完全一致，没有临时改动过的痕迹，像是一体成型的东西。”
霖从楼梯另一侧走回来，他方才绕着塔的内壁走了一段，步伐不紧不慢，像在量一段需要记住的路。他走到楼梯口另一侧，伸手按了一下楼梯扶手基座处的墙面：“这塔内部没有多余的入口，首层这间屋子是唯一能进来的地方。塔身外部的纹路和内部的棱线是对应的，像是同一套施工图纸。”他侧过头看了会长一眼，“它不是为了藏东西才建到这种密度的。它是为了不容易坏，才建到这种密度的。像是为了封印某种东西。”
会长在屋子中央站了一会儿，直到周围的声音都落定了，才开口：“这座塔的建造者不是临时起意要把它立在这里的。前后结构一致，没有半路改过尺寸和方向。它从设计之初就是一体成型的结构。”他转回身，目光从楼梯口收了回来，“但如果是常年使用的住所，首层不会只设一个入口而没有侧门。如果是有人居住，一定会开窗或开门。这塔首层没有窗户，没有侧门，只有正对塔基外部沙地的一面入口。进门的人只能经过这一间，然后上楼。”
卫远蹲在楼梯口对面那面墙的墙角，手中的探针在墙角的凹槽里轻轻移动，像在测量一道旧的刻度。他停了一会儿，直起身来：“墙体底部没有发现嵌入式照明槽。所有的光线来源都在上层墙壁内部，像是从石料本身里透出来的。底部没有排水或通风的痕迹。建造者的日常生活模式不在一层。他们不常走这个入口。甚至……这些只是建造者的某种布置，根本不是用来住人的。”
叶梧从楼梯口退开了一步，抬头顺着楼梯转折的方向往上看了看：“这楼梯通向的高度，大约与塔身四分之一处相平。以首层地面为基准计算，上面应该还有至少两层结构。楼梯只通到第二层，再往上没有贯通结构。”
张铭站在楼梯口一侧，把剑收回了鞘里，偏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方暗影的边界：“首层不是给人住的。首层是留给进门的人经过的。”
会长在屋子中央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应。他抬手摸了摸后颈靠近衣领的位置，又放下来：“那我们在首层待着和站在外面区别不大。该看的看过了，剩下的都在上面。”他说完转过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迈出了一步。步子不大，也没比刚才说话的声音重，但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那道脚步声落在石面上的声音却像是被什么放大了。
楼梯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许诺彤的靴底落在一级较高处的台阶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往上迈了一步，像在走完一段转折之后重新调整方向。那声音在楼梯拐角处被墙壁折了一下，传到首层时已经变得模糊了。霖侧着头听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还在向上移动，然后收回目光。他走到楼梯口另一侧，靠着墙站定，剑鞘轻抵着墙脚，手搭在柄上，安静地等着上层的人把前面那段路走完，再按顺序继续推进。
